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陸昭到來(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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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僧被亓官緣說得一愣一愣的。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被亓官緣手上那根紅線吸過去了。

  那根紅繩繞在亓官緣白皙的手指間,在夕陽底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光。

  那個紅不對勁。

  游僧在落緣禪院門口混了好幾年,那棵姻緣樹上的紅線他摸過不知道多少回。

  那些紅線就是普通的棉線,褪了色之後變成灰撲撲的粉白,風一吹就飄,雨一淋就爛,和平時買的紅毛線沒什麼兩樣。

  但亓官緣手上這根不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他說不上來。

  他心裡虛了,臉上還在硬撐。

  扇子重新搖起來,搖得比剛才快,手腕上的木珠子跟著晃,磕在一起發出嗒嗒的聲響。

  「你又懂什麼?」游僧把下巴往上抬了抬,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底氣十足。

  「貧僧在這落緣禪院修行多年,閱人無數。你年紀輕輕,不過是對姻緣之道有些皮毛了解,便在這裡班門弄斧,未免太過狂妄。」

  亓官緣靠在石頭上,手指慢悠悠地繞著那根紅線。

  他等游僧說完了才抬眼看他。

  那雙桃花眼裡還是笑盈盈的,沒有一絲被冒犯的不快。

  「這倒也巧。」亓官緣的聲音不大,剛好夠游僧和周圍幾個嘉賓聽見:「我名下大約有十座寺廟,都是月老廟。恰好對這一方面有些見解。」

  他停了一下,歪了歪頭:「你是要與我論論道?」

  游僧的扇子不搖了。

  十座廟。

  他在落緣禪院門口騙了好幾年,連寺里的一間禪房都混不上,晚上還得回鎮上租的房子睡。

  人家名下十座廟。

  他看不透亓官緣這句話是真的還是在詐他,但他看亓官緣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再看看他手指間那根還在發光的紅線。

  心裡不知道為什麼慌的不行。

  惹不起。

  游僧把扇子一合,雙手合十,面上堆出一個世外高人不與凡夫俗子計較的表情,搖了搖頭:「也罷,也罷。你我無緣,多說無益,貧僧告辭。」

  說完轉身就走。

  走得比來的時候快了一倍不止,溜得飛快。

  沈予洲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手裡還攥著剛才游僧給他寫的那張「情劫化解方子」。

  他目送游僧消失的方向,愣了足足五秒鐘,然後慢慢轉頭看向旁邊的程硯秋。

  「我的兩百塊是不是無了?」

  程硯秋靠在槐樹樹幹上,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很明顯,冤大頭。」

  沈予洲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黃紙,又抬頭看了看游僧消失的方向,最後把黃紙疊了兩下塞進口袋裡。

  短暫地哀悼了自己的兩百塊錢大約一秒鐘,然後拍了拍褲子站起來。

  「走,參觀寺廟去。」

  程硯秋看著他精神抖擻地往大雄寶殿方向走的背影,挺佩服的。

  這人剛才損失了兩百塊,難過了大概一秒的時間,現在又滿血復活了。

  她有時候挺羨慕沈予洲這種心態的,天塌下來他大概也會覺得反正砸不到自己頭上。

  其他嘉賓也三三兩兩地散了。

  亓官緣沒有跟著去參觀,剛才已經看得差不多了,他並不是很感興趣。

  他從石頭上起身,獨自走到禪院最偏的那個角落裡,在那棵半死不活的姻緣樹前站定。

  樹幹只有碗口粗,樹皮乾裂,好幾處翹起來,露出下面發白的木質部。

  樹冠稀稀拉拉的,葉子顏色發黃,邊緣卷著,有些葉面上布著蟲咬的小洞。

  樹枝上掛的紅線褪成了粉色,有幾根被風吹得打了死結。

  他微微屈膝,腳下輕輕一點,整個人像被風托起來一樣,無聲無息地落在了最低的那根枝椏上。

  那根枝椏有成人手臂粗,看起來撐不住一個人的重量,他踩上去之後連晃都沒晃一下。

  亓官緣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後背靠著主幹,一條腿曲起來踩在枝椏上,另一條腿垂下去,他閉上眼睛假寐。


