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牽線,前輩!你做回月老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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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亓官緣赤腳踩在地板上,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紅色衣袍,披在身上,系好腰帶。

  手指在腰帶上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個結,不是很滿意,但沒時間重新系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梯田裡水的氣息,混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把手伸出窗外,指尖朝上,微微一勾。

  手腕上的紅線動了,像一條被驚醒的蛇,從他皮膚上游離開來,纏繞在他伸出的那根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盤上去,盤到指尖,停住了。

  紅線的一端翹起來,在空氣里輕輕晃動。

  亓官緣收回手,把窗戶關上。他轉過身,看了床上的裴聿白一眼。裴聿白還睡著,姿勢沒變。

  亓官緣收回目光,指尖在空中輕輕一划。

  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撕開了一道口子,裂縫從他的手邊蔓延出去,越變越大,變成一扇門的形狀。

  門的另一邊透出淡金色的光,和陽光不一樣光,是那種沒有溫度的光。

  亓官緣邁步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合攏了,沒有聲音,連那道裂縫也消失了。

  腳下是白色的玉石鋪成的地面,溫潤光滑,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遠處有宮殿的輪廓,飛檐翹角,隱在薄霧裡,看不真切。

  亓官緣走得不快。他沿著玉石路面走了一會兒,然後瞬間消失在原地。

  面前出現了一棵大樹。

  姻緣樹。

  它很高。

  樹冠撐開,幾乎遮住了半邊天。枝幹粗壯,虬結盤曲,像無數條巨龍纏繞在一起。

  樹上掛滿了紅線,密密麻麻的,從最粗的枝幹到最細的枝條,全都垂著紅色的絲線。

  風一吹,滿樹的紅線輕輕晃動,像紅色的雨從天上倒著落下來。

  樹下站著一個人。

  陸昭正仰著頭,手指在那些垂下來的紅線之間翻飛,把纏在一起的線一根一根地理開。

  他的動作不快,理開一根,旁邊的兩根又纏上了。

  他嘆了口氣,把那兩根纏在一起的線解開,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又有三根絞在了一起。

  啊!煩死了!

  亓官緣站在遠處看了他一眼。

  陸昭沒有察覺,正低著頭跟一根打結的紅線較勁,嘴裡念念有詞,聽不清在說什麼。

  亓官緣走過去。

  他的步子輕,踩在玉石地面上沒有聲音,走到姻緣樹下,伸出手,掌心貼著樹幹。

  樹皮是溫熱的,像人的皮膚。樹幹在他掌心裡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動了一下。

  亓官緣閉上眼睛。

  陸昭的手停住了。他抬起頭,看到了亓官緣。

  「前輩?您怎麼來了?可是出了什麼事?」他的聲音帶著一點緊張。

  亓官緣沒有回答。他的掌心還貼著樹幹,手指微微收攏。

  姻緣樹震動的幅度更大了,滿樹的紅線都在晃,但不是被風吹的那種晃,是從樹幹傳到枝條、從枝條傳到每一根紅線的震動。

  陸昭手裡的紅線從他指間滑出去,看著亓官緣,又看了看姻緣樹,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

  樹幹上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滲。

  一開始是一點光,淡紅色的,從樹皮的縫隙里滲出來,像一個很小的傷口裡滲出的血珠。

  那點光越聚越大,從樹皮上滑落下來,落在亓官緣的手心裡。

  他把手從樹幹上收回來,手心裡托著那團淡紅色的光。

  紅光在落下的瞬間,立刻融入到亓官緣的身體裡。

  沒有聲音。

  那團光沒入他的身體,亓官緣的瞳孔在那一瞬間變成了紅色。

  不過只一瞬就褪了,又變回那種淺淡的灰色。

  陸昭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

  「前輩,您這是在……取回法力?」他的語氣帶著一點不確定。

  亓官緣沒有直接回答,把貼在樹幹上的手收回來。


  「嗯,姜晚棠和紀時予的紅線要重新給他們牽一遍。」他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紅線有些躁動,似乎正在催促著他。

