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裴聿白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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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播關閉的提示在屏幕上閃了一下,畫面黑了。

  攝影師放下機器,攝像助理把反光板靠在牆根,跟拍導演合上腳本夾子。

  庭院裡的警車開走了最後一輛,香客散盡,山門外的警戒線被風吹得啪嗒啪嗒打在鐵柵欄上。

  方丈和那幾個主事和尚被帶走之後,慈渡寺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槐樹葉落在青磚上的聲音。

  沈予洲站在嘉賓們最前面,就數他的眼睛最亮,盯著亓官緣一眨不眨的。

  程硯秋靠在他旁邊的槐樹上,嘴唇動了好幾次又抿回去。

  姜晚棠和紀時予坐在對面的石凳上,兩個人的手在膝蓋上交握著,姜晚棠更是小心翼翼地看著亓官緣。

  姜晚棠的外婆就是住在雲隱鎮,從小她就受到外婆的影響,比較信服月老。

  在第一次見到亓官緣時,先是作為一個顏控,被亓官緣的顏值所吸引。

  後來又被亓官緣身上隱隱散發的和月老廟的適配度所吸引。

  總之,從最開始,姜晚棠就感覺亓官緣身上有一股很濃的神性。

  如今得知他真的是月老,哪怕是已經卸任了的月老。她內心也是足夠激動的。

  姜晚棠突然想起來當初她曾在雲上寨找過亓官緣,給他說了她和紀時予之間的感情問題。

  姜晚棠才反應過來,那後來她和紀時予能夠和好,一定是當時亓官緣幫忙了。

  畢竟除了月老,應該沒有人能夠這麼簡單地將他們之間的感情問題解決了。

  林晏如和粟禾安站在亭子外側,林晏如的手一直在撓粟禾安的手心,粟禾安回握了她一下。

  工作人員也沒走,攝影師把機器關了之後沒去收設備,燈光師舉著燈杆忘了放下,場務抱著文件夾站在台階上,連孟敘都蹲在香爐旁邊假裝在看手機,餘光隔著屏幕往這邊瞟。

  亓官緣坐在亭子裡的石凳上,一隻手支著頭,另一隻手搭在裴聿白膝蓋上讓他揉著手腕。

  銀髮散在肩側,紅色的衣擺垂到石凳下面,沾了一點剛才走過碎泥像時蹭上的灰。

  他感受到那些視線,偏頭看了一眼。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有人慾言又止,有人眼睛發亮,有人往前傾了半個身子就差邁腿走過來了。

  「看我做甚?」亓官緣微微歪了一下頭,聲音帶著處理完事情之後的懶散。

  人群中發出一陣窸窣的響動,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用眼神推著別人先開口。

  攝影師推了燈光師一把,燈光師又推回去,場務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文件夾後面。

  沈予洲張了張嘴又合上,程硯秋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反手又把程硯秋往前推。

  很像學生需要挨個背書,一個禮讓一個的畫面。

  最後走出來的是林晏如。

  她鬆開粟禾安的手,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亓官緣面前。

  她的臉有點紅,有點緊張,手指在身側絞著衣角。

  粟禾安跟上來,站在她旁邊靠後半個身位。

  林晏如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亓官緣的眼睛。

  「亓官老師,」她的聲音比平時脆了幾分,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我可以向你要兩條紅繩嗎?或者……我花錢買也是可以的。」

  亓官緣抬眼看她,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身後粟禾安的臉上,又移回來。

  他自然對林晏如和粟禾安的感情是有印象的。

  在雲隱鎮的時候兩個人就形影不離,拍節目的時候粟禾安永遠站在林晏如身邊,細心地照顧著林晏如。

  不是正緣的話,亓官緣不會多記這一下。

  只是兩人的姻緣線到現在還沒有簽。

  「你們的姻緣是正緣,」他說,「不需要紅繩。」

  亓官緣以為兩人是想要求姻緣。

  林晏如搖搖頭,她的眼睛很亮,不同於那種看到神仙的敬畏,更像是更樸實的東西,她似乎想要請求一個最為普通的東西。

  「正緣是我們自己走出來的。但是得到月老送的紅繩……或許能說明我們之間的關係。」

  「這個紅繩我們就是想拿來做一個象徵。就像結婚證一樣,嗯……對我們來說,紅繩比結婚證更加有用。結婚證是人簽的字,紅繩是您牽的,意義不一樣。」


  亓官緣不怎麼和他們接觸,哪怕是一起拍綜藝,他一般也不怎麼會去理會他們。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亓官緣只會關注裴聿白。

