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山河已無恙,忠魂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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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宏毅帶著早就餓懵的陳十安和胡小七來到部隊食堂,三人坐在一張桌子上,邊吃邊聊。

  關宏毅看向陳十安:「那個狗雜碎的事,回頭自有國法處置。但……林營長的事,你得再跟我詳細說說,我好往上報。咱不能讓英雄流完血再流淚,到最後無名無姓地埋著。」

  陳十安兩隻手一手一個大包子,吃的老香:「他執念就兩件事:『鬼子打沒打跑』、『弟兄們有沒有回家』。我昨晚進他記憶,看見的是一九四二年秋天,他們營被圍在舊營房,彈盡糧絕,無一投降,全營戰死!死後屍首沒抬走,就地埋了,他心裡執念不散,一直惦記著。」

  關宏毅筷子停在半空,好半天沒動:「怪不得挖出來的時候,他一隻手攥著軍牌,一隻手握著土,原來想把自己犧牲的弟兄都帶回故土。」

  「嗯。」陳十安點頭,「我跟他說了,如今山河一寸沒少,外敵早被趕跑,老百姓過上了好日子。他聽完,執念鬆了一半,可還缺個認可。你們部隊要是能給個軍葬,讓他堂堂正正進烈士陵園,他就能安心走。」

  「給,必須給!」關宏毅把筷子拍在桌上,「我這就打報告,馬上辦!」

  關宏毅急匆匆回去打申請,陳十安也沒閒著。

  他讓魏副官找了個地方,把黑幡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黑幡毀了,裡面收集的各種煞氣和軍魂氣全部逸散出來,煞氣失去支撐,回歸大地,軍魂氣則一路高揚,與軍營上空的魂氣融合在一起。

  夜裡十點,會議室燈還亮著。

  關宏毅把電話放下,沖陳十安比了個OK的手勢:「上面批了,明早九點,營區東烈士陵園,全套禮儀,鳴槍、軍樂、國旗,一樣不少。」

  陳十安鬆了口氣:「成,我再去看看,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

  還是那間小樓,依舊是四根白蠟,燭火燃起,下壓安魂咒。

  林致遠的遺體平放在擔架床上,一身舊式軍裝,雙手交疊在腹前,指縫裡的泥土已被棉簽一點點清理乾淨。

  陳十安把銀針布卷攤開,取一根三寸針,在燭焰上燎了燎,抬手懸在遺體眉心上方,輕聲道:「林營長,明天給您正名,您放下執念,好好看看你們為後輩們用命換回來的安穩生活。」

  說完,針尾輕動,一縷灰白霧氣自林致遠眉心逸出,凝成那道年輕身影,還是瘦臉深眼窩,還是舊戰場上的年輕營長。

  他先低頭看自己,又抬頭看陳十安,嘴唇動了動,似想說什麼。

  陳十安退後半步,抬手敬禮:「林營長,邪修已經抓住了,吸您弟兄們魂氣的那面破幡也燒了,您放心。明兒個,國旗蓋棺,戰友送行,您跟著儀仗隊,堂堂正正走。」

  灰影眼裡亮起一點光,他正了下帽子,右手抬起,回了一個軍禮,動作標準,指尖正對眉角。隨後,身影慢慢淡去,化作細碎光點,融進燭光里,倉庫內的陰冷氣息瞬間散了。

  陳十安收針,吹滅蠟燭,離開小樓。他忙活了一天一夜,早就睏倦不堪,現在就想回去好好睡一覺。

  次日清晨,營區東烈士陵園。

  一百二十名儀仗兵分列兩側,槍刺閃亮,軍樂隊排成方隊,號手挺胸,鼓手抱鼓,都在等待英雄的歸家。

  靈柩由八名儀仗兵抬著,步子整齊有力,國旗鋪在上面。

  陳十安、李二狗、胡小七和李振國被安排在觀禮區第一排,李二狗難得沒咋呼,緊繃著臉,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那抬進來的靈柩。

  關宏毅站在墓前,面向士兵:

  「林致遠,東北抗戰軍新編第七師營長,一九四二年於斯地殉國,屍骨八十年後方歸。今日,我部代表國家、代表人民,迎烈士回家!」

  話落,他抬手,敬禮。

  全場齊刷刷舉臂,上百隻右手同時舉到眉邊,向當年不屈的英雄表達敬意。

  「砰——砰——砰——」

  三聲槍響,靈柩緩緩下降,泥土一層層覆蓋上。

  灰影再次出現,只有陳十安看得見。

  林致遠站在自己墓碑旁,面向隊列,抬手,同樣敬禮,隨後,他看向陳十安,面帶微笑。

  「謝謝你。」

  他身影一點點透明,最終化作細碎金光,飄飄揚揚,升上天空,最後融進軍營上空那磅礴浩大的軍魂正氣里。

  風停了,一切歸於安靜。


  困擾營區多日的夜半腳步聲、操練號子聲,再沒出現。

  儀式結束後,人群散去。

  關宏毅把軍帽摘下來,臉上也是輕鬆欣慰,他長出口氣:「多年執念達成,他安心了。」

  陳十安望著空蕩蕩的墓地,輕聲應道:「嗯,他終於回家了。」

  李二狗正經不過五分鐘,趕緊過來扒拉陳十安:「老弟,剛才我眼皮子直跳,好像看見有人沖你敬禮,是你整的不?」

  陳十安笑笑,這李二狗自從泡完藥浴,再加上玉牌日夜滋養,對陰魂的感應終於開竅了。

  他聳聳肩:「是你眼花了!」

  胡小七看看陳十安,再看看一臉清澈而那啥的李二狗,直接道:「不對!我可看見了,金閃閃的,一大團,全飄天上去了。」

  陳十安哈哈大笑,背著手,也轉身離開了。

  身後,新碑靜靜立著,碑面上沒刻生卒,只刻一行字:

  「抗日英烈林致遠之墓」

  陽光下,那行字很亮,像在說:山河已無恙,忠魂可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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