  陸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根線。

  他認得這根線,定塵紅絛。

  從亓官緣誕生就纏在他手腕上的獨屬於他的法器。

  不要以為它只是用作紅線,其實攻擊力恐怖如斯。

  雖然亓官緣是月老,但是他可是神界自然誕生的神。

  並不是他們這些後來的神官可以比得上的。

  亓官緣看著他身前亂七八糟的紅線,皺了皺眉。

  然後瞬間消失不見。

  咦~看著頭疼。

  回到房間裡,亓官緣拿出姻緣簿。

  迅速在他的鬼畫符之間翻到了紀時予和姜晚棠的那一頁。

  兩個名字並排寫在一起,筆跡很淡,淡到幾乎要從紙面上消失。

  然後他的眼睛變成了紅色。

  同時以亓官緣為中心,所有的時間和空間,瞬間停滯。

  房間裡所有東西的線條都變了。

  亓官緣的視角里,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張網。

  無數條線在空中延伸出來。

  都是姻緣線。

  亓官緣抬起手。他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撥,所有的線都停了。

  那些從空中伸出來的姻緣線不再晃動,像河水被凍住了,凝固在空中。

  他在那些線里找到了他要找的兩根。

  那兩根線纏在一起,打了一個很亂的結。

  結的位置偏左,比其他的線更細。亓官緣看了那個線團一眼,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夾住那個結,輕輕一捻。

  線團散開了,兩條線從纏繞中分離出來,一左一右,各自垂著。

  斷口就在那裡,兩根線的末端各有一個缺口,缺口之間還連著一縷細絲,極細的,比頭髮絲還細,在凝固的空氣里紋絲不動。

  亓官緣把手指上的紅線摘下來搭在自己的無名指上。

  紅線從他的手指上游過去,纏上那兩根姻緣線的斷口。

  紅線在斷口處停頓片刻,然後慢慢收緊,把兩個斷口拉攏在一起。亓官緣的手指動了。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點隨意。

  指尖在姻緣線上繞了一個圈,紅線跟著他的手指走,把兩根線纏在一起。

  他又繞了一個圈,紅線收得更緊了。

  他拉了拉線頭,確認結實了之後鬆開手。

  那個結跟他系在裴聿白無名指上的那個一模一樣。

  兩根姻緣線重新接上了,紅線從結的位置退開,回到亓官緣的手指上,纏回原來的位置。

  新接上的姻緣線沒有留下修補過的痕跡,渾然一體。

  亓官緣又撥了一下手指。

  暫停的時間開始流動,蟲鳴聲從窗外傳進來,水聲也恢復了,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其實這一切的發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或者說,其實時間壓根沒有超過一秒。

  亓官緣從袖子裡掏出姻緣簿翻開。

  紀時予和姜晚棠的那一頁上,兩個名字重新變得清晰。

  亓官緣合上姻緣簿。

  他往後面翻了幾頁,那些未處理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在紙面上,排了好幾頁。

  這些都是今日陸昭要處理的姻緣。

  陸昭和亓官緣的姻緣薄是共通的,亓官緣也能在他持有的這本姻緣薄上看見每日需要處理的姻緣。

  亓官緣皺了皺眉,把姻緣簿放到面前的空氣中。

  冊子懸在半空,自己翻動起來,一頁一頁地從他眼前掠過。亓官緣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過。

  一道淡紅色的光從他指尖飛出去,沒入姻緣簿。

  翻動的書頁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翻。那些未處理的名字從紙面上浮起來,一個接一個,像螢火蟲一樣從書頁里飛出來,排著隊,從窗戶的縫隙里飛了出去。

  每個名字飛出去之後都連著一根細細的紅線,紅線的另一端牽在亓官緣的手指上。他等了片刻,等到最後一個名字也飛出去了。

  亓官緣收回手,把窗戶關上了。

  那些名字飛遠了,帶著他指尖的線頭,消失在夜色里。

  每一根都找到了它該去的地方,該系的位置,亓官緣不用看也知道。

  做完這些,他褪去了眼底的紅,目光落在裴聿白身上。

  姻緣樹下,陸昭抬頭似有所感地拿出姻緣簿。

  然後看見上面已經全部完成的姻緣,都快哭出來了。

  終於可以休息一天了。

  前輩!你做回月老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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