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蠱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玄抬起頭,把那張紙翻了個面扣在案上:

  」帶進來。」

  帳簾掀開,李邵彎著腰鑽進來。

  他在案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雙手抱拳,微微躬身:

  」父親。」

  他的姿態恭順。

  如果不是李玄已經查了那麼久,幾乎要被這副模樣騙過去。

  李玄看著他,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

  」你來了。」

  李邵抬起頭:

  」父親深夜召見,可是有要事吩咐?」

  李玄沒有接這句話。

  他又看了李邵一眼,然後偏過頭,朝帳門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都退下吧,退遠點。」

  帳內那幾個親兵聞言互相對視了一眼,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可他們沒敢多問,齊齊抱拳稱了聲」是」,便轉身退出了帥帳。

  帳簾落下來,腳步聲在帳外散開,越走越遠。

  帥帳里安靜下來。

  李邵的臉色變了一下,他察覺到了氣氛里的異樣。

  他攥了攥袖口裡那柄短刃的刀柄,又鬆開。

  李玄從案後站了起來,繞到案前。

  」邵兒。」

  他的聲音帶著失望。

  」我沒想到真是你。」

  李邵的臉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恭順的表情。

  他往前湊了半步,語氣困惑:

  」父親?您這是什麼意思?」

  李玄看著他臉上那副滴水不漏的表情,心裡的失望又沉了幾分。

  他擺了擺手:

  」不必再裝模作樣了。你跟張伯仲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他說著,從案面上抽出一張折好的紙,朝李邵的方向推了推,卻沒有讓他看。

  李邵瞳孔縮了一下,可他的嘴還是硬的:

  」父親,那難道是孩兒跟張先生論政之言?」

  」論政?論怎麼要了我的命吧。」

  李邵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那副恭順的面具被扯下,眼珠子微微發紅,攥著袖口的手又緊了幾分。

  李玄看著他那副模樣,搖了搖頭:

  」我念及骨肉親情,念及你尚未釀成大禍,才給你這最後一次機會。」

  李邵看著李玄,笑了。

  」父親。」

  他開口了。

  」我等在南境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從文定都的圍剿中殺出來的活路,從武明凰的官府手裡搶下來的地盤,憑什麼因為劉冠一句話,就全盤交到外人手上?」

  李玄的眉頭擰了一下:

  」我等本就因百姓而起,如今因百姓而降又有何問題?

  更何況陛下待我等極好,從未以臣下視之。南境軍政大權盡付你父之手,眾將也無異議。這何談'交到外人手上'?」

  」待遇極好?」

  李邵往前逼了一步,

  」那叫施捨!劉冠給我們封官、給錢糧、給地盤,那是因為他暫時動不了南境!他以為扔幾根骨頭,咱們就該搖尾巴!」

  李玄的目光沉下去:

  」邵兒,你太年輕了。」

  」所以我年輕,就該老老實實把爹拼下來的東西拱手讓人?」

  李邵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額頭上青筋微微暴起,

  」父親,你從前不是這樣的。怎麼碰上了劉冠,你就變成了一條聽話的狗?」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李玄的眼皮跳了一下。

