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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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分組時,一直頗有興趣地走在最後打量著雲上寨的亓官緣突然間湊到裴聿白耳邊,輕聲問:「你想和誰一組?」

  裴聿白在他靠近的一瞬間便忍不住心跳如鼓,他回答:「我都可以,抽到誰就是誰。」

  亓官緣點了點頭,然後微微斂了斂眸,嘴角也微微下撇:「前日才與你說讓你為我守身如玉,今日便隨便一人就可以。裴郎當真是薄情呢。」

  裴聿白被他這一句話一瞬間便整得整個人都有些宕機,慌亂解釋:「我……」

  情急之下他喊:「緣緣……」

  然後反應過來又改口:「亓官緣,我不是,我沒有。」

  亓官緣很明顯聽見了他脫口而出的「緣緣」。

  然後伸手戳了戳他紅色的耳朵:「既然如此,那你告訴我,你想不想和緣緣組隊?」

  裴聿白誠實地點頭,亓官緣這才滿意地收回了手,不再逗裴聿白。

  然後走上前去,禮貌詢問其他嘉賓:「我可以先抽嗎?」

  看其他嘉賓都沒有什麼意見,孟敘點頭:「可以。」

  亓官緣走過去,手伸進箱子裡,隨手拿了一張紙條,打開看了一眼。

  上面寫著一個數字:3。

  其他人也依次上去抽籤。

  紀時予把手伸進箱子,摸了一下,抽出一張紙條。打開,上面寫著2。

  姜晚棠在他走上去。她的動作很慢,手伸進箱子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猶豫。然後她抽出一張紙條,打開。2。

  兩個人的目光同時抬起來,碰在一起。紀時予的手指捏著紙條,指節微微泛白。姜晚棠垂下眼睛,把紙條折好,收進袖子裡,沒有看他。

  裴聿白最後一個拿紙條。他伸手進箱子,摸了一下,拿出來。打開。3。

  他看到那個數字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他走到亓官緣旁邊,站定,把紙條遞到亓官緣面前,讓他看:「我守身如玉了的。」

  亓官緣看了一眼紙條上的數字,又看了一眼裴聿白的臉。他的嘴角彎了一下:「真棒呢。」

  裴聿白的耳朵又紅了。他把紙條收進口袋,站在亓官緣旁邊,沒有再說話。

  亓官緣站在他旁邊,目光落在紀時予和姜晚棠身上,若有所思。

  孟敘拍了拍手。「分組結束。寨老在鼓樓等你們。現在出發。」

  雲上寨的鼓樓在寨子正中央,是寨子裡最高的建築。

  樓是全木結構的,有七層,每一層的屋檐都翹得很高,像鳥的翅膀。

  鼓樓前面有一塊空地,空地上鋪著青石板,已經有很多工作人員等著了。

  寨老坐在鼓樓門口的一把竹椅上。

  他還是那身打扮,黑色對襟衫,黑色頭帕,手裡拄著竹杖。

  他的旁邊坐著一排小孩,有大有小,最大的十來歲,最小的三四歲,規規矩矩地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

  看到嘉賓們走過來,小孩們的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然後他們看到了亓官緣。

  那個扎小揪揪的小孩第一個認出了他,從板凳上彈起來,小手指著亓官緣,大聲喊:「漂亮哥哥!」

  其他小孩也跟著喊起來。

  「漂亮哥哥!」

  亓官緣朝他們笑了一下,小孩們的聲音更大了。

  寨老用竹杖在地上敲了敲,不重,但聲音很脆。

  小孩們立刻安靜了,坐回板凳上,雙手放回膝蓋上。

  寨老站起來,拄著竹杖,走到嘉賓們面前。

  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最後停在亓官緣身上,多看了兩秒。然後他收回目光,開口就直接開始教學:「苗語,跟你們平時說的話不一樣。」

