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好狗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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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呂家父子的聲音還在大堂里迴蕩,門外已經炸開了鍋。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甲葉子碰撞的聲響密得像下雨。

  不等堂內眾人反應過來,黑壓壓的甲士已經從側門、正門、後廊三個方向同時湧入。

  為首的是張魁。

  他渾身殺氣,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堂中央,單膝跪地:

  「主公!屬下來遲!」

  身後幾十名親兵同時止步,刀槍杵在地上,悶響連成一片。

  大堂四周瞬間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呂鴻烈手裡的長槍舉到一半,僵住了。他咽了口唾沫,手臂上的肌肉繃得像石頭。

  他轉頭看了一圈,那些甲士離他不過幾步遠,矛鋒對著他的臉,弓弦拉滿對著他的胸口。

  呂崇文的臉色白了。

  他剛才吼「亂臣」、吼「朝廷發大軍」,那是仗著劉冠剛拿下武州,不敢把事情做絕。

  可這些甲士衝進來的一瞬間,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劉冠在涼州殺了六大家族。

  血流成河,雞犬不留。

  其他家主的臉色更是精彩。

  陳家那位六十多歲的老家主,手裡的酒杯直接掉在桌上,酒灑了一桌。

  張家的家主屁股已經離開了椅子,半蹲不蹲,不知道是該站起來還是該跪下去。

  坐在末席的幾個中小世家,有人已經把手縮進袖子裡,生怕被人看見自己攥緊的拳頭。

  大堂里安靜得過分。

  劉冠沒說話。

  他就那麼站在主位前,一隻手還按在劍柄上,目光從呂鴻烈臉上慢慢移到呂崇文臉上,又從呂崇文臉上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家主。

  被他看到的人,沒有一個敢跟他對視。

  劉冠的視線回到呂家父子的臉上,忽然笑了笑。

  他把按在劍柄上的手放了下去,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靠在桌沿上。

  「都散了。」

  他揮了揮手,語氣輕描淡寫。

  「這次是宴席,本官只是想請諸位吃頓飯,聊聊武州以後的事。呂家主脾氣急了些,可以理解。都坐下吧,酒還沒喝完呢。」

  眾人聞言一愣。

  他們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劉冠當場拔劍殺人,劉冠讓人把呂家父子拖出去,劉冠拍桌子罵人,劉冠冷著臉說幾句狠話。

  誰都沒想過,他會笑。

  笑得如沐春風,笑得像個好客的主人,笑得好像剛才那劍拔弩張的一幕從沒發生過。

  可在座的家主沒有一個是傻子。

  他們見過太多笑面虎。越是笑得好看的人,翻臉的時候越狠。

  蒙高放下酒杯,看了劉冠一眼,又低下頭。

  呂鴻烈卻不懂。

  他以為劉冠怕了。

  這麼多人看著,劉冠不敢動呂家。

  呂家在武州紮根三代,族人數百,田產無數,跟靈州那邊還有姻親關係。

  他劉冠再能打,也得掂量掂量。

  這個念頭從他腦子裡冒出來,像野草一樣瘋長。他把長槍往地上一杵,槍尾砸在青磚上,發出一聲脆響。

  「劉冠!算你識相!」

  他的聲音比剛才還大,腰杆挺得筆直,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得意。

  可他剛說完,剛散開的士兵又逼了上來,嚇得他臉色發白。直到劉冠再次揮揮手,他們才退了下去。

  而呂崇文見狀,臉色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陰沉。

  他比兒子多活了三十年,見過的風浪比兒子吃過的鹽還多。劉冠這個表現......

  他皺了皺眉,想把兒子拉回來。

  可劉冠沒給他機會。

  劉冠從桌沿上直起身子,不緊不慢地走到呂崇文面前。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不重,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呂崇文心口上。


  呂崇文的喉結動了動,下意識想往後退。

  可他看了兒子一眼,呂鴻烈還站在那兒,槍杵在地上,下巴抬著,又恢復了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

  呂崇文的心安定了幾分。

  他在武州城經營了三十年,手底下有人,族裡有兵,靈州那邊還有關係。劉冠再凶,也得講規矩。武州不是涼州,他呂家也不是季家。

  他抬起頭,對上劉冠的目光。

  「劉州牧,犬子年輕氣盛,言語衝撞,是老夫教子無方。可州牧今日設宴,是為了安撫武州人心。若在宴上動刀兵,傳出去,怕是不好聽。」

  他的聲音穩下來了,甚至還帶著幾分勸誡的味道。

  劉冠聞言笑了笑。

  「好好好。」

  三個「好」字,一聲比一聲輕,一聲比一聲慢。

  然後他伸手了。

  呂崇文以為劉冠要拍他的肩膀。

  這種姿態他見過,上官安撫下屬,長輩勉勵晚輩,都是這個動作。

  他的手已經抬起來,準備順勢握住劉冠的手,說幾句場面話,把這事揭過去。

  可劉冠的手沒有落在他肩膀上。

  那隻手越過了他的肩頭,越過了他的頸側,穩穩地、不輕不重地,落在了他的頭頂。

  呂崇文整個人僵住了。

  這是羞辱。

  這是在拍一條狗。

  他呂崇文,武州呂家家主,三代積累,族人數百,被一個比他小數十歲的年輕人,當著武州所有世家的面,拍狗一樣拍著頭。

  奇恥大辱......

  奇恥大辱!!!

  他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發作,想罵人,可他動不了。

  因為他看見劉冠的眼睛。

  那雙眼睛帶著笑意。

  可那笑意底下,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

  劉冠的手在他頭頂拍了兩下,力道不重,像拍一條不聽話的老狗。

  他的語氣輕佻,甚至帶著幾分戲謔:

  「不錯不錯,好狗膽!」

  七個字。

  輕飄飄的七個字。

  大堂里沒有人敢呼吸。

  呂鴻烈的臉漲成豬肝色,他猛地攥緊槍桿,往前跨了一步:「劉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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