  可他沒有發怒,他只是看著李邵。

  」你還是不懂。」

  李玄說。

  」我確實不懂。」

  李邵冷笑了一聲。


  」可我知道今天父親你是活不了了。」

  話音未落,他的手已經從袖口裡探了出來。

  那柄短刃在油燈的光下一閃,刃尖朝著李玄的胸腹刺去。

  李玄的動作更快。

  他的身體往側面偏了半尺,右手探出,五指像鐵鉗一樣扣住了李邵握刀的手腕。

  指腹抵住腕骨,拇指按在脈門上,猛地發力。

  李邵的手腕被捏住的那一瞬,只覺得整條手臂像被鐵箍鎖住了一樣,劇痛從腕骨處炸開,手指不受控制地鬆開,那柄短刃朝下墜落。

  李玄空著的左手一抄,接住了那柄短刃,順勢將它遠遠甩到牆角。

  」你爹我雖然負病在身。」

  李玄攥著李邵的手腕,目光直直看著他,

  」但當初能從文定都的戟下逃脫,可絕不是靠著運氣。」

  李邵愣了一瞬。

  他沒想到李玄病成這副模樣,居然還能有這種反應速度。

  那種驚愕從他臉上閃過,隨即被更深的恨意取代。

  李玄看著他眼底的那層恨意,鬆開了手。

  他把李邵往後推了一把,然後轉身猛地抄起案上那把佩劍。

  劍出鞘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鳴。

  李玄握著劍柄,劍尖對準李邵的方向,可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李邵被推開的那幾步,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他看著李玄手裡的劍,看著那劍尖對準自己的胸口,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然後雙腿一彎,重重地跪了下去。

  」饒命!饒命啊!爹!」

  他的額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眼淚竟瞬間湧出。

  」孩兒錯了!孩兒一時糊塗!孩兒是被張伯仲蠱惑了!都是張伯仲慫恿孩兒!孩兒怎麼敢對爹動刀?!」

  李玄握著劍的手更抖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看著李邵跪在地上磕頭認錯的樣子,心底里最後一層防線在鬆動。

  那是他的兒子,那是他答應過那個臨死前攥著他的手不放的女人的兒子。

  」爹!」

  李邵抬起頭,滿臉是淚,額頭上磕出一片血污。

  」您忘了娘嗎?娘走的時候您答應過她,要讓我讀書、讓我習武、讓我堂堂正正做人的!您答應過!」

  李玄閉了閉眼。

  他手裡的劍尖緩緩低了下去,從李邵的胸口方向偏開,指向地面。

  他的指節還攥著劍柄,可那力道分明鬆了幾分。

  」你自己去通報……」

  他的聲音沙啞。

  」你犯了大錯,我不會殺你,可你必須……」

  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

  李邵的手已經摸到了腰帶內側。

  第二柄短刃,刃長不過三寸。

  李邵跪在兩步之內,上半身前傾著,淚痕還掛在臉上。

  可那柄短刃已經攥在了指間,刃尖朝上,借著跪姿的掩護猛然刺出!

  噗嗤!!!

  一聲悶響。

  短刃從李玄腰腹的軟肋處刺入,斜著朝上,貫穿橫膈膜,直抵胸腔。

  李玄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個鐵柄,又抬頭看了一眼李邵。

  李邵沒有停。

  他左手猛地捂住李玄的口鼻,手掌按住下頜和口鼻。

  右手攥著短刃的柄,沒有拔出來,反而又往裡送了兩分,刃尖在肺腑間攪動。

  李玄的喉嚨里發出一陣含混的聲響,血從嘴裡湧出來,卻被那隻手死死堵回去。

  他的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眶里凸出來,目光死死釘在李邵臉上。

  李邵被那雙眼睛盯得心裡發毛,別開了目光,咬著牙不敢跟李玄對視。

  可他的手沒有鬆開,反而又加了幾分力。

  」爹,對不住了。」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在發抖。

  李玄的身體僵了幾息,然後開始往下軟。

  他的眼睛還睜著,可那光在一點一點暗下去,最後徹底散了。

  李邵蹲在他身邊,一隻手還捂著他的嘴,一隻手攥著短刃的柄,喘了幾息粗氣,然後猛地拔出來。

  血跟著刃身噴出一股,濺了他半張臉。

  他退了一步,看著李玄的身體歪倒在地,看著那柄染血的短刃,猛地轉身,撿起李玄掉在腳邊的那柄佩劍,又用短刃在自己身上劃了幾道口子。

  疼。

  他把短刃往地上一丟。然後衝出帥帳,扯開嗓子喊。

  」有刺客!!我父遇刺!!此賊往東!!!攔住他!!!攔住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