第 74章 吃上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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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登看著報紙,聲音低了些。

  「我不喜歡有孩子在哥譚的夜裡玩命。」

  戈登說:「哪怕他救了很多人。哪怕他做得很好。哪怕他可能比大多數成年人都勇敢。」

  他嘆了口氣。

  「可孩子不應該站在槍口前面。」

  陳默輕聲說:「也許他只是覺得,如果自己能做點什麼,就不能什麼都不做。」

  戈登看向他。

  陳默立刻抬頭,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

  「我是說,從報紙分析。」

  芭芭拉眯起眼。

  「你什麼時候開始認真讀報紙了?」

  「從我發現報紙可以墊桌子開始,我們學校的桌子八成都是壞的,同樣作為一個認真愛學習的好學生,你知道用那個破桌子寫字有多難受的。」

  戈登把報紙放到一邊。

  「如果你們在學校聽到和他們有關的危險傳聞,離遠一點。」

  他看著芭芭拉,又看向陳默。

  「你們都是學生。學生應該做的事,是上課,吃飯,考試,偶爾抱怨作業太多。」

  陳默誠懇地說:「這個我擅長。」

  芭芭拉:「抱怨作業?」

  「吃飯。」

  戈登點頭:「那正好。今晚食物很多。」

  陳默看向廚房。

  他的表情忽然變得莊嚴。

  「放著吧。」

  戈登:「什麼?」

  陳默把袖子挽起來,走進廚房。

  「我相信我的廚藝。」

  陳默一邊說著一邊找到了圍裙給自己戴上,開始準備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第一餐正餐。

  戈登看向芭芭拉。

  芭芭拉解釋:「他說自己會做飯。」

  戈登問:「你真的會?」

  陳默已經開始檢查食材。

  他看起來非常自信。

  自信到讓人害怕。

  「當然。」

  芭芭拉小聲說:「他每次用這種語氣說話,後面都會出事。」

  陳默轉頭:「誹謗。」

  「事實。」

  「我做飯非常強。」

  「你連廚房紙在哪裡都不知道。」

  陳默沉默了一秒。

  「強者不拘泥於工具位置,這只能表現我對你家不熟,不了解白人做飯的工具。」

  戈登站起來,走到廚房邊。

  「需要幫忙嗎?」

  陳默看了一眼戈登。

  又看了一眼芭芭拉。

  再看了一眼桌上的派和外賣。

  他忽然明白了。

  戈登不是不信他。

  戈登只是作為一個父親,正在用非常委婉的方式確保今晚不會發生廚房爆炸案。

  這份父愛非常沉重。

  沉重到陳默決定尊重它。

  「您可以幫我把洋蔥遞一下。」

  戈登遞給他。

  「謝謝。」

  「刀慢一點。」戈登提醒。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刀。

  他已經非常努力地控制力道了。

  畢竟他現在的身體素質非常不適合在普通人廚房裡自由發揮。

  切土豆時不能把案板切穿。

  開罐頭時不能把罐頭捏成鐵餅。

  擰水龍頭時不能把整個水龍頭從牆上拔下來。

  做一個普通人,真的很考驗超級英雄。

  芭芭拉靠在門邊看他。

  「你為什麼看起來像在拆炸彈?」

  陳默:「因為做飯很嚴肅。」


  「你在給胡蘿蔔削皮,不是在處理核彈。」

  「你不能歧視胡蘿蔔!」

  戈登把外賣盒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保險起見,外賣也留著吧。」

  陳默回頭:「戈登先生,您這是對廚師的不信任。」

  戈登很自然地說:「這是警察的風險管理。」

  芭芭拉:「我支持風險管理。」

  陳默痛心疾首。

  「你們會後悔的。」

  半小時後,廚房裡飄出了香味。

  屬於大洋彼岸的食物的香味。

  屬於正常人類的一餐,營養均衡的食物的香味。

  芭芭拉原本抱著懷疑態度坐在餐桌邊,聞到味道後,表情稍微變了。

  戈登也從報紙後面抬起頭。

  陳默端著一鍋熱騰騰的燉菜出來,表情平靜,眼神驕傲。

  「請。」

  芭芭拉拿起勺子,嘗了一口。

  沉默。

  陳默盯著她。

  「怎麼樣?」

  芭芭拉又嘗了一口。

  「還行。」

  陳默:「還行?」

  「比我預期的好。」

  「你預期的是什麼?」

  「廚房完整就是勝利。」

  戈登也嘗了一口。

  然後點頭。

  「很好吃。」

  陳默立刻看向芭芭拉。

  「聽見了嗎?權威評價。」

  芭芭拉:「我爸只是善良。」

  戈登:「不,是真的不錯。」

  陳默挺直背。

  「謝謝戈登先生。您是這個家裡唯一公正的人。」

  戈登把派切開,給兩個孩子一人分了一塊。

  窗外哥譚依舊冷。

  .....

