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長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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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冠站了起來,身下的椅子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去武庫。」他言簡意賅,一邊說一邊大步往外走,「把裡面最好的長槍類兵器,還有戰馬,都給我找出來。老子親自去會會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李四和趙大虎立刻應聲,轉身就要去安排。

  劉冠忽然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面色有些古怪地看向還在核對帳冊的孫小川。

  「小川,」他開口,「你也別在這撥算盤了。上城牆,看著。」

  孫小川聞言一愣,抬起頭,手裡的炭筆都差點掉了。

  打仗?

  看?

  他一個跑船記帳出身的,雖然跟著劉冠也經歷過廝殺,但更多是搖旗吶喊和打掃戰場,讓他上城牆「看著」真正的對陣?

  但他看到劉冠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還有眼神里一絲別樣的意味,心裡雖然打鼓,嘴上卻沒猶豫:「知道了,大哥。」

  他放下炭筆和帳冊,拍了拍身上的灰,深吸一口氣,跟上了隊伍。

  ……

  黑水縣武庫在王石頭帶人控制下,雖然簡陋,但總算有些存貨。

  很快,幾杆被保養得最好的長槍類兵器被搬了出來,放在劉冠面前。大多是軍中制式的鐵槍,也有幾杆打造精良些的。

  劉冠一掂量,搖搖頭:「太輕。」

  他又看向角落裡一匹被牽出來的戰馬,是之前從金兵那裡繳獲、後來一直養在寨里的那匹,算是唯一能上陣的。

  「馬還行,傢伙不行。」劉冠皺眉。

  「寨主,」一個原武庫的老庫丁,顫巍巍地指著武庫最裡面一個落滿灰塵的角落,「那……那兒還有一桿老物件,是多年前一位過路的將軍留下的,說是叫什麼槊,太重,沒人使得動,一直扔在那兒……」

  「哦?」劉冠來了興趣,走過去。

  角落陰影里,斜靠著一桿長兵器。灰塵蛛網覆蓋,看不清全貌,但隱約能看出比普通長槍粗長許多。

  劉冠伸手握住槍桿,入手冰涼沉重,用力一提!

  「嗯?」

  他微微有些驚訝。這分量,確實不一般。他手臂發力,將整杆兵器完全提了出來,走到武庫門口光亮處。

  抖落灰塵,露出真容。

  這是一桿馬槊。

  全長約一丈八尺(近六米),槊杆不知是什麼硬木所制,黑沉沉泛著暗光,入手沉重堅實,絕非普通白蠟杆可比。

  槊首並非簡單的槍尖,而是一段尺余長的三棱破甲鐵錐,寒光內斂,錐體與槊杆連接處有精鐵打造的留情結和紅纓。槊尾有沉重的鐏,可插地,也可用於擊打。

  整杆槊看起來古樸、兇悍,透著沙場沉澱下來的煞氣。

  劉冠單手平舉,掂了掂分量,心裡有了數。

  怕是得有五六十斤重!

  尋常壯漢雙手平舉都費勁,更別說在馬上揮舞刺殺了。

  「好傢夥!」他眼睛一亮,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這重量,這長度,正合他現在的氣力!

  旁邊李四、趙大虎等人看到這杆大槊,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知道自家寨主力氣大,但這玩意兒看著就嚇人。

  「就它了!」劉冠不再猶豫,將這杆沉重的馬槊穩穩提在手中。

  他隨意揮動兩下,破空聲沉悶有力,嚇得旁邊人連忙後退。

  「把我的馬牽過來。」劉冠下令。

  很快,那匹金兵戰馬被牽到近前,配上簡單的鞍韉。

  劉冠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他坐在馬上,將那杆沉重的馬槊單手斜持,槊尾的鐏幾乎拖地。

  一人一馬一槊,即便還未出擊,一股山嶽般的壓迫感已然瀰漫開來。

  「開西門。李四,趙大虎,韓猛,帶上你們集合的人馬,隨我出城。」劉冠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小川,上城牆,仔細看好了。」

  「是!」眾人轟然應諾。

  ……

  黑水縣城西門外。


  四十多名扶櫻浪人,稀稀拉拉地站在離城門百餘步的空地上,並未刻意結陣,顯得頗為散漫,但那股子久經殺戮的兇悍之氣卻掩蓋不住。

  他們幾乎人手一桿長度驚人的大槍,或扛在肩上,或插在地上。還有七八個人拿著長長的野太刀。

  為首的浪人約莫三十許歲,眼神冷漠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叫島津勝,在扶櫻國內也是小有名氣的劍豪,因故流亡出海,組成了這伙被稱為「四十六勇」的浪人集團,一路燒殺搶掠,但也渴望與真正的強者交手。

  此刻,他看著眼前這座低矮安靜、城門緊閉的黑水縣城,失望地搖了搖頭。

  「太讓我失望了……」他用扶櫻語低聲自語,聲音嘶啞,「被稱為天朝上國,武者聖地的大武……這半年來,我們踏足的地方,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他回想起這小半年的經歷。

  從登陸東南沿海開始,破縣屠村,遇到的所謂「大武官兵」或民間「豪俠」,大多身高驚人是沒錯。

  但要麼骨瘦如柴,面帶菜色,要麼空有架子,武技稀鬆,力氣也平平。更讓他鄙夷的是那股子懦弱。

  他記得很清楚,在某個沿海村莊,他們闖進一戶人家。

  男主人也算高大,卻眼睜睜看著他手下的浪人,用長槍將那名身懷六甲、驚恐尖叫的婦人當胸刺穿,挑了起來。

  那男人竟然只是癱倒在地,涕淚橫流,連撿起地上柴刀拼命的勇氣都沒有。

  偶爾也有敢反抗的,比如某個縣城裡一個據說練過武的捕頭,帶著七八個衙役試圖阻攔,但交手不過幾個回合,就被他們輕易斬殺。

  那些人的刀法在他看來笨拙而無力,簡直如同孩童舞棍。

  「豈可修!」島津勝握緊了槍桿,指節發白,「我出海,是來追求武之極意,尋找值得斬殺的對手的!不是來屠殺這些……這些毫無還手之力的豬羊的!」

  他身旁,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缺了只耳朵的浪人聞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島津君,何必動氣?這些武人,空有偌大身軀,卻如此軟弱不堪。依我看,我們扶櫻才是真正的武人之國!武士道精神,遠勝這腐朽的武朝!」

  這浪人叫吉岡,是個兇狠殘暴的傢伙,以虐殺為樂。

  「吉岡說得沒錯!」

  後面一個扛著大槍的浪人附和道,他叫小西,相對謹慎些,

  「不過,島津君,我們一路行來,遇到的確實多是貧瘠州縣,衛所空虛,並未碰上大武真正的精銳邊軍或禁軍。還是不要太過輕敵。」

  「精銳?」

  吉岡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小西,你怕了嗎?我可是聽說了,大武北邊那支號稱步戰最強的『陷陣營』,好像被一個叫金國的小國打得丟盔卸甲,連敗好幾陣!」

  「連他們最厲害的精銳都是這般模樣,其他的,還能強到哪裡去?我看這大武,從上到下,從官到民,都是一群無能的豬玀!只配被我們宰殺搶掠!」

  「豬玀!哈哈哈!」

  其他浪人也跟著鬨笑起來,語氣充滿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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