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亓官緣失去記憶(不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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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弦停下的那一刻,亓官緣已經到了他面前。

  紅衣在風裡落下來,像一片從高處飄落的紅葉,銀色的頭髮還帶著慣性,在空氣中晃了一下,然後慢慢垂下來,貼在臉側。

  亓官緣的眼睛半斂著,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表情,但他的手指已經抬起來了。

  定塵紅絛從他手腕上飛出去,紅線筆直地射向寂弦的脖子。

  速度太快了。

  寂弦以前跑得過這根線,是因為那時候亓官緣沒有法力。

  現在不一樣了。

  紅線帶著銳氣,破空的聲音很尖銳。

  寂弦的瞳孔里映著那根紅線。他沒有躲,也知道躲不掉了。

  在紅線纏上他脖子的前一刻,叫了一聲:「亓官緣!」

  紅線停住了。

  已經貼上他的皮膚,能感覺到線身的溫度,涼的,現在很像金屬。

  亓官緣看著他。

  紅線還纏在寂弦的脖子上,線頭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亓官緣沒有收回去,歪了一下頭。

  「你是何人?」

  亓官緣的聲音不大,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區別,像是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

  「難道不知道闖入別人的領地很是無禮嗎?」

  寂弦張了張嘴,脖子上那根紅線讓他咽了一下口水。

  「我是你的月老廟的守廟人。」

  亓官緣打量了他一眼。

  從頭到腳,從光光的頭頂到脖子上那圈勒痕。

  他在寂弦身上感覺到了一絲姻緣之力,很淡,但是確實是姻緣之力。

  如果說他是月老廟的守廟人,那確實身上會出現極其微弱的姻緣之力。

  亓官緣把定塵紅絛收了回去,紅線從他的頸側退開,縮回亓官緣的手腕上。

  亓官緣的表情還是沒什麼變化。

  寂弦揉了揉脖子,鬆了口氣。

  亓官緣認不得他是正常的。

  看亓官緣這樣,寂弦就知道他肯定還是什麼都沒有想起來。

  不待亓官緣開口詢問,他已經駕輕就熟地理了理有些亂了的僧袍,然後說:「跟我來。」

  寂弦轉身走了,步子不快。

  亓官緣看著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兩個人穿過迴廊,走過月洞門,到了後面的獨院。

  院子跟亓官緣醒來的時候一樣,青磚鋪地,角落裡那叢竹子在風裡沙沙響。

  寂弦在院子門口停下來,沒有進去。

  「你去查看你枕邊的姻緣簽。」寂弦說。

  亓官緣看了他一眼。

  寂弦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沒有過多解釋。

  亓官緣沒有多問,推門走進了房間。

  窗戶關著,光線有些暗。

  床上的被子有些亂,亓官緣感受到有人闖入他的領地,便迅速殺了過去。

  床鋪自然不算是整齊。

  枕頭放在床頭。

  枕邊放著兩支姻緣簽,竹籤,繫著紅繩,並排擺在白色的枕套上。

  亓官緣走過去,在床沿上坐下來,拿起第一支簽。

  簽面上寫著一個名字:亓官緣。

  字很好看,筆畫之間有力度,橫平豎直,收筆的時候微微往回收。

  這個字跡,他看著眼熟。

  他放下這支,拿起第二支。這支上刻著三個字。

  宿雲隱。

  字很小,刻得很深,筆畫之間沒有猶豫。

  他把簽翻過來,背面竟然也刻著字。

  是另外一個名字。

  裴聿白。

  亓官緣看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裴聿白。

  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湖裡,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他想不起來更多的,但這個名字在他的記憶里不是空白的。


  裴聿白是誰?

  亓官緣把兩支簽並排放在手心裡。

  一支是他自己寫的,一支是他自己刻的。

  第一支簽上的字跡不是他的,是別人的。

  誰會寫他的名字?

  誰會把他名字寫得這麼認真?

  橫平豎直,一筆一划,像怕寫錯了。

  那個人的臉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很模糊,看不清。

  他只記得那雙眼睛,看著他的時候,裡面有很多東西。

  他又看了一遍背面那個名字。

  他把簽放下,動用法力,感受著兩支簽上的氣息。

  一股不屬於他的氣息在兩支簽上遊走,淡淡的,像風過了之後留下的涼意。

  他追著那縷氣息,從竹籤的表面往裡探,那股氣息越來越濃。

  是同一個人。

  兩支簽上的氣息,同一個人。

  亓官緣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兩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宿雲隱,裴聿白。裴聿白,宿雲隱。

  那股氣息在他掌心裡慢慢散開,像一條河從高處流下來,漫過他所有的記憶。

  那些模糊的,空白的,被什麼東西遮住的角落,全都被這股氣息淌過去了。

  他想起來了。

  他要找雲隱。

  而裴聿白就是宿雲隱。

  亓官緣站起來,拿著那兩支簽走出房間。

  寂弦還站在院子門口,沒有走。

  「是怎麼回事?」亓官緣看著他:「我想不起來很多事了。」

  寂弦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姻緣簽上。看到他還拿著那兩支簽,就知道他已經想起了一些事。

  「你想起宿雲隱了?」

  亓官緣點頭。

  「那你應該想起來你是為了找宿雲隱才來到的下界。」寂弦說。

  亓官緣點頭。

  這件事他能記起來,在雲隱消散之前的記憶,他都能想起來。

  寂弦看了他一會兒,他想了一下該從哪裡說起,從哪裡說才能讓他聽懂。

  「宿雲隱出事的時候,你把你的神格剝離了。穩住了他的靈魂和神格。然後你卸了職,下界來找他。」

  亓官緣沒有說話。

  寂弦看著他,知道他在聽。

  「神格不完整,對記憶有影響。」

  這也就是裴聿白為什麼會沒有自己作為雲隱時的記憶。

  他的神格不完整,靈魂也不完整,沒有記憶。

  導致了現在裴聿白還一直以為雲隱是辜負了亓官緣的一個渣男。

  而亓官緣,因為他將自己的神格剝離出來,保住了宿雲隱的一部分神格和靈魂,導致了他的記憶也會收到影響。

  在他剝離神格之後,他的記憶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消失。

  只是不同於裴聿白,亓官緣的靈魂是完整的,他可以通過留下一些東西,讓自己回想起對自己來說重要的記憶。

  寂弦頓了頓,看著亓官緣的表情。

  亓官緣正在整理自己的記憶,但是也還是在聽寂弦說話的。

  「你的記憶只能維持六十年,六十年一到,你就會忘記這六十年裡發生的所有事。」

  「你會將你不想忘記的東西寫到姻緣簽上,來幫助每次失憶之後,你能迅速回憶起來。」

  寂弦指了指他手裡的姻緣簽。

  「每次你失憶前都會寫這樣一支姻緣簽,每次都寫同一個名字。宿雲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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