  一旦這次綜藝結束,下一次見到亓官緣就很難了。

  她們想趁著還能接觸到亓官緣,向他討一根紅線。

  一根由月老給他們的紅線。

  亓官緣靠在石凳上看了她片刻,然後輕笑了一聲。

  然後他坐直身體,把手從裴聿白膝蓋上收回來,從袖子裡取出姻緣簿擱在膝頭。

  簿子攤開來,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庭院裡格外清晰。

  他手指一動,一根紅線落在他掌心裡,不是棉的,不是絲線,是一道流動的紅光凝成的細線,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溫潤的紅色。

  林晏如還沒反應過來,感覺到手指似乎被扯了扯,她低頭一看,自己的無名指上已經繞了一圈紅線,線頭從指根延伸到粟禾安的方向。

  粟禾安也在同一刻低頭。

  她的無名指上也繞了一圈,同樣的絳色,同樣的微光。

  兩根紅線的線頭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相遇,亓官緣抬手攏住兩根線,手指翻了幾下,打了一個標準的三環結。

  結成的瞬間,兩根紅繩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然後沉進皮膚里,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紅印,像戴了很久的戒指留下的痕跡。

  林晏如盯著自己的無名指,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然後轉身一把抱住了粟禾安。

  粟禾安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伸手攬住她的背,低頭把臉埋在她頭髮里。

  她的耳朵尖紅透了,比林晏如的還紅。

  兩人之間的關係其實只是所有人心知肚明而已,但是她們並沒有明面上說過。

  有了林晏如和粟禾安開頭,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

  沈予洲一個箭步衝上來,把手裡那瓶水往石凳上一擱,兩手合十舉過頭頂。

  程硯秋在後面踢他小腿,他自己也往前擠了半步。

  姜晚棠拉著紀時予從對面石凳上站起來,絲巾都忘了拿。

  攝影師把設備往燈光師懷裡一塞,燈光師還沒反應過來懷裡多了個反光板,自己也被後面的人推著往前走了好幾步。

  場務抱著文件夾從台階上蹦下來,孟敘也不裝看手機了,站起來把手機往兜里一揣,紅線!他也要!聽說可以保平安。他要給他家宸宸求一根。

  哦,還有他爸他媽。

  孟敘哪裡知道,宸宸早就得到了亓官緣的紅線,還在一個勁地擠,試圖擠到最前面。

  亓官緣看了看面前這群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膝上的姻緣簿。

  他把簿子翻到空白的一頁,重新從袖子裡抽出一把紅線。

  這把紅線在他指間像瀑布一樣瀉下來,垂在膝頭。

  他抬頭掃了一眼眼巴巴的眾人,嘴角彎了一下。

  「自己拿吧,一個人只起效一根。你們自己看著拿。」

  紅線在亓官緣這裡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只要不是姻緣線,給出去一些不影響。

  況且姻緣線這些人也動不了。

  孟敘是這些人里最後一個,一直擠不進去。

  亓官緣起身,走出這些人的包圍圈,剛好看見孟敘正在試圖往裡面擠。

  亓官緣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地看著孟敘。

  孟敘感受到一個目光正在看自己,一轉頭,和亓官緣對上了視線。

  孟敘看了看亓官緣,又看了看裴聿白,有點尷尬,默默地後退了一步。

  「哈哈哈,我就是好奇,看看。」

  亓官緣點點頭:「那便不奇怪了,我還以為你也要紅繩。按理來說這姻緣紅繩對你沒什麼作用的。」

  孟敘一呆:「為什麼?」

  亓官緣說:「你沒有姻緣線啊,註定沒有姻緣,要姻緣紅繩也沒什麼用。」

  孟敘只感覺天都塌了。

  什麼叫他沒有姻緣線?就是說他要打一輩子光棍了?

