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緣緣,你說的故人是叫雲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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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亓官緣單手圈著王守漠,從屋頂上跳下來。

  衣擺往上揚了一下,頭髮被風帶起來幾縷,腳踩在院子的硬土上,輕輕落了地。

  身體晃都沒晃,甚至懷裡的小孩都沒顛一下。

  他把王守漠放在地上。

  小孩站穩之後回頭看了一眼屋頂上的簽。

  攝影師這次扛穩了機器。

  鏡頭沒晃,整個過程從頭到尾,一幀沒落地全拍進去了。

  直播間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彈幕像開了閘一樣湧出來。

  [?????]

  [不是,等等,我剛才看見了什麼]

  [從屋頂上跳下來?跳?]

  [那個屋頂至少三米往上吧?抱著個孩子?落地就這麼輕飄飄的?]

  [我反覆看了三遍,確認不是剪輯,這是直播]

  [科學呢?科學在哪裡?]

  小緣粒們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之前亓官緣不怎麼在鏡頭前面露面,偶爾出鏡也沒多長時間。

  那時候小緣粒們怎麼吹都行。

  說他是神仙下凡,說他是隱世大能,說他活了上千年,怎麼玄幻怎麼來,反正沒人當真,大家也就圖一樂。

  現在不一樣了。

  這一期綜藝是亓官緣的主場,只要在直播,鏡頭就會跟著他。

  雖然他們口嗨說他們緣緣是神仙,但是當這個事搬到明面上來,供所有人討論,這就不妙了。

  小緣粒們慌了。

  [相信科學相信科學,大家要相信科學]

  [那個屋頂其實沒有看起來那麼高,角度問題角度問題]

  [緣緣平時鍛鍊身體,彈跳力好一點很正常吧?]

  [對對對,體育生,我們緣緣是體育生]

  [體育生也不能從三米高跳下來膝蓋都不彎啊!]

  [你閉嘴!明明是你眼睛有問題,我怎麼沒看到?]

  彈幕越解釋越亂。

  路人本來沒多想,被小緣粒們這麼一解釋,反而覺得不對勁了。

  [本來我覺得可能就是身手好,你們這麼一說我怎麼覺得有問題]

  [笑死,粉絲越描越黑]

  [我就問一句,你們見過哪個正常人從三米高跳下來跟下台階似的]

  [我不管,我要修仙,這人肯定是修士]

  [求收徒!求收徒!]

  [緣緣肯定是神仙,我早就說了,你們還不信]

  小緣粒們快哭了。

  不是,你們別信啊!我們以前是吹牛的!

  彈幕上修仙的呼聲越來越高,從「求收徒」發展到「求雙修」,再到「我願意獻出全部家產只為求得一顆仙丹」,越說越離譜。

  孟敘在後台看著彈幕,頭都大了。

  他的節目會不會舉報傳播玄學。

  他坐在監視器前面,一隻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在桌子上敲,指節叩叩叩地響,越敲越快。

  他也沒想到亓官緣會這麼不正常。之前看見亓官緣爬樹的時候,他就單純以為就是擅長爬樹而已。

  舞劍……這個也能解釋,練一下劍又沒事。

  至於紅線……

  也能解釋,單純粉絲們的心理作用而已,巧合巧合。

  孟敘漸漸地給自己安慰得都不自信了,怎麼感覺越解釋越不對。

  孟敘拿起對講機,猶豫了一下,又放下。

  再拿起來,再放下。反覆了三次,最後還是按下去了:「老張,先把攝像機關了。」

  亓官緣的直播間畫面黑了一瞬。

  彈幕又開始刷問號。

  孟敘的聲音從耳機里傳進攝影師的耳朵,攝影師聽完之後抬頭看向亓官緣,走過去低聲說了幾句。

  亓官緣正牽著王守漠往屋裡走,聞言腳步停了一下。


  他偏頭看著攝影師,眉毛微微挑起來一點:「網上發酵的言論?」

  攝影師把手機掏出來給他看。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彈幕還在滾動,大多數都在討論他剛才那個落地動作。

  有人把回放截出來放了慢動作,一幀一幀地分析,越分析越離譜,甚至有人開始畫力學分解圖了。

  亓官緣看了一會兒,把手機還給攝影師。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的做法好像不怎麼常規。

  在雲隱鎮,自己住的地方,他飛檐走壁是家常便飯,誰也不會多看一眼,畢竟一個人都沒有。

  亓官緣想了想:「跟他說,我會解決。」

  攝影師點了點頭,拿起對講機給孟敘回了話。

  亓官緣牽著王守漠進了屋。

  屋裡頭飄著一股炒菜的香味,蔥姜下油鍋的味道,混著羊肉的膻氣。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音,王守漠的媽媽坐在輪椅上,正把一盆洗好的菜往灶台那邊遞。