  直播間的鏡頭追著他上了樹。攝影師站在樹下仰拍,畫面里亓官緣半隱在枝葉之間,紅色的衣袍和枯黃的葉子形成對照。

  裴聿白沒有跟上去。

  他站在樹下看了亓官緣一會兒,亓官緣閉著眼,身體的起伏比平時快一些。

  裴聿白便知道了緣緣大概率是沒有睡著的。

  他轉身往寺廟裡面走。

  在鐘樓下面遇到一個正在掃地的老和尚,灰色僧袍洗得發白。

  裴聿白問他寺里有沒有茶水。

  老和尚放下掃帚,雙手合十行了個禮,說:「有的,施主要什麼茶。」

  裴聿白想了想,說:「我帶了茶葉,借一壺熱水就行。」

  老和尚說:「禪院後面有茶寮,施主隨我來。」

  裴聿白跟著老和尚去了茶寮,從剛才助手遞過來的包里拿出一個小鐵罐。

  鐵罐打開,裡面的茶葉壓得緊實,色澤墨綠,泛著一層很淡的油光。

  龍團勝雪。

  他之前看亓官緣愛喝這個,便買了一些分裝在小罐子裡,隨身帶著。

  當時還不知道亓官緣和龍團勝雪之間的那些事,只是因為亓官緣喜歡,所以他就備著了。

  後來知道了,泡這茶的時候心裡都會多一層說不清的情緒。

  他泡茶的手法專業,這是他從小學的一些禮儀。

  再加上宿雲隱的記憶,泡茶並不生疏。

  裴聿白倒了一杯試了試溫度,不燙嘴,剛好。

  姻緣樹的樹冠在亓官緣靠上去的那一瞬間,開始變了。

  從樹頂最細的那根枝梢開始,一片原本卷邊發黃的葉子慢慢舒展開了。

  捲曲的邊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平,葉面上的蟲洞開始消失,但周圍的葉肉重新充盈起來。

  那片葉子變完之後,緊挨著它的另一片葉子也開始舒展。

  然後是一整根枝梢,再然後是一整根枝椏。

  變化從樹頂往下蔓延,很慢,肉眼幾乎察覺不到,但確實在變。

  樹枝上掛著的那些褪了色的紅線也有了變化。

  粉白色的線身上慢慢滲出紅色。

  紅色從線的兩端往中間匯聚,聚滿了之後整根線就鮮亮起來,和亓官緣手指上那根定塵紅絛泛著同樣的紅光。

  樹下的幾個遊客中有個年輕女孩停下了腳步。

  她本來是路過,打算去大雄寶殿的,走到姻緣樹旁邊的時候忽然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

  她回頭看那棵樹,看了好幾秒,皺了皺眉,問同行的朋友:「這棵樹是不是和剛才不一樣了。」

  朋友抬頭看了一眼,說:「什麼不一樣,一棵樹有什麼好看的。」

  拉著她繼續往大殿走了。

  直播間裡的觀眾數量太龐大,哪怕大多數人的注意力都在亓官緣身上,總有少數眼尖的人注意到了別的東西。

  [你們有沒有感覺,緣緣睡的那棵姻緣樹,好像和剛才不一樣了?]

  [我也覺得!剛才看的時候葉子不是黃黃的嗎?]

  [對,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剛才攝影師給了樹一個特寫,我看到樹葉上好多蟲洞,現在蟲洞好像少了很多?]

  [等等你們這麼一說我也有感覺,而且樹上掛的紅線是不是比剛才亮了一點?]

  [別疑神疑鬼的,光線問題,夕陽照的角度變了而已]

  [光線能改變葉子卷不捲嗎?剛才葉子是卷邊的,現在是平的]

  [反正緣緣好看就完事了,樹不重要]

  討論樹的人越來越多,但大部分人還是在看亓官緣。

  一張隨便截都能當壁紙的畫面,誰顧得上看樹,當然是看美人啊!

  亓官緣確實沒有睡著。

  他的意識在接觸到姻緣樹的那一瞬間就探進去了。

  這棵樹裡面沒有靈,沒有意識,只有一個空的殼。

  他在意識中撥開了那些佛家的願力,找到了一條通往西北方向的脈絡,沿著那條脈絡往上追溯,一直追溯到天界的姻緣樹。


  陸昭正蹲在天界的姻緣樹下整理紅線。

  一個聲音直接在他腦海里響起來。

  「陸昭。」

  陸昭手裡的紅線差點掉了:「前輩?」

  「來下界一趟。」亓官緣的聲音直接傳入他的意識,「我在西北敦煌地界,落緣禪院。不要直接落在我周圍,離遠一些,走過來。」

  陸昭沒有多問,他把手裡的紅線攏好放進袖子裡,理了理衣袍,選了敦煌外圍一個偏僻的沙丘背後落了下去。

  直播間裡的人還在討論樹到底變沒變。

  亓官緣忽然睜開了眼,直直地看向寺院外面的方向。

  攝影師注意到了亓官緣的視線變化。

  他順著那個方向把鏡頭搖過去,遠處的沙丘上,一個紅色的人影正慢慢往這邊走。

  走得不算快,步伐穩當。紅色的衣袍在風裡微微飄動。

  等他走近了一些,攝影師看清了他的臉。

  不同於亓官緣那種叫人移不開眼的驚艷,五官端正清秀,眉目之間有一種少年人的朝氣,但周身氣質沉穩。

  攝影師低頭問樹上的亓官緣:「亓官老師,那是你的朋友嗎?可以拍嗎?」

  亓官緣的目光落在遠處那個紅衣身影上:「你可以等他靠近再拍。」

  這句話說完,直播間裡的觀眾好奇心被徹底勾起來了。

  到底是誰啊?