  他的普通話帶著很重的口音,但每個字都能聽懂:「我今天教你們的苗語有八個聲調,你們平時說的話只有四個聲調。所以你們學的時候,聲調是最難的。」

  他說完,轉過身,在鼓樓的木板上寫了一個詞:Mongb。

  他指著這個詞。「這是『你』的意思。讀mongb。聲調要往下沉。」然後他給嘉賓們示範了一遍讀法。


  沈予洲張了張嘴:「Mongb。」

  寨老搖頭:「聲調不對。往下沉,不是往上飄。」

  沈予洲又讀了一遍。寨老還是搖頭。沈予洲讀了第三遍,寨老終於點了點頭。

  寨老又寫了第二個詞。

  Bib。

  「這是『我們』的意思。讀bib。唇齒要閉合,氣流從鼻子出來。」

  程硯秋跟著讀了一遍。寨老點頭。

  寨老一個一個地教。

  教的都是最基礎的詞:你,我,他,我們,你們,他們。

  然後是簡單的日常句子:你好,謝謝,對不起,沒關係。

  小孩們坐在旁邊,跟著寨老一起念,聲音整齊得像一個人在念。

  嘉賓們念得磕磕絆絆,聲調不是高了就是低了,讀音不是重了就是輕了。

  一時之間直播間裡笑得人仰馬翻的。

  亓官緣站在最後面,沒有跟著念。

  他安靜地聽著,聽寨老的發音,聽小孩們的發音,聽嘉賓們念錯的音。

  裴聿白站在他旁邊,跟著寨老念。

  他的聲調也不對,念了三遍才勉強過關。念完之後,他轉頭看了亓官緣一眼。

  亓官緣正在看他。

  「你為什麼不念?」裴聿白問。

  亓官緣回答:「因為我會啊。」

  之前在月老廟有一個解簽的人就會說這個語言。

  他當時因為好奇,便和他學習了苗語,只是學會後不怎麼用。

  他看著寨老在黑板上寫的那些詞和句子,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念給裴聿白聽:「Mongb。Bib。Koj。Wb。」

  他的發音跟寨老幾乎一模一樣。聲調,氣息,唇齒的位置,沒有一處不對。

  寨老停下手中的竹杖,轉過身看著亓官緣,眼睛裡有一點驚訝。

  小孩們也安靜了,一個個張著嘴看他。

  沈予洲瞪大了眼睛:「緣哥,你會苗語?」

  亓官緣點頭。

  沈予洲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有掛!他不玩了!

  寨老繼續教。教了幾個新詞,又教了幾個短句。教完之後,讓大家自己練習。

  亓官緣站在鼓樓的陰影里,觀察著姜晚棠和紀時予。

  裴聿白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寨老發的苗語詞彙表,正在看。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有一個詞的聲調他念了幾遍都不對。

  亓官緣回過神,湊過來,看了他一眼:「哪句?」

  裴聿白指著詞彙表上的一行。亓官緣看了一眼,讀了一遍。

  裴聿白跟著讀。

  裴聿白學得很快。

  亓官緣點了點頭,沒有誇他,也沒有再說別的。

  他站在裴聿白旁邊,看著詞彙表上那些苗語單詞,看了一會兒,忽然轉過頭,面對著裴聿白,笑著對他說:「Koj yog kuv txoj hmoo sib yuav, yog kuv lub neej no tib tug uas kuv lub siab xaiv.」(漢語近音:靠 喲 古 豆 磨 細 越,喲 古 嚕 內 腦 滴 都 阿 古 嚕 席 賽。)

  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音都發得很準。

  尾音微微往下沉,帶著一點慵懶的意味,還是一如既往地勾人耳朵。

  裴聿白抬起頭,看著亓官緣。

  亓官緣眼睛裡帶著點笑意看他。

  裴聿白沒聽懂他在說什麼。他英語和法語都很好,但苗語他今天才開始學,能聽懂的只有「Mongb」「Bib」這種最基礎的詞。

  亓官緣說的這句話,他一個詞都沒聽懂。

  「這是什麼意思?」裴聿白問。

  亓官緣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睜眼說瞎話:「就是說裴聿白你長得很好看的意思。」

  裴聿白看了亓官緣兩秒。亓官緣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

  裴聿白低頭看了一眼詞彙表,又抬起頭。


  他不信。

  亓官緣那句苗語明顯比詞彙表上任何一句都要長,發音也比任何一句都要複雜。

  誇他好看能用這麼複雜的句子?

  他轉頭看了一眼寨老。

  寨老站在鼓樓門口,拄著竹杖,正在看沈予洲他們練發音。

  聽到亓官緣說的那句話,寨老的手停了一下,轉頭看了亓官緣一眼,又看了裴聿白一眼。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著亓官緣和裴聿白,最後還是沒說什麼。

  這些小年輕的情趣啊,年輕真好。

  裴聿白看到了寨老的反應。他更加肯定亓官緣那句苗語絕對不是「你長得很好看」的意思了。

  「亓官緣。」裴聿白叫了一聲。

  亓官緣看著他。「嗯?」

  裴聿白張了張嘴,還不待他開口,亓官緣已經猜到了他想說什麼:「何必這麼糾結呢?沒準以後我便告訴你是什麼意思了。」

  裴聿白是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是在亓官緣的直播間裡蹲著的觀眾們知道啊。

  網友里總有那麼幾個神通廣大的,在亓官緣說出來的同時,就有人在屏幕上翻譯了出來。

  [哈哈哈,緣緣,想不到吧,我會苗語。你就撩我們太子爺吧]

  [我現在覺得,裴聿白落在緣緣手裡,真的好像一朵純情小白花]

  [白啊,投降吧,這你真玩不過]

  [所以!那句話到底什麼意思!有誰能告訴我!]

  [Koj yog kuv txoj hmoo sib yuav, yog kuv lub neej no tib tug uas kuv lub siab xaiv. 釋義:你是我姻緣命定,此生唯一心之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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