  她的手抬不了太高,王守漠的爸爸彎腰接過去,兩個人的手在空中碰了一下。

  王守漠鬆開亓官緣的手,跑進廚房:「媽媽我來幫你。」

  女人低頭看著他,眼角彎了一下,用能動的那隻手摸了摸他的臉:「好啊。」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

  裴聿白和王守漠的爺爺面對面坐著,中間擺著那個紙糊的象棋盤。

  棋盤上已經走了不少子,紅黑交錯,局勢膠著。

  裴聿白執紅,老爺子執黑。

  紅方剩下一個車一個馬,黑方還有兩個炮。

  老爺子眉頭皺著,手指頭在膝蓋上一點一點,盯著棋盤在想下一步怎麼走。

  亓官緣走過來,在裴聿白身邊坐下。

  他常下的棋是圍棋,象棋沒怎麼接觸過。

  他看了一會兒棋盤,目光跟著紅車在黑炮之間遊走。

  老爺子走了一步炮,裴聿白把車挪到將前面,將了一軍。

  老爺子倒吸一口氣,趕緊把將移開。

  亓官緣看得有意思。

  老爺子注意到他看得認真,抬起頭笑著問:「小伙子會下?」

  亓官緣搖頭:「不會。我常下的是圍棋,象棋只是看看。」

  「圍棋好啊,但是圍棋費腦子。」老爺子點點頭,又走了一步,「要不要來一盤象棋?簡單,我教你。」

  「您下就好,我看一會兒。」

  亓官緣收回目光,伸手從裴聿白兜里把手機薅出來。

  裴聿白正在思考下一步棋,被他這個動作打斷了思路,偏頭看了他一眼。

  亓官緣沒理他,低頭劃開屏幕,點進自己的直播間。

  直播間的畫面還是黑的,聲音也關了。

  彈幕還在滾,速度比剛才慢了一些,內容倒是沒變,修仙的話題占了半壁江山。

  他看完之後沒什麼表情,外人的言論他向來不怎麼在意。

  只是孟敘那邊不好交代,節目還要錄下去,總不能讓這些言論把整個綜藝攪黃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攝影師。

  攝影師正站在門邊,機器關著,扛在肩膀上,臉上的表情有點為難。

  亓官緣朝他招了招手。

  攝影師趕緊走過來,把機器從肩膀上放下來。

  「麻煩你打開這個大筒可以嗎?」亓官緣說。

  攝影師把攝像頭重新打開,畫面亮起來。

  亓官緣看著鏡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一下,彈幕一條條滑過去。

  他看了一會兒,開口問了一句:「我的小緣粒們在嗎?」

  小緣粒們積極回應:

  [在在在在在在在]

  [在!緣緣我在!]

  [啊啊啊啊啊啊他叫我們小緣粒了]

  [在的!緣緣你說!]

  滿屏的「在」滾過去,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


  亓官緣等了一會兒才接著說下一句。

  「莫要大驚小怪。只是一些很科學的動作。只是一些很普通的動作,對嗎?」

  被近距離美顏迷的五葷八素的小緣粒們哪裡管得了那麼多,只是一個勁地回應著亓官緣:

  [緣緣說的都對!]

  小緣粒們自然是不信的,但亓官緣既然開口了,那他們就不會再把這件事故意拿到明面上來討論。

  這是小緣粒和亓官緣之間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亓官緣不解釋,他們就不追問。

  亓官緣說了科學,他們就點頭說是科學。

  至於路人信不信,那就不是他們能控制的了。

  不拿在明面上來,誰管這些?只要不影響緣緣就行了。

  老爺子在旁邊聽著,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

  等亓官緣把手機收起來,他才開口問了一句:「怎麼了?」

  亓官緣搖頭:「小問題。」

  他忽然想起正好順陸昭需要的姻緣之力還沒有著落,多了解一些當地的信仰總沒有壞處。

  「老爺子,你們這一片有沒有信什麼神仙?」

  老爺子正拿著一個炮在手裡轉,聞言抬起頭來,想了一下。

  「現在大部分年輕人都不信神了。」他把炮放在棋盤上,手指頭按著棋子來回磨了兩下,「我們這一片老一輩的,倒是有一個會供的神。」

  「是哪一位?」亓官緣問。

  老爺子笑了笑,說:「說起來,我們信的這位神,好多人可能聽都沒聽過。叫月官。」

  亓官緣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愣了愣。

  那個動作很細微,細微到只有裴聿白注意到了。

  裴聿白正要去拿棋子的手也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走了一步車。

  亓官緣看著老爺子:「怎麼說?」

  老爺子以為他就是好奇,便接著往下講。

  「先說說這月官吧。」老爺子把胳膊肘撐在桌子上,說話的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緩慢和沙啞,「這是個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神,具體管什麼的,更沒多少人知道。」