  孟敘想著,悲從中來,又想到裴聿白在和他家緣緣談戀愛以來,不止一次嘲諷過他是單身狗。


  握草,絕對這狗幣天天說他,給他姻緣線說沒了。

  孟敘果斷甩鍋給裴聿白。

  但是此刻亓官緣就在裴聿白身邊,孟敘並沒有這麼說出來只是說:「剛才打電話的時候宸寶問我為什麼要關直播,我說你在拆廟,宸寶還說說乾爹好厲害。」

  轉移話題轉移得極為絲滑。

  亓官緣笑了一下,把紅線的尾端壓在孟敘手腕內側,說:「回去告訴宸宸,他的紅繩等他長大了自己來找我要,別人不能代領。」

  孟敘也笑了,說:「行。」

  他其實也不是怎麼在意有沒有對象,他的精力只足夠好好將宸寶養大。

  他也實在是想像不到自己談戀愛的樣子會是什麼樣。

  要是變成裴聿白這副戀愛腦模樣……

  孟敘打了個寒顫,那還是大可不必,太恐怖了。

  和孟敘攀談完,亓官緣把姻緣簿合上收回袖子裡,站起來理了理衣擺。

  然後轉身對裴聿白伸出手。

  裴聿白將他的手包在自己手裡,兩個人穿過庭院往山門走去。

  沒有人跟上來。

  出了寺廟之後走了沒多遠,亓官緣想起了林晏如提到的結婚證。

  忽然問:「裴聿白,你們這裡的結婚證是什麼樣的?」

  裴聿白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搜了一張結婚證的圖片給他看。

  亓官緣把手機接過去,看了好一會兒。

  他偏頭看著裴聿白,眼裡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

  「裴聿白,」他叫他,尾音上挑,「你不想向我求婚嗎?」

  裴聿白整個人頓了一下。

  他停住腳步,盯著亓官緣看了幾秒。

  亓官緣就站在那裡看著他,衣擺在身後翻飛,眼裡帶著慣常的撩人的意味。

  在亓官緣的目光下,裴聿白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出一枚戒指。

  是一枚早已備好的素圈,戒面上刻著一道極細的三環結紋樣。

  他單手打開戒指盒,在亓官緣面前單膝跪下去,抬頭看著他,眼睛裡似乎只容得下亓官緣一人。

  「本來想等一個更好的日子,等所有事情都處理完,等回到雲隱鎮,等桂花開了,我給你釀好了桂花酒。」

  「但是現在我什麼都等不了了。緣緣,你願意和我結婚嗎?不光是姻緣線的相連,還有這裡的,凡間的,所有的,每一處的姻緣都與我一同走一遍。」

  亓官緣低頭看著單膝跪在他面前的裴聿白。

  他伸出手,把戒指從他掌心裡拿過來,對著日光轉了轉。

  素圈上的三環結紋樣在光下流轉出很淡的紅光。

  「刻得不錯,」他把戒指放回裴聿白手裡,然後把自己的手伸過去,「給我戴上。」

  裴聿白把戒指套進亓官緣的無名指。

  亓官緣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裴聿白本來空空的無名指被他立刻戴上了的另外一個戒指。

  隨後他把之前就已經系在兩人之間的那根姻緣線。

  當時亓官緣在雲隱鎮就親手纏在他們小指上的。細如光絲的紅色姻緣線拉過來,纏繞在裴聿白無名指上那圈紅繩和戒指之間。

  紅線繞過戒面,繞過紅繩,繞過裴聿白的指節,最後繞回亓官緣自己無名指的戒指上。

  兩個人的手被這根線連在一起,線頭在戒指上纏了三圈之後自動收了尾,打了一個極小的結,結成的瞬間微微亮了一下,然後沉進戒面的紋路里,和戒指融為一體。

  比起戒指,姻緣線更像是套住彼此的姻緣的象徵。

  「以前在月老廟,有人問我正緣是什麼。我說正緣不是求來的,是走出來的。」

  亓官緣看著兩個人的手,聲音不大,「裴聿白,或者說,宿雲隱,我們之間的姻緣是你用上千上萬年的陪伴,我用八百年的等待,以及我們餘下的所有時間一步步走出來的。」

  他抬眼,「不管你是宿雲隱還是裴聿白,不管你記不記得我,不管要等多少年。姻緣簿上,在亓官緣旁邊的那個人,只有可能是你。」

  「你是我姻緣命定,此生唯一心之所選。「

  裴聿白握住亓官緣的手:「Koj yog kuv txoj hmoo sib yuav, yog kuv lub neej no tib tug uas kuv lub siab xaiv. 緣緣,你也是。」

  亓官緣湊近,親了一口裴聿白:「看來我的教學還不錯,很標準的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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