  北岸舊城區外,一座早就被市政府忘在檔案夾里的廢棄遊樂園,正被一束手電光重新從黑暗裡翻出來。

  那地方曾經有個非常童話的名字,快樂谷遊樂園。

  當然,在哥譚,任何叫「快樂」的地方最後通常都會變成刑偵現場。

  尤其是某個自稱最喜歡笑容和快樂的小丑出現後。

  鐵門上掛著鏽蝕的鎖鏈,招牌歪了一半,彩色燈泡早就碎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個殘缺的字母在風裡晃蕩。

  夜風一吹,破舊GG牌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拍恐怖片都不需要再造景。

  領路的男人舉著手電,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

  他穿著一身廉價西裝,皮鞋踩在碎玻璃和枯葉上,每一步都儘量輕,仿佛怕驚醒這座死掉很多年的遊樂園。

  而他身後的那個人,顯然沒有這種禮貌。

  小丑踩著誇張的步子走進來,紫色大衣在夜風裡輕輕擺動,一邊走,一邊張開雙臂,像是剛剛進入某個盛大的劇場。

  「噢——」

  他拖長聲音,眼睛亮得像剛發現了糖果店的小孩。

  「多麼迷人的地方。破敗、荒涼、沒人維護,還有一股潮濕木頭和絕望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說完,深深吸了一口氣。

  「聞起來像哥譚市政廳。」

  領路男人乾笑了一聲,笑的相當難聽。

  「小、小丑先生,這邊請。」

  「這裡以前是兒童區。 」男人抬起手電筒,照向左邊一排褪色的旋轉木馬,「旋轉木馬、糖果屋、小丑氣球攤,還有親子拍照區。 」

  手電光掃過去。

  木馬們靜靜停在圓盤上,彩漆剝落,眼珠發黑,嘴角咧著固定的笑。

  雨水從棚頂破洞滴下來,一滴一滴落在木馬背上。

  啪。

  啪。


  啪。

  像有人在黑暗裡慢慢鼓掌。

  小丑停下腳步,偏著頭看了它們一會兒。

  「哦——」

  他拖長聲音,露出一個幾乎稱得上感動的表情。

  「多可愛的小馬。」

  男人咽了咽口水。

  小丑走過去,抬手摸了摸其中一匹木馬的腦袋。

  木馬的半張臉已經裂開,露出裡面腐朽的木頭。

  「它們看起來很開心。」小丑說。

  男人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覺得那幾匹馬看起來更像死不瞑目。

  但他不敢說。

  「是,是啊。」男人乾巴巴地笑了一聲,「以前孩子們都很喜歡這裡。周末的時候,隊伍能排到外面去。」

  「孩子們喜歡排隊。」小丑輕聲說,「大人們也喜歡。排隊買票,排隊上班,排隊還債,排隊等死。」

  他說完,忽然笑了起來。

  「哈。」

  男人的手電筒抖了一下。

  小丑卻已經轉身,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往前走。

  他們穿過兒童區,來到一條被雜草擠滿的小路。

  路邊立著幾個卡通人物立牌。

  兔子少了一隻耳朵,鴨子的腦袋被塗鴉畫上了血紅色的叉,公主的臉被人用噴漆改成了骷髏。

  男人趕緊介紹:「前面是驚險項目區。那邊是過山車,右邊是鬼屋,再往裡還有鏡子迷宮和馬戲表演棚。」

  「馬戲表演棚?」

  小丑眼睛亮了一下,就像一個孩子發現了沒人看管的火柴盒。

  男人後背一涼,立刻點頭:「是,是的。不過已經很多年沒用了。鋼架老化,頂棚也漏雨,裡面的設備基本都壞了。」

  「壞了好啊。」

  小丑笑眯眯地說。

  「新的東西總是讓人緊張,壞掉的東西才誠實。它們不會假裝自己還有救。」

  男人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覺得自己最好不要在這個問題上發表意見。

  他們經過過山車軌道。

  巨大的鋼鐵軌架盤在夜色里,像一條生鏽的蛇。車廂停在半坡上,歪歪斜斜,仿佛下一秒就會帶著一車不存在的遊客衝下來。

  風從軌道間穿過,發出尖銳的嘯聲。

  小丑抬頭看著那截懸在半空的車廂。

  他的眼神忽然有些出神。

  不知道為什麼,他想起了那個穿紅藍緊身衣的小蜘蛛。

  當然,不是紅藍緊身衣最重要。

  雖然那套衣服確實很扎眼,像有人把正義、廉價布料和街頭塗鴉一起丟進洗衣機里攪了一遍。

  讓小丑印象最深的,是那張嘴。

  那隻小蜘蛛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不是現在這副樣子。

  至少,不是明面上的樣子。

  那時候他披著一張老頭子的皮,彎著腰,咳嗽著,像個隨時會被哥譚夜風吹散的可憐老人,拿著蝙蝠燈釣蝙蝠。

  而那個小傢伙從天而降,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愚蠢又明亮的熱情,說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話。

  「有好鄰居蜘蛛俠為你服務……不收小費只收微笑。」

  小丑眨了眨眼。

  然後,他慢慢咧開嘴。

  微笑。

  多么小、又多麼大的東西。

  在哥譚,錢可以買到很多東西。

  可以買槍,買命,買證詞,買沉默,買一個母親忘記兒子的死,也買一個父親親手把女兒推出去。

  但那隻小蜘蛛說,他只收微笑。

  真可愛。

  可愛得讓人想把這句話裱起來,掛在一間全是尖叫的房間正中央。

  「小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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