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衝鋒!用血肉去啟動那輛坦克!(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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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場上沒人說話。

  風從城門洞的方向吹過來,帶著塵土和硝煙的氣味。

  那個巨大的鋼鐵怪物還在緩緩向廣場方向移動。

  履帶碾壓路面的聲音越來越近。

  山口盯著內藤看了兩秒。

  「你自願的?」山口問。

  內藤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這一次,他的聲音沒有抖。

  「帝國軍人不需要別人替自己做決定。」

  他說完,轉頭看向三號車旁邊蹲著的幾名戰友。

  那兩個人看著他。

  一個人的眼眶紅了。

  另一個人低下了頭。

  「你們兩個,等我先頂上去。」

  內藤把話說得很簡單。

  「我替你們扛著,你們跟在我身後。」

  「我也去。」

  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過來。

  所有人同時看過去。

  尾崎。

  五號車的車長。

  他的左小腿上有一個彈孔,褲腿從膝蓋以下全是紅色的,軍靴里灌滿了血,走一步晃三下。

  剛才第一輪衝鋒的時候,他帶頭沖三號車,被機器狼一槍放倒,退回了五號車後面。

  現在他又站起來了。

  「尾崎,你的腿...」山口喊了一聲。

  「腿還在。」尾崎打斷了他,「能走就夠了。」

  他朝內藤那邊看了一眼。

  「內藤扛三號車方向。」

  「我幫你扛二號車方向。」

  山口沒有立刻回答。

  尾崎繼續說:「二號車旁邊有兩隻鐵狗,你剛才說要讓村建進去操作炮塔。」

  「五米外有兩隻鐵狗。」

  「有人替他扛著,他三秒能爬進去。」

  「沒人替他扛著,他一輩子都爬不進去。」

  尾崎的聲音很穩。

  比剛才衝鋒之前還穩。

  受傷之後的人有兩種表現。

  一種是慌。

  另一種是不慌了。

  因為最壞的結果已經嘗過了,疼也疼過了,血也流過了,剩下的都不算什麼了。

  尾崎屬於第二種。

  「你確定?」山口問。

  「我當了六年坦克兵。」

  尾崎的聲音從三號車後面傳過來。

  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

  「六年,從新兵到車長。」

  「訓練手冊上有一句話,第一頁,第一行。」

  他頓了頓。

  「『坦克遇險,車組同命。』」

  「我是車長,雖然因戰場環境原因,我的車不能啟動。」

  「但那邊還有能啟動的車。」

  「我用這條爛腿,換一輛活坦克。」

  「值!」

  他沒有再等山口的回答。

  他自己從三號車後面走了出來。

  左腿一瘸一拐,右腿撐著全身的重量。

  他把腰間的南部手槍拔出來,退了彈匣,把槍和彈匣分開扔在地上。

  空著兩隻手。

  沒有武器。

  他在告訴那些鐵狗,我沒有威脅。

  然後他一步一步地朝二號車走過去。

  山口沒有再猶豫。

  發出最後一道命令。

  「衝鋒!!」

  這聲嘶吼從他的喉嚨里擠出來,嗓子眼裡全是血腥味。

  內藤第一個動了。

  他的右肩還在流血,軍服的右半邊已經被浸透了,顏色從土黃變成暗紅。


  他沒管這些。

  「我先上。」內藤說。

  他沒有從側面爬。

  他選了車頭正面。

  九七式的車頭正面有一塊傾斜的裝甲板,高度大約一米二。

  正常情況下沒有人會從這裡上車,太陡了,沒有抓手。

  但車頭正面的好處是,兩隻機器狼分別蹲在坦克兩側,車頭正面是它們的視角死角。

  至少有兩到三秒的死角。

  「托我一把。」

  炮手蹲下來,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方。

  內藤把左腳踩上去。

  炮手猛地往上一頂。

  內藤的身體被送上了車頭裝甲板。

  他的左手抓住了炮塔根部的一個焊接把手,整個人掛在車頭上面。

  機器狼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快。

  紅色光點鎖定在內藤身上。

  噠!

  第一發子彈打在內藤的左大腿外側。

  他的身體抖了一下。

  手沒松。

  另一隻機器狼在五米外,槍口同時指向車頂方向。

  內藤咬著牙,左手死死抓住把手,膝蓋頂著裝甲板往上蹭。

  噠!

  第二發,左小腿。

  他的腿軟了一下,整個人往下滑了十厘米。

  「上來啊!快上來啊!」內藤朝下面吼。

  炮手和駕駛員不敢再等。

  他們雙手扒住車頭裝甲板邊緣,同時往上爬。

  內藤掛在車頭裝甲板上,左手死死扣住焊接把手。

  他的右肩中彈。

  左大腿中彈。

  左小腿中彈。

  血順著裝甲板往下流,滴在履帶縫裡。

  機器狼沒有停火。

  它的判定很清楚。

  阻止登車。

  內藤還在車上。

  所以繼續射擊。

  噠!

