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迷音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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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力在寨口等著,見了車來,神色激動的跑過來。

  兩個多月不見,這個苗家漢子瘦了一大圈,眼窩子深陷,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

  「陳大哥!」一把抓住陳十安的胳膊,聲音都哽咽了,「您可算來了,求您,救救寨子!」

  「慢慢說,這寨子現在什麼情況。」

  陳十安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先給搭了個脈,好在阿力沒被影響,只是氣息有點亂,看樣子應該是嚇的。

  阿力帶著哭腔說起來:「三天了!整整三天了!起先是下寨,後來是中寨,今早上一看,上寨也開始了!家家戶戶男女老少,全都在那兒坐著笑!」

  李二狗聽得頭皮發麻。

  「我娃兒才四歲,餓得直哭,抱著他娘的腿哭,他娘就摸著他的頭笑,說乖,不哭,一會兒就不餓了。陳大哥,那還是我娃兒他娘嗎?」

  「是。」陳十安說,「她只是魂讓霧蒙住了。你別擔心,能解。」

  「真的?」

  「嗯。先帶我進寨子看看。」

  阿力抹了把臉,急匆匆地在前面帶路。

  一進寨子,那股子甜味更沖了,李二狗趕緊屏住呼吸,運轉真氣護住口鼻。

  道邊上,一個老漢靠著門框坐著,懷裡抱著把蘆笙,臉上掛著笑,眼睛半睜半閉。

  一個老太太坐在火塘邊上,手裡還攥著片沒繡完的鞋墊,針腳停在一朵花樣中間,也在笑。

  曬穀場上,七八個半大孩子橫七豎八躺了一片,嘴角全都往上翹著。

  那些笑容,一模一樣的弧度,一模一樣的神情,看的人頭皮發麻。

  胡小七的毛都炸起來了,五條尾巴不自覺地放了出來。

  「忘憂忘憂,把人心裡最後一點念想都給圓了。」耿澤華蹲下去,翻開一個孩子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脈,「魂沒丟,是讓霧迷住了。」

  陳十安徑直走到那個抱蘆笙的老漢跟前,蹲下身。

  「老人家。」他輕聲說,「蘆笙借我看看。」

  老漢眼皮動了動,把蘆笙往懷裡摟了摟,笑呵呵地說:「不借。這是我的命。」

  「命重要,還是坐著重要?」

  「都重要。」老漢慢悠悠地說,「坐著,啥都有。笙在,田在,娃在,都好。」

  陳十安點點頭,站起身,從針囊里取出三根銀針,分別落在老漢的印堂、人中、承漿三處穴位上。

  真氣順著針尾渡進去,在老漢的魂竅外頭,輕輕挑了一下。

  老漢渾身一激靈,像是讓冷水澆了頭,眼睛猛地回神,愣愣地看看手裡的蘆笙,又看看陳十安,怔怔的問:「我的娃呢?!我孫子呢?!」

  「曬穀場上躺著呢,都沒事。」陳十安扶住他,「老人家,你聽我說,這霧沒散,你吸進去還會被迷。現在我封住了你的魂,你憋住氣,跟著阿力往山上走,越高越好,風大的地方霧就待不住,孩子就交給我。」

  老漢看看陳十安,再看看李二狗,認出來這兩個年輕人是兩個多月前,救了寨子的恩人,便不再遲疑,抱著蘆笙,跌跌撞撞地跟著阿力走了。

  「先生,這一千多口人,你一針一針扎,得扎到猴年馬月去?」胡小七急了。

  「先不扎人。」陳十安抬頭,看向寨子後頭的大山,「扎人治標,鎮蛇治本。那東西在外頭一天,霧氣就斷不了根。」

  後山採藥谷的方向,傳來一陣陣聲音。

  起先聽不真切,再細聽,那聲音鑽進耳朵里,又直接落在腦子裡,咿咿呀呀,九曲十八彎。

  李二狗晃晃大腦袋:「老弟,我心裡頭咋忽然這麼得勁呢?啥煩心事都沒了……」

  「咬舌尖。」陳十安低喝一聲,「都守住心神!這是迷音之舌的囈語,它在勾你們心裡頭最惦記的東西!」

  李二狗一口咬在舌尖上,疼得嗷一嗓子,那股子舒坦勁退下去一半。

  他後怕地嘟囔:「這還沒見著面呢,光聽個聲兒就差點交代了。這要是見著面……」

  「見著面,你就不用咬舌頭了。」陳十安繼續朝後山走去,「到時候,你就只剩下笑了。」

  四個人出了寨子,直奔後山。

  越往上走,那股子甜味越重,霧氣也越深,走到後來,人像是蹚在牛奶河裡。


  「都慢點。」陳十安在最前頭,觀煞望氣全開,

  李二狗把兩根手指頭塞進耳朵里,想了想又拔出來:「沒用,這玩意兒不講究,越過耳朵直接往魂里鑽。」

  「喲。」耿澤華斜他一眼,「你那麼多魂還能怕?」

  李二狗咧了咧嘴,笑完又把臉繃住了:「別和我說話噢,我這心裡頭又開始冒甜水了,秦雪和孩子們就在我眼前晃,平平還衝我伸手要抱……」

  他說著說著,眼睛就有點發直,腳下也慢了。

  陳十安回頭,一根銀針彈在他耳後的聽宮穴上。

  李二狗渾身一激靈,眼前的人影散了,後山還是那座後山。

  「臥槽。」他抹了把頭上的汗,「這聲音真他娘的毒。它給你的,全是你最想要的。」

  「所以叫迷音。」陳十安說,「鬼嚇人,人還能跑。它直接迷了你,你自己就往坑裡跳。」

  胡小七走在隊尾,一直沒吭聲。

  他眼前也開始晃了,晃出來的是青丘的山,是姥姥的洞府,是先生坐在院子裡曬太陽,頭髮烏黑,臉上紅光滿面,沖他招手,說小七,回來了,今兒個燉了雞。

  那畫面好得他明知道是假的,也不自覺想多看一會。

  忽然尾巴尖上一熱,把他燙醒了。

  破妄狐火在他尾巴上自己燒了起來,破妄狐火,專燒虛幻。

  胡小七一哆嗦,清醒過來,後背唰地起了一層白毛汗。

  「先生。」他後怕的說,「我差點兒就走過去了。」

  「我知道。」陳十安頭也不回,「狐火既然自己起來了,你就讓它燒著。破妄火克這路東西,你這尾巴,今天是咱們四個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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