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換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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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爾袞開始更加瘋狂地催馬。

  鞭子抽在馬屁股上,一下接一下,皮開肉綻。戰馬吃痛,嘶鳴著往前猛竄,四蹄幾乎不沾地。

  「衝出去!不要停!衝出去才能活!!!」

  他扯著嗓子吼,聲音都啞了。

  鑲白旗精銳們聞言個個如夢初醒,瘋了似的催馬。

  馬鞭抽斷了就用刀背砸,刀背砸卷了就用腳後跟猛磕馬腹。

  戰馬吃不住疼,口鼻噴出血沫子,可還是拼命往前跑。

  可他們跑得再快,也快不過劉冠的箭。

  劉冠開口。

  「放箭!!!」

  弓手們早就在等著了。

  聽見命令,弓弦聲同時炸開,上千支箭矢從陣中升起,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朝那片潰逃的白色騎兵砸下去。

  箭矢落下的瞬間,血花四濺。

  有人被射中後腦,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從馬上栽下去。有人被射穿脖頸,血噴出一丈多遠,身體在馬上晃了兩下,然後歪倒。有人被射中後背,箭頭穿透甲葉,整個人被釘在馬上。

  一輪箭雨下去,至少倒下去兩三百個。

  鑲白旗的隊伍更亂了。

  有人被射中馬腿,戰馬翻滾著摔出去,把背上的騎手壓成肉餅。有人回頭看了一眼,被迎面飛來的箭矢射穿了眼眶,連慘叫都卡在嗓子裡。

  「不要停!繼續跑!」

  多爾袞伏在馬背上,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他的頭盔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露出鼠尾。

  他的臉上全是汗水和灰塵混成的泥漿,只有兩隻眼睛還亮著,亮得嚇人。

  追趕了一陣。

  劉冠的步卒跑不過馬,距離越拉越開。

  黑雲騎的馬也跑累了,速度慢下來。

  鑲白旗的潰兵終於喘了口氣,把距離拉開到了兩百步開外。

  多爾袞已經混在大軍中,根本分不清哪個是他了。那些鑲白旗的騎兵都穿著差不多的白甲,頭盔壓得低低的,伏在馬背上,從後面看幾乎一模一樣。

  劉冠的目光掃過那片潰逃的白色洪流,眉頭擰了一下。

  跑了?

  他可不答應。

  劉冠朝身旁一名士兵開口。

  「長槍借我一用。」

  那士兵愣了一下,連忙雙手捧著長槍遞過去。

  那是一桿制式步卒長槍,槍桿是白蠟木的,槍頭是鐵打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劉冠接過長槍,掂了掂。

  太輕了。

  比他慣用的烏槊輕了太多。

  不過不影響。

  劉冠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竄了出去。

  他跑得比戰馬還快,鐵靴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又一個深深的腳印。

  風從耳邊刮過,嗚嗚作響。他的身影在泥地上拉出一道黑色的殘影,快得讓人看不清。

  鑲白旗的潰兵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們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蹦出來。

  一個人。

  一個人,兩條腿,跑得比四條腿的馬還快。

  那個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手裡的長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劉冠!是劉冠!!!」

  有人尖聲大叫。

  有人嚇得從馬背上摔下去,在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繼續跑。

  有人乾脆勒住馬,雙手抱頭,嘴裡瘋了般的囈語。

  劉冠不管這些。

  他衝進了鑲白旗的隊伍里。

  長槍在他手裡舞開了。

  快。

  快得看不清。

  槍尖划過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那聲音不是一聲兩聲,而是連成一片,像幾千隻鳥同時在叫。

  劉冠的槍舞得越來越快,從快變成更快,從更快變成極快,從極快變成殘影。


  他的手臂已經看不清了。

  只能看見一團模糊的光影在飛速旋轉,光影的邊緣是一道道寒光,那是槍尖划過的軌跡。

  一道殘影。

  兩道殘影。

  三道殘影。

  越來越多的殘影疊在一起,在劉冠身邊織成了一張由寒光組成的網。

  槍尖的軌跡密密麻麻,縱橫交錯,像一張死亡的大網朝他周圍的一切罩下去。

  碰到就死。

  挨到就亡。

  劉冠的長槍所到之處,血肉橫飛。

  有人被槍尖掃中手臂,整條胳膊飛出去。有人被槍尖掃中大腿,大腿整個落下去。有人被槍尖划過腹部,肚皮裂開,腸子流出來,拖在地上,被後面的戰馬踩成肉泥。

  到處都是斷肢殘臂。

  到處都是鮮血噴濺。

  地上鋪滿了屍體,有的趴著,有的仰著,有的蜷縮著,有的被踩得不成人形。

  血流成河。

  劉冠的槍還在舞。

  他還在移動。

  他的身後,是一條由屍體鋪成的路。

  多爾袞在遠處看到了這一切,心中驚懼萬分。

  難道他多爾袞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為什麼這個世界會有這種怪物存在?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十幾歲就上戰場,殺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見過最勇猛的巴圖魯,見過最殘忍的刀法,見過最血腥的場面。

  可……

  可這個劉冠不一樣……

  就在這時,他身旁的一名親兵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親兵跟了他十幾年,從他還是個貝勒的時候就跟著他。一起喝過酒,一起殺過人,一起挨過刀。

  「睿親王!」

  多爾袞的思緒被他拉回。他轉過頭,看見那張熟悉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慌張,只有一種坦然的平靜。

  「請睿親王換甲!」

  多爾袞愣了。

  他張了張嘴,腦子裡嗡嗡作響,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你……」

  「請睿親王速與卑職換甲!」

  親兵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多爾袞的耳朵里。

  換甲。

  把他的白甲換給親兵,親兵替他引開劉冠。

  這是送死。

  親兵在送死。

  多爾袞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不行……你……」

  「睿親王!」

  親兵猛地吼了一聲。

  「睿親王若死在這裡,鑲白旗就完了!鄭親王在朔州城等您!陛下在秦州等您!金國不能沒有睿親王!」

  他一邊說,一邊翻身下馬,跪在地上,開始解自己身上的甲冑。

  「請睿親王速換甲!」

  多爾袞的手在抖。

  他咬著牙,眼眶裡的淚花在打轉,可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他翻身下馬。

  兩個人開始換甲。

  動作很快,快到幾乎看不清。

  很快。

  甲換完了。

  親兵穿上多爾袞的白甲,翻身上了多爾袞的馬。

  他的身材跟多爾袞差不多,穿上甲之後從後面看幾乎一模一樣。

  他低下頭,看著站在地上的多爾袞。

  「睿親王,卑職先走一步。」

  說完,他撥轉馬頭,雙腿猛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猛地竄了出去。他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

  「兒郎們!隨本王衝出去!!!」

  聲音在風裡飄散。

  鑲白旗的潰兵們聽見這一聲,紛紛朝那個方向涌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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