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8章 我讓他去死,他就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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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誰能想得到……」

  孟離隱約聽到正在交談的聲音,睫毛輕輕顫抖,眼睛緩緩睜開,入目便是慘白的天花板,以及刺鼻的消毒水味。

  傅摘星跟江銀河時刻注意著孟離的狀態,他們兩個在看到孟離醒了,就立馬走了過來:「爸,您現在感覺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孟離握著江銀河的手,緩緩從床上起來,他一雙布滿血絲的紅腫眼眸看向江銀河:「江厭呢?他怎麼樣?」

  Beta無聲的與Alpha對視一眼。

  傅摘星說:「危險期已經過去了,他還在昏迷當中,現在在重症監護室里,醫生不讓我們一直守著,等到探視的點,咱們再去看。」

  孟離從床上翻下來,鬆開了江銀河的手,腿上發軟,腳剛落地,整個人就狼狽的趴跪在地上,整個人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江銀河要去扶他,孟離就自己爬起來,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傅摘星跟江銀河兩人擔憂的跟在他的身後。

  Alpha按著Beta的肩膀輕輕搖了搖頭。

  孟離跌跌撞撞的按照指引走到了重症監護室門口,無菌倉緊閉著,只有一個小窗口可以看到裡面的場景,頭被紗布完全包裹住的人,鼻腔里插著呼吸管。

  如果不是江厭的胸腔還在起伏,那人看起來就像是真的死了一樣。

  趴在小窗口看了許久。

  孟離才失了力氣,跌坐在地上。

  Alpha與Beta合力將孟離抬起來,架著坐在了不遠處的排椅上。

  「他自殺了。」

  「他竟然自殺了。」

  孟離突然抬起頭,胡茬布滿下巴,雙眼血絲猙獰,他抓住江銀河的手腕說:「他竟然真的去死。」

  「我讓他去死,他就去死了。」

  「你知道嗎?江厭他真的去自殺。。」

  「他那麼自私的一個人,竟然真捨得死。」

  孟離的精神狀態非常不對勁。

  Alpha想把孟離與江銀河隔開,他怕孟離情緒失控傷害到了江銀河。

  然而,江銀河沖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傅摘星才不情不願的收回手,放在身側,做好準備,隨時注意孟離會不會對江銀河動手。

  江銀河抬起另一隻手,溫熱的掌心包裹著孟離的手背,他說:「爸,你的手好冷,我給你暖一暖。」

  孟離愣了一下:「他以前也會在我手冷的時候,給我暖手。」

  「就像你現在做的這樣。」

  說著說著,孟離的眼角突然無聲的滑落一滴淚,砸在椅子上,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江銀河聽他說話,心裡莫名湧起一陣酸澀。

  他止不住的想,孟離真的恨江厭,真的希望他去死嗎?

  如果真的恨一個人,又怎麼會去記得那人對他的好?

  暖手這樣微不足道的事情,孟離卻還記得一清二楚。

  江銀河問:「爸,您現在……還恨他嗎?」

  恨嗎?

  孟離覺得自己是恨的。

  不然為什麼每一次在看到江厭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惡語相向呢?

  可是,如果說是恨得話,那人躺在重症監護室里表現出那樣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自己為什麼又要感覺到心疼?

  總是高高在上,張揚肆意的人面色灰敗的躺在病床上,眼睛都睜不開,呼吸都需要機器輔助,身邊的心跳檢測儀發出「滴滴滴」的響聲,像極了催命符。

  心電圖起伏不平。

  仿佛在告訴觀望的人,這人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但是也差不多了。

  快點準備後事吧。

  孟離無法回答江銀河的話。

  因為他自己也不清楚,現在的他究竟是恨還是不恨。

  孟離低垂眼眸,看著身上乾涸氧化的暗褐色污漬,自顧自的說:「江厭說,他從來沒想過要害我們父子倆,他說他一直都有認真的工作努力把我娶回去,他還說他是愛我們兩個的,他說他從來不討厭Beta。」


