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兔死狐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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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州城,刺史府大堂。

  劉冠坐在主位上。

  台下壓著七八個人,全是武人降將。

  有的跪著,有的趴著,有的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為首的便是鮑奉。

  這位原雲州城副將,此刻跪在最前面,額頭貼著地面,身子發抖。

  他聽見劉冠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兩下。猛地抬起頭,往前爬了兩步,磕頭如搗蒜。

  「劉州牧!鮑奉願降!鮑奉願降!」

  劉冠看著他,笑了。

  「聽說當時朔州城破,你是第一個帶頭投降的?」

  鮑奉聞言一愣,隨即臉色一陣青白。他眼珠子轉了兩圈,連忙開口:

  「劉州牧,在下那是迫不得已,忍辱負重之舉!金人勢大,城破在即,在下若不假意投降,城中百姓必遭屠戮!在下忍辱偷生,為的是保全一城百姓的性命啊!」

  他說得聲淚俱下,額頭在地上磕得砰砰響。

  劉冠又笑了。

  「那我又怎麼知道,你現在是不是迫不得已、忍辱負重?」

  鮑奉的話卡在嗓子裡。

  他身後的幾名降將也是瑟瑟發抖,有人已經開始小聲啜泣。

  鮑奉咬了咬牙,又往前爬了一步:

  「劉州牧!在下願獻上雲州城防圖!在下願為先鋒,替州牧攻打雲州!在下——」

  「殺。」

  一個字。

  可那十數名親兵聽見這一個字,沒有半點猶豫。

  他們一擁而上,像拎小雞一樣把鮑奉從地上提起來。

  「劉州牧饒命!劉州牧饒命啊!」

  鮑奉的聲音變了調,兩條腿在空中亂蹬。

  「在下有用!在下對州牧有用!」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劉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幾名降將中有人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

  劉冠擺了擺手。

  親兵們又把那幾個拖了出去。

  劉冠抬起頭,目光從堂下諸將臉上一一掃過。

  「朔州已下。估計其他郡縣也是望風而降。接下來該怎麼做?」

  堂里安靜了一瞬。

  張伯孔站出來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朝劉冠躬身一揖,然後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

  「主公,屬下以為,當務之急有三件事。」

  劉冠抬了抬下巴:

  「說。」

  張伯孔伸出第一根手指:

  「其一,鞏固朔州。朔州雖破,但金國殘餘勢力尚未肅清。濟爾哈朗雖然死了,可鑲藍旗、鑲白旗的潰兵還有不少散落在城外。

  這些人若不管,遲早要鬧出事來。屬下建議,立即派出輕騎,分頭搜剿。同時張貼告示,安撫百姓,開倉放糧。朔州百姓被金人壓榨了這麼久,糧食是最能收買人心的。」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分兵駐守。主公如今占據涼、武、靈、朔四州,地盤東西兩千三百里,兵力卻只有六萬餘。攤到每個州,也就一萬多人。

  守城有餘,可若要繼續往外打,兵力就不夠了。屬下建議,把各州的防務重新梳理一遍。能守的城就守,守不住的就把兵力收縮到幾座大城裡,不要處處分兵。」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其三,休整兵馬。這一路打過來,弟兄們先是打靈州,然後北上打朔州,連番作戰,人困馬乏。

  火炮、刀槍、甲冑都需要修補,傷員需要養傷,戰死的弟兄需要撫恤。屬下建議,在朔州休整半個月,把兵補足,把糧備齊,再圖下一步。」

  張伯孔說完,退後一步,看著劉冠。

  劉冠聽完點了點頭。

  「石萬山那邊呢?」

  張伯孔笑了笑:

  「屬下正要提這件事。石將軍還在留守涼州,他派人送來了軍報,說涼州一切安好。」


  劉冠的嘴角動了一下。

  「還有呢?」

  張伯孔繼續說:

  「韓猛、趙大虎那邊也傳回了消息。他們已經斷了金國的糧道,燒了柳河渡口三十萬石糧草。黃台吉的主力在秦州,糧道一斷,撐不了幾天。韓猛請示主公,是繼續在幽州側後襲擾,還是撤回朔州?」

  劉冠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讓他們繼續待著。不用打,就盯著。黃台吉的主力一動,立刻報我。」

  張伯孔點頭:

  「是。」

  劉冠的目光從張伯孔身上移開,掃過堂下諸將。

  「你們怎麼看?」

  李四嘿嘿笑了兩聲:

  「我沒什麼好說的。我就知道跟著主公打,主公說打哪我就打哪。主公說打雲州,我第一個沖。主公說不打,我就老老實實在朔州待著。」

  堂下諸將也開始七嘴八舌,各說各的。

  劉冠聽著,沒有急著表態。

  他坐在主位上,目光從一個人臉上掃到另一個人臉上,把每個人的態度都看在眼裡。

  然後他開口了。

  「就按伯孔說的辦,休整半個月。這半個月裡,把朔州的防務給我理清楚,把降兵整編好,把火炮修好,把傷員治好,把陣亡的弟兄撫恤好。」

  他頓了頓。

  「半個月後,咱們再商量下一步怎麼打。」

  堂下諸將齊刷刷抱拳:「是!」

  劉冠站起來,走到堂中央。

  「黃台吉不是傻子。他知道朔州丟了,濟爾哈朗死了,肯定會有動作。」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來。

  「不過不管他怎麼選,咱們都等著。」

  他轉過身。

  「等他動了,咱們再動。」

  劉冠收回目光,擺了擺手。

  「散了吧。」

  ……

  雲州境內。

  多爾袞帶著三千多殘兵,正在倉皇逃竄。

  隊伍拉得很長,前面的已經翻過了兩道山樑,後面的還在谷地里。

  多爾袞跑在最前面。

  不敢停。

  他一刻都不敢停。

  身後那個殺神隨時可能追上來。

  濟爾哈朗的死訊是昨天傳來的。

  一個從朔州城裡逃出來的鑲藍旗潰兵找到了他,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睿親王……鄭親王……鄭親王他……陣亡了……」

  當時多爾袞的臉抽搐了一下。

  他沒有問濟爾哈朗是怎麼死的。

  不用問。

  肯定是劉冠殺的。

  他揮了揮手讓那個潰兵退下,然後一個人騎在馬上,沉默了很久。

  濟爾哈朗。

  終究是死了。

  多爾袞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是悲傷。

  他和濟爾哈朗的關係沒有那麼好。

  在朝堂上,他們各站各的隊,各打各的算盤,明里暗裡沒少較勁。

  可也不是無動於衷。

  兔死狐悲。

  今天濟爾哈朗死了,明天會不會輪到他?

  後天會不會輪到黃台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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