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李二狗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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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半夜,李二狗在黑藥桶里,嗓子已經嚎啞,毛巾咬的死死的,還止不住那「嗚嗷——嗚嗷——」的慘叫,一聲比一聲悽慘。

  東屋,胡小七按照習慣,盤腿打坐運功。可外頭李二狗嚎叫聲穿透力太強,他剛把氣沉到丹田,就被嗷地頂回腦門;想數數靜心,數到三變成嗷,數到五直接嗷嗚,氣得他睜眼瞪著外面,自我安慰:「太他媽慘了……可憐的二狗子……」

  住在胡小七西屋陳十安是一點兒沒受影響,睡得四仰八叉,呼嚕聲震天!

  「呼——哈——呼——哈」,節奏鏗鏘有力,偶爾還夾兩聲夢話:「站住……你個癟犢子……」

  哭嚎呼哈聲始終環繞在胡小七耳朵邊,雙面夾擊,震的他腦仁嗡嗡直跳。

  他塞住耳朵,把枕頭捂臉上,可李二狗的嚎叫自帶低頻振動,穿牆透枕;陳十安的呼嚕又像重錘,一錘錘夯在胸口!

  少年狐狸精修煉百年,頭回遇到這種人間酷刑,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只能睜著倆大眼瞪房梁,眼眶都熬青了。

  「這就是先生說的覺輕?」可憐的胡小七欲哭無淚,對月長嘆。

  第二天一早,陳十安睡醒了,伸個懶腰,神清氣爽下地。

  一推門,就看見胡小七蹲在牆根兒,臉上頂著倆青黑眼圈,頭髮亂成雞窩,神情呆滯,鼻子還塞著兩團衛生紙。

  「小七?咋了這是,讓誰揍了?」陳十安一臉納悶兒。

  胡小七緩緩抬頭,眼神發直,聲音沙啞:「先生……你……做夢了嗎?」

  「啊?」陳十安被問得莫名其妙,「做沒做夢不記得,反正睡得挺香。你咋這副德行?」

  胡小七指了指院中的木桶,又指了指陳十安,崩潰道:「二狗哥嚎到三點,您呼嚕到五點,我……我壓根兒就沒睡!」

  「就這?」陳十安哭笑不得,順手揉揉他腦袋,「年輕人少熬夜,乖,去洗把臉,回頭給你配副耳塞。」

  說完,他走到木桶前,藥汁已經涼透,顏色漆黑,散發著惡臭。

  李二狗癱在桶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毛巾還死死咬在嘴裡,兩眼直勾勾望天,那模樣,要多慘有多慘。

  「哎喲,咋成這樣了?」陳十安忍著笑,把毛巾拽出來。

  李二狗嘴角抽了抽,發出微弱氣音:「疼……我他媽疼啊……」

  陳十安搖搖頭,抓住他胳膊:「疼就對了,來,出來,再泡就脫骨了。」

  李二狗渾身癱軟,一步一哆嗦,全靠陳十安架著,才挪回自己房間。

  胡小七端來溫水,他一口氣喝光,嗓子依舊沙啞:「老弟……你坑我……不是說睡覺嗎?我閉不上眼啊,一閉就疼醒……我……我以為我皮沒了……」

  「正常,藥汁熬煉皮肉,挺過來就好了。」陳十安把他按坐在床沿,轉身抖開布包,碼出一排銀針,「別哭喪著臉,扎完針,等藥力歸位,你就舒坦了。」

  李二狗一見銀針,滿臉驚恐就要往後躲,被陳十安按住:「別動,不趕緊刺激穴位就白遭罪了!」

  說話間,他手指一彈,一根銀針已沒入李二狗肩頸要穴,真氣隨針而入,不斷刺激淤堵的穴位。

  李二狗只覺酸脹酥麻交替,想嚎卻嚎不出,只剩「嘶嘶」抽氣聲。

  陳十安手速飛快,眨眼又在胸腹和臂彎落下數針,每一針都伴著輕旋,一絲絲真氣也隨著銀針注入穴位。

  胡小七捏著鼻子:「先生,他這味太沖了!」

  「去,把窗打開。」陳十安手上不停,動作行雲流水,片刻功夫,李二狗上半身已插滿銀針。

  隨著最後一針刺入,他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癱軟在炕上。

  「行了,主幹疏通,剩下的靠真氣推。」陳十安脫鞋上炕,盤膝坐在李二狗身側,雙掌覆於他胸口和丹田,閉目凝神,真氣自掌心緩緩湧出,或揉或搓,順著經絡遊走。

  每推一次,李二狗皮膚下便鼓起一道暖流,酸麻脹癢算是聚齊了,他張著嘴卻發不出聲,只能眼淚汪汪忍著。

  一刻鐘過去,陳十安額頭滲出汗,後背也濕透了。他深吸一口氣,雙掌猛然一震,低喝:「收!」

  所有銀針同時輕顫彈出,陳十安收針入囊,整個人也松垮下來,一屁股坐在炕沿,這套活給他也累夠嗆。

  李二狗癱在炕上,眼神亮了許多:「老弟……我現在……又餓又困……但感覺很奇怪……就像渾身輕了十斤……」


  「輕的是淤毒,重的是藥力。」陳十安抹了把汗,拍拍他肩膀,聲音疲憊,「別琢磨了,先睡會兒緩緩,睡醒了你就知道這罪遭的值。明天同一時候,泡第二鍋」

  「還……還泡?」李二狗眼淚又出來了。

  「泡!」陳十安斬釘截鐵,「想跟著我抓鬼看病,就得先讓自己變強。別怕,經歷過第一次了,下次……」

  「就不疼了?」

  「就習慣了!」

  李二狗:「……」

  說完,他替李二狗掖好被角,下炕穿鞋,腳步也有點飄。

  他沒有回房間,而是搬張椅子坐到炕沿旁邊兒,雖然李二狗今天的熬煉結束了,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留在這裡盯著好。

  他指了指外面,吩咐道:「小七,幫忙把桶里水倒掉,桶底的藥渣埋到院外樹根下,別亂扔。」

  胡小七點頭,捏著鼻子出去收拾。

  李二狗苦熬一宿,早就困不行了,躺在那眼皮直打架,卻還強撐著:「老弟……謝謝你……」

  「謝啥,自己兄弟。」陳十安靠在他旁邊,調息養神,「二狗哥,我們走的不是條安穩的路。你既然執意跟著我,我就得為你負責。眼下你雖然受了苦,但等往後遇到危險,你就明白了,只有自己足夠強大,才能自保!」

  李二狗含糊應著,鼾聲已起。陳十安側頭看他,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把被子抻平,這才閉眼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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