  江銀河緘默不語。

  孟離繼續說:「其實,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是他的父母在從中作梗。」

  「我是被江家挑選出來給他做玩伴的,江厭把我當成了私有物,可是江家父母覺得我就是個玩物下人。」

  「江厭想要娶我,江家父母就想方設法的把我弄走。」

  「他跟我解釋了,說我誤會了。」

  「他從來沒嫌棄過我是個Beta,也從來沒嫌棄過我的孩子,他想要風風光光的讓我當江太太,想給我和孩子一個安穩的家。」

  「他說這麼多年他的身邊只有我一個人,也只有我和他生的唯一的一個孩子。」

  孟離說著說著便忍不住笑了起來,越笑眼淚淌的越多。

  「我說我不信他的話。」

  「我說我想要他死。」

  「然後,他就真去死了。」

  「銀河,之前他關我的時候,我讓他放我走,他不放。這一次,我讓他去死,他就去死了。」

  孟離抽噎的說出那些話,江銀河聽得只覺得心裡又酸又澀,不知道應該如何作答。

  Alpha在一旁聽得,抬手給孟離遞了手帕,自己則是用紙巾擦了擦鼻尖,紙巾濕潤幾分,被他捏在掌心裡,隨手投進了垃圾桶里。

  有的事情,根本就說不清。

  誰都有錯,誰都沒有錯。

  錯的是老天爺。

  總讓人產生誤會與隔閡。

  孟離被傅摘星跟江銀河勸著回去洗澡換衣服再好好的睡一覺。

  江厭還在昏迷中,再也沒有人能夠將孟離擄走了。

  江銀河跟傅摘星原本是準備輪流守夜的,可是他們兩個還都有工作在身,只能抽出一小部分時間守著江厭,大部分時間請的是靠譜的護工幫忙照看。

  Beta今天一天心情起起伏伏,整個人都有些心力交瘁。

  昨天還在商場上相互對轟的親父子倆,今天其中一個人就奄奄一息的躺在那兒。

  孟離恨不恨江厭,江銀河不太清楚。

  但是,他現在不恨江厭了。

  誰會恨一個生死未知,不知道還能不能醒過來的人呢?

  「你說江厭還會醒過來嗎?」

  江銀河靠在傅摘星的懷裡,兩個人並排坐在醫院的長椅上,他們兩個都因為今天的兵荒馬亂而心力交瘁。

  Alpha抬手將他完全攬在懷裡:「你想他醒過來嗎?」

  江銀河沒怎麼思考,直接回答:「當然。」

  傅摘星問他:「為什麼呢?」

  江銀河說:「雖然他之前做過很多不好的事情,可是他也做過很多很好的事情,他確實建立了慈善基金,甚至在知道我給貧困地區的學生捐助,他也以我的名義捐款了。」

  Beta表情有些糾結:「他雖然將E國允許使用,但是國內不允許使用的違禁品研發出來,但實際上他一直都是在國外售賣,並沒有在國內做這種違法生意。」

  「其次,就是那些國內能拿到藥劑的人,大多數是通過非法手段,從黑市購入,而E國有龐大的地下交易市場。」

  「那時候我為了扳倒江厭,將他查了個徹徹底底,他真的給那些缺失腺體,卻又無力支付腺體費用的可憐人,贈送了義肢腺體。」

  江銀河說著說著便停了下來。

  傅摘星用手輕輕摸了摸江銀河的髮絲:「怎麼了?」

  Beta抬起頭,眼神憂鬱:「我有時候真覺得江厭是個極其複雜的人。他很壞,可是他的好又完全中和了他的壞。」

  「在我跟爸都以為江厭是故意把我們拋棄的時候,事實是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人真是一個複雜的生物。

  江銀河說:「我竟然覺得他好可憐。」

  「爸只說了一句不愛他了,讓他去死,他便真的聽話的去死了。」

  傅摘星對江銀河說的話,不發表任何評論,只是說:「寶貝,別想那麼多了。現在太晚了,你該回去睡覺了。」

  「接下來會有護工來接替我們。」


  「早上回去,好好地洗個澡,然後睡上一覺,明天說不定一切又會變得不一樣呢。」

  江銀河被Alpha拉著站起了身。

  Beta說:「我好累,腿都抬不動了。」

  在手術室門口乾站了六個小時,又連軸轉的守在重症監護室看守江厭。

  其中,還要分心去照顧情緒不對勁的孟離。

  江銀河累了也是應該的。

  Alpha垂眸看著江銀河,只覺得眼前撒嬌的這人怎麼這麼可愛?