  陸昭走到寺院門口的時候,先看到的是一棵姻緣樹,然後看到坐在樹枝上的亓官緣。

  他快步走近,在樹下站定,仰頭喊了一聲:「前輩!」

  聲音清楚,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直播間的也被這聲音吸引,這時候陸昭也走進了鏡頭內。

  [好可愛啊這個弟弟!!]

  [又來了一個帥哥,今天是什麼好日子]

  [他長得好好看啊我的天,和緣緣不是一個類型但是也好可愛]

  [可可愛愛的少年郎!!!]

  [他穿的也是古裝誒,和緣緣一樣是紅色的,兩人有什麼關係嗎?]

  亓官緣從樹上跳下來。

  「你研究研究這個樹。」亓官緣朝身後的姻緣樹偏了偏下巴,語氣隨意,「怎麼做應該不需要我教你了。」

  陸昭這才把目光從亓官緣身上移開,落到那棵姻緣樹上。

  西北邊的姻緣之力薄弱,他作為現任月老,這片地方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卻一直沒有被好好牽引過。

  現在需要將姻緣之力貫通西北這邊,自然需要一個錨點。

  看來這棵姻緣樹表示是亓官前輩選的錨點了。

  他點點頭,走過去把手掌貼在樹幹上。

  恰好這時候裴聿白端著茶回來了。

  他看見樹下多了個人,一個穿紅衣服的少年正把手放在姻緣樹上,閉著眼,表情認真。

  看了一眼,裴聿白把目光從陸昭身上收回來,朝亓官緣喊了一聲:「緣緣。」

  亓官緣轉過身,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托盤上。

  白瓷壺,白瓷杯,壺嘴冒出的熱氣在乾燥的空氣里很快就散了。

  龍團勝雪的香氣順著風飄過來,很淡,混在寺廟裡的檀香味里。

  「做什麼去了?」

  裴聿白把托盤放在石桌上:「想喝茶水嗎?泡了龍團勝雪。」

  亓官緣在石桌前坐下來。

  石凳被樹蔭遮著,坐上去涼涼的。

  裴聿白給他倒了一杯,茶湯淺黃透亮。

  亓官緣端起來抿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裴聿白泡的龍團勝雪和他記憶里的味道一樣,久違的味道。

  裴聿白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兩個人坐在石桌前喝茶,亓官緣的目光時不時飄向姻緣樹那邊。

  裴聿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陸昭還在樹下,手掌貼著樹幹一動不動,眉頭微微皺著。

  過了一會,陸昭終於有了動作。他往後退了半步,袖子無風自動,右手從袖中探出來,指尖亮起一團淡金色的光。


  亓官緣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旁邊攝影師的攝像機鏡頭,輕輕往旁邊一推。

  鏡頭歪了,畫面從陸昭身上移開,對準了禪院的紅牆,對攝影師說:「現在不可以拍了哦。」

  彈幕本來正屏息凝神等那個紅衣少年要幹什麼,畫面忽然歪了。

  正要發牢騷。

  亓官緣的臉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懟進了鏡頭。

  似乎是知道他們接下來要發什麼,他說:「乖,我們不看。少兒不宜。」

  衝擊力太大,好多人手機差點掉了。

  [啊啊啊啊啊啊太近了太近了]

  [好好好好好看你說什麼都好]

  [不看不看,我們是乖寶寶]

  [緣緣說什麼就是什麼]

  觀眾們是看不見了。

  但是攝影師能看見啊!

  他震驚地看著陸昭的動作。

  陸昭的本源之力順著他的手掌灌入姻緣樹的樹幹。

  那團淡金色的光沒入樹皮,樹身輕輕震了一下,樹冠上的葉子齊刷刷地抖了一陣。

  然後無數根紅線從陸昭的袖口裡竄出來。

  鋪天蓋地,瞬間纏滿了整棵姻緣樹的樹幹和枝椏。

  紅線越纏越密,整棵姻緣樹被包裹在一片流動的紅光里。

  攝影師端著歪掉的鏡頭。

  他咽了咽口水,他……不會被滅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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