  第四發子彈打在內藤的右側肋下。

  內藤整個人往下一沉。

  炮手剛爬到一半,差點被他帶下來。

  「別管我!」

  內藤咬著牙吼。

  「拖著我!把我拖上去!」

  炮手愣了一下。

  駕駛員反應更快。

  他伸手抓住內藤的皮帶,把人往炮塔方向猛拖。

  內藤整個人橫在車頭裝甲板上。

  他已經站不起來了。

  但他的身體還擋在機器狼和兩名戰友之間。

  「拿我擋著!」

  內藤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舉著我往前走!」

  炮手的手抖了一下。

  「內藤!」

  「執行命令!」

  內藤吼得嗓子破了音。

  「你們要進車!」

  「讓車動起來!」

  「炮動起來!」

  「快!」

  駕駛員不再猶豫。

  他和炮手一左一右架住內藤,把他半拖半舉地往炮塔艙蓋方向挪。

  機器狼背上的槍管調整角度。

  噠!

  子彈打進內藤的腹部。

  他身體猛地一抽。

  沒有鬆口。

  「走!」

  噠!

  又一發。

  打在他的左臂。

  內藤的左臂垂了下去。


  炮手用肩膀頂住他。

  駕駛員已經摸到了艙蓋邊緣。

  只差一米。

  一米。

  機器狼向前邁了兩步,槍口抬高。

  它沒有繞開內藤。

  它只計算可見目標。

  內藤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炮手的大半個身位。

  於是子彈繼續落在他身上。

  噠!

  噠!

  噠!

  三發點射。

  內藤整個人軟了。

  炮手的臉被血濺了一片。

  他沒有擦。

  他用膝蓋頂住炮塔,伸手去掀艙蓋。

  艙蓋打開。

  駕駛員第一個鑽進去。

  炮手把內藤往旁邊一推,跟著鑽入炮塔。

  內藤從車頂滑了下來。

  身體砸在履帶護板上,又滾到地上。

  他還沒死。

  胸口還在起伏。

  他躺在地上,嘴裡不斷往外涌血。

  他聽到了發動機啟動前的咳嗽聲。

  咔...咔...轟!

  車,活了。

  三號車的發動機轉了。

  那一刻,他笑了一下。

  很短。

  幾乎看不出來。

  三號車,啟動了。

  尾崎那邊更快。

  同樣選著犧牲自己,用身體擋住了射擊線。

  村建鑽進了炮塔。

  尾崎往旁邊倒下去的時候,聽到了發動機啟動的聲音。

  二號車,活了。

  他趴在地上,臉貼著地面上的碎石,嘴角咧了一下。

  一號車那邊,石井也成功了。

  他用小隊長椿野的遺體擋在胸前,硬扛了三發子彈,全打在了遺體上。

  兩名車組成員趁機從一號車側面爬了上去,鑽進駕駛艙。

  一號車的發動機咳嗽了兩聲,轉了。

  三輛九七式。

  十五噸的鐵殼子。

  五十七毫米的短管炮。

  三台柴油發動機同時轟鳴。

  廣場上還活著的日軍坦克兵發出一陣短暫的歡呼。

  那聲音很小。

  帶著哭腔。

  他們用了一般人的血,換回了三輛坦克的啟動權。

  山口在二號車的炮塔里,雙手握住操縱杆。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剛才爬車的時候用力過猛,肌肉還在痙攣。

  但他不管了。

  「村建!裝彈!」

  「已裝填!九四式榴彈!」

  山口把炮塔轉向最近的一隻機器狼。

  那隻四足機器還蹲在三米外,紅色光點對著他的炮塔掃來掃去。

  山口調整射角。

  近距離。三米。

  「開火。」

  他按下了擊發按鈕。

  砰!

  五十七毫米榴彈在三米距離上直接命中機器狼的軀幹。

  爆炸。

  碎片飛濺。

  機器狼的軀體被炸成了幾塊,四條機械腿朝不同方向彈飛出去。

  紅色光點滅了。

  「打中了!」村建在他身後吼了一聲。

  山口沒有時間高興。

  他轉動炮塔,瞄準第二隻。

  一號車那邊,石井也在轉炮。


  三號車的炮手已經把炮管對準了城門洞方向。

  三輛九七式全部就位。

  炮管指向三個方向。

  一號車——對準廣場東側殘餘的機器狼。

  二號車——對準廣場南側。

  三號車——對準北面城門。

  三聲炮響幾乎同時響起。

  一隻機器狼被炸碎。

  廣場上剩餘的機器狼開始遊走。

  它們的行為模式變了。

  不再守著坦克。

  而是開始向後退。

  退向城門洞。

  退向街道。

  山口注意到了這個變化。

  它們在撤?