  傅摘星主動在江銀河面前蹲下身子。

  江銀河伸手拽他:「你幹嘛?快起來!」

  Alpha捏著江銀河的手腕,把人一把拉到自己的後背上,Beta趴在那裡。

  傅摘星說:「我背著你,聽話,手圈著我的脖子,不然一會兒走路摔著了。」

  江銀河用臉頰蹭了蹭Alpha安穩的後背,聲音悶悶的:「可是我好重,你背著會累,今天你也累了一整天了。」

  Alpha輕笑說:「你才不重,背著你不會累,只會感覺到幸福。」

  江銀河聽他這麼說,終於是伸手圈住了他的脖頸,把人抱得緊緊的。

  傅摘星背著雙手,插在江銀河的腿彎里,把人往上顛了顛:「果然很輕。」

  江銀河叮囑道:「你慢點兒,小心一點。」

  「放心,我自己摔倒,我也不會讓你摔的。」

  Beta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誰怕你帶著我摔倒了?我只是怕你撞到人了,還有你今天也累了,動的太過,會很疲憊。」

  傅摘星偏頭親了親江銀河搭在他肩膀上的小手臂,說:「有你在只會幸福,不會累,更不會疲憊。」

  江銀河把頭埋在他的背脊:「油嘴滑舌,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我明明是自學成才,說的都是心裡話。背著我老婆,我心裡踏實,老婆在我懷裡,我只覺得幸福。」

  Alpha背著江銀河出了醫院,兩個人在只亮著路燈的路上走著,走著走著傅摘星便跑了起來:「我傅摘星,擁有江銀河,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江銀河死死抱住Alpha的脖子,說:「跑慢點。」

  傅摘星才緩緩放慢動作,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原本在醫院耗盡的精力,又莫名回流。

  Beta問Alpha:「如果當初你看到我,並沒有一見鍾情怎麼辦?」

  傅摘星說:「不可能。」

  「我自己的老婆,肯定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沒一見鍾情,那肯定就會二見鍾情,三三見鍾情,反正終歸那個人只會是你。」

  「心跳會告訴我,我的愛人在哪裡。」

  ……

  「你是說他把所有的東西都過戶到我的名下了?」

  江銀河看著面前衣冠楚楚,正襟危坐的律師。

  周峰嚴謹的說:「準確的說是百分之五十,因為另外百分之五十江先生說過,他要留給自己的愛人。」

  所謂愛人,就是孟離。

  江銀河還沒開口。

  周峰又說:「鑑於江先生戶口本結婚證上登記的那位早年間以另外一個身份活著,但因為姓名與身份不符合,所以屬於他的那一部分財產,也都由您繼承。」

  江銀河下意識的反駁了一句:「江厭還沒死呢,你這就來分他的財產,為了那點兒佣金有必要嗎?」

  Beta難得表現的這麼生氣。

  江厭又沒死。

  他只是不能說話不能動,躺在醫院裡面僅此而已。

  周峰解釋道:「抱歉,可能你誤解我的意思了。江先生之前就有交代過,無論他是出了任何意外或者是其他的什麼特殊情況,只要他沒有民事行為能力了,就讓我找到您,把屬於他的東西都交給您。」

  「江先生讓我給您帶句話,那就是他已經把所有的東西都洗白了,洗的乾乾淨淨。」

  「不會牽連到您一星半點。」

  「國外的公司,也交給了職業經理人去管,那是屬於國外的企業,跟國內毫無關聯。」

  「他還說,他想要對你說一聲道歉,他一直覺得你就算是一個Beta也比其他的Alpha強很多。」

  一封沒有被拆開的信被推到江銀河的面前。

  「這個也是江先生給您留的,您有空的時候看一看吧。」

  兩個人快速的做完了交接。

  周峰說:「公證結束後,申請會很快提交上面去,不到一個星期資產便能夠轉到您的名下,另外稅務方面您也不用擔心,江先生那邊會替您交。」

  Beta對於江厭給他留了什麼東西,他並不在意,在意的是那一封密封的信。

  手指徘徊在封口處許久。

  最終Beta還是沒拆開。

  而是放進了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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