  「我們上面傳下來的說法是,月官有一個相輔相生的伴侶。他的伴侶外人就都熟悉,是月老。」

  亓官緣沒有說話。

  「沙漠多是貧瘠之地,好久以前更是。」老爺子的手指在棋盤邊上敲了敲,「傳下來的說法是,月官在去為月老守一樁姻緣的時候,路過我們這裡。」

  「當時這裡正逢旱災,莊稼全死了,人也快活不下去了。月官不忍心,去求了雨神,救下了這一片的人的命。所以從那以後,我們這一片就信月官。」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只是這些都是幾百上千年傳下來的說法了。到現在,也就是老一輩的說一說,偶爾供一供。具體真的有沒有這麼一個神,那還要另說。不過,供神供的不就是個信奉嘛,也沒必要去糾結這個神有沒有存在。」

  亓官緣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光照進來,落在他膝蓋上。他的睫毛垂著,遮住了眼睛裡的神色。

  「難得你們這麼久了,還流傳著這個說法。

  他以為隨著雲隱的消散,除了他自己,不會再有人願意記住雲隱了。

  他以為月官這個稱呼早就被時間磨平了,像沙丘被風吹散一樣,什麼都沒留下。

  結果在這片沙漠深處,一個連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小村子裡,一個連象棋棋盤都是紙糊的老爺子,嘴裡說出了一絲半縷的和雲隱有關的東西。

  裴聿白在旁邊動了動象棋,棋碰棋盤,啪的一聲脆響。

  「將軍。」裴聿白說。

  老爺子低頭一看,哎呀一聲,趕緊把將往回拽。

  廚房裡傳來王守漠的聲音:「爺爺!爸爸說可以吃飯了!」

  王守漠端著菜從廚房跑出來,手裡是一個大盤子,盤子裡是切好的饢餅,摞得高高的,熱騰騰地冒著氣。

  他媽媽挪動輪椅跟在後面,膝蓋上放著一盆手抓飯,飯上鋪著一層羊肉,油亮亮的。

  王守漠的爸爸最後出來,圍裙還沒解,端著一鍋羊肉湯,湯麵上飄著蔥花和香菜。


  桌子被擺滿了。

  饢餅烤得外脆里軟,撕開的時候熱氣往外冒。

  手抓飯里加了胡蘿蔔和葡萄乾,甜絲絲的。羊肉燉得爛,筷子一夾就散開了,蘸一點鹽就很好吃。

  王守漠坐在媽媽旁邊,幫她把饢掰成小塊泡在湯里,又把羊肉撕碎了放在她碗裡。

  女人低頭吃了一口,他就在旁邊看著,等她咽下去了才接著撕下一塊。

  亓官緣吃了一口手抓飯。米粒軟硬剛好,羊肉的油脂浸進去,嚼起來滿口香。

  但是亓官緣依舊不怎麼能接受羊肉。

  所以他吃得不多,裴聿白倒是吃了一整碗。

  老爺子一邊吃一邊拉著裴聿白復盤剛才那盤棋。

  吃完飯之後,亓官緣和裴聿白又坐了一會兒。

  王守漠給每人倒了一杯茶,還是那種廉價的茶葉梗,泡出來的茶水顏色淡了一些,已經是第三泡了。

  走的時候,王守漠送到院門口。

  駱駝臥在圈舍旁邊,看見亓官緣出來,打了一個響鼻,站起來想往這邊走,被繩子拽住了。

  亓官緣低頭看著王守漠:「看好駱駝,別再讓它跑了。」

  王守漠用力點頭:「我一定把圈門關好。」

  亓官緣當然知道那峰駱駝為什麼跑。

  昨日他騎過那峰駱駝,駱駝身上沾了他的氣息,晚上便循著味道跑出來尋他了。

  駱駝的嗅覺比人靈敏得多,尤其是對靈氣的感覺,那峰駱駝自然會尋著他去。

  他沒有解釋這些。解釋起來太麻煩,小守漠也聽不懂。

  他在王守漠頭頂輕輕拍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

  裴聿白跟在他旁邊,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攝影師扛著機器跟在後面,腳下的沙地被曬得鬆軟,踩上去陷進去半個鞋底。

  裴聿白慣常牽著亓官緣的手,然後突然開口:「緣緣。」

  亓官緣應了一聲:「嗯?」

  裴聿白:「你說的故人,是叫雲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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