  他沒有多想。

  一號車的石井率先推動操縱杆,九七式「吭哧」一聲,履帶轉了起來,緩緩向前移動。

  二號車跟上。

  三號車跟上。

  三輛十五噸的鐵殼子,排成縱列,朝北面城門方向推進。

  山口在二號車的炮塔里,通過觀察窗看向城門洞。

  那團灰塵還在。

  比剛才更濃了。

  引擎聲比剛才更近了。

  地面的震動比剛才更強了。

  然後他看到了。

  那個巨大的黑色輪廓。

  從城門洞裡開出來。

  完全開出來了。

  山口之前只看到了它的正面。

  現在他看到了全貌。

  他的呼吸停了半秒。

  九七式中型坦克,車體長度五點五米。

  他面前這個東西...

  目測。

  七米以上。

  車體兩側掛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模塊。

  厚實的附加裝甲板,表面有鋸齒狀的紋路,一塊一塊地嵌在車體側面,像鱗片。

  炮塔是方方正正的梯形結構。

  跟九七式圓滾滾的鑄造炮塔完全不同。

  稜角分明。

  工業感極強。

  炮管...

  山口再看了一眼那根炮管。

  很長。

  從炮塔正面伸出來,筆直地指向前方。

  他現在距離那個東西大約兩百米。

  兩百米的距離,那根炮管的末端,他甚至能看清炮口的內膛。

  黑洞洞的。

  那是什麼口徑?

  山口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那根炮管朝他開一炮...

  九七式的裝甲厚度,正面二十五毫米。

  不夠。

  遠遠不夠。

  他深呼吸了一次。

  「全車注意。」

  山口的聲音在車內通話器里迴響。

  「目標正前方,兩百米,不明坦克。」

  「裝填穿甲彈。」

  「裝填完畢!」村建的聲音。

  山口的手放在擊發按鈕上。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打不穿。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跑?

  九七式的最大時速三十八公里。

  那個怪物的速度他沒見過,但光看底盤和懸掛的結構,就知道不會比九七式慢。

  不跑。

  正面打。

  打不穿也得打。

  「一號車,石井!」

  「在!」

  「你瞄準他的履帶!」


  「我打炮塔!」

  「三號車負責側翼掩護!」

  「是!」

  三輛九七式同時加速。

  十五噸的鐵殼子晃晃悠悠地朝兩百米外的99A衝過去。

  速度上不來。

  柴油發動機的聲音像一頭老牛在喘粗氣。

  一百八十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二十米。

  99A沒有動。

  它就停在那裡,引擎低沉地轟鳴著,像一頭蹲在原地的野獸。

  炮管沒有轉動。

  山口不知道對方在等什麼。

  但他不打算等了。

  「開火!」

  二號車的五十七毫米穿甲彈率先出膛。

  砰!

  炮彈划過短短的距離,命中99A的正面裝甲。

  火花濺了一下。

  就一下。

  二十五毫米口徑的穿甲彈打在99A-G型的正面複合裝甲上。

  這層裝甲的等效防護厚度,超過七百毫米。

  五十七毫米穿甲彈的穿深,在一百米距離上,大約四十毫米。

  連等效防護的零頭都不到。

  炮彈在裝甲表面彈開了。

  彈飛了。

  像一顆彈珠彈在了一堵混凝土牆上。

  99A紋絲不動。

  裝甲表面連掉漆都沒掉漆。

  山口的心沉到了底。

  但他來不及想了,因為一號車的石井也開火了。

  砰!

  石井瞄的是履帶。

  炮彈打在99A的左側履帶上。

  火花。

  沒了。

  99A的履帶護板上多了一個白點。

  就是擦掉了一層漆。

  「他媽的...」

  山口下意識地用日語罵了一句。

  但罵完之後,他又裝了一發。

  「再來!」

  砰!

  第二發。

  正面裝甲。

  彈開。

  砰!

  石井的第二發。

  履帶。

  彈開。

  兩輛九七式在一百米內對99A進行了三輪齊射。

  六發炮彈。

  全部彈開。

  99A沒有還擊。

  甚至沒有轉動炮塔。

  99A的車內。

  車長趙凱峰坐在指揮位上,通過熱成像屏幕看著一百米外的三輛九七式。

  屏幕上,三個熱源在晃動。

  炮彈命中車體時,系統發出了幾聲提示音。

  趙凱峰看了一眼裝甲狀態面板。

  綠色。

  全綠。

  連黃色預警都沒觸發。

  「報告車長,敵方穿甲彈命中正面六次,裝甲完好,無任何損傷。」駕駛員在前面說。

  趙凱峰「嗯」了一聲。

  旁邊的炮手柳東已經把125毫米主炮對準了一號車和二號車的連線方向。

  「車長,我能打了嗎?」

  柳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他等了快三分鐘了。

  眼睜睜看著對面的小鐵盒子朝自己開炮,打了六發,跟撓癢一樣。

  憋得他難受。

  「等一下,先搜集一下信息。」趙凱峰說。

  過了片刻。

  他按下了車載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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