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狗東西,敢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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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二狗活了三十來年,頭回覺著自己命這麼金貴。他摟著陳十安不撒手,說啥要晚上安排一頓。

  陳十安本來想不去,沒辦法,兜里沒錢,腰杆子不硬啊,可一聽老六燒烤四個字,肚子裡那點饞蟲又被勾起來了。

  這些年老陳頭每次喝多了,就抱著酒瓶子吹牛逼,說城裡羊肉串撒完孜然能香二里地,饞的他小時候沒少淌哈喇子。

  「那……那行吧。」

  陳十安咽了口唾沫,假裝勉強地點點頭。

  「不過二狗哥,咱簡單吃點就行,別破費。」

  「破費個屁!跟哥還客氣啥?」李二狗眼睛一瞪,不由分說就把他往外拉。

  「走!哥跟你說,老六家羊肉小串那叫一絕,嘎嘎香!今天咱哥倆必須好好喝點,給你壓壓驚……啊呸,是給我壓壓驚!」

  兩人出了褲襠街,李二狗顯然是熟門熟路,一邊走一邊唾沫橫飛地介紹:

  「就前頭拐彎那家老六燒烤,看見沒?開了十幾年了,味兒賊正!他家的肉筋、板筋、腰子……」

  陳十安聽著,目光隨意地掃過街道兩旁。

  等拐過彎,看到蘇家麵館的招牌時,他整明白了。老道外這片兒,就屬這條街最熱鬧,各種老字號小店扎堆兒。

  「咋地了老弟?瞅啥呢?」

  二狗見他腳步慢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哦,蘇姐家麵館啊,她家面挺實惠,就是最近好像買賣不咋好。」

  兩人正說著話,麵館里躥出個半大小子,校服外套敞著懷,呼哧呼哧跑到二人跟前,急切道:「大哥——你等一下!是我!」

  陳十安和李二狗都是一愣,看過去。

  一看是個半大孩子,李二狗樂了,用胳膊肘捅了捅陳十安:「行啊老弟,這才來一天,就有小弟了?」

  那少年也意識到自己剛才那聲「大哥」叫得有點突兀,尷尬地搓了搓手,但馬上又被急切取代。

  他衝到陳十安面前,語速飛快:「哥!上午你是不是在我家吃的面?就是蘇家麵館!你還跟我媽說……說她撞邪了,記得不?」

  陳十安看著這少年,眉眼間確實跟那蘇姐有幾分相似。

  他心下明了,這是蘇姐的兒子,看來後廚那隻食噎鬼已經不甘心只影響氣運,開始作妖了。

  他沒吭聲,只是靜靜地看著少年,等他繼續說下去。

  少年帶著哭腔一口氣說道:「哥,你上午跟我媽說那話我全聽見了!今天下午我媽在後廚刷桶,咣當一聲,腦袋被按泔水桶里了!要不是我拽得快……人就沒了!」

  陳十安聽完,火「噌」就冒出來了:食噎鬼啥前兒這麼狂了?低級鬼崽子也敢害命?規矩都他媽讓狗吃了!

  按照他們鬼醫一脈醫書里記載,這食噎鬼不過是些貪戀食物殘渣、帶著點怨氣的低級鬼物,通常也就躲在廚房角落,偷偷吸點油煙氣,頂天了讓主人家破點小財,運勢低靡一陣子。時間長了,自己也就慢慢消散了。

  可眼前這個,竟然敢不守規矩,直接上手害命了?!想把一個大活人生生按在泔水桶里淹死??

  他咬得後槽牙「咯吱」響:「帶路!今兒不把它鬼毛薅光,我陳字倒著寫!」

  李二狗在後頭忙跟上。

  蘇家麵館晚上沒營業,門板半掩,大堂開著燈。

  少年推開門,蘇姐躺在收銀台旁的摺疊床上,臉色煞白。

  她見陳十安進來,眼淚直接下來了,起身就要下跪:「小兄弟,大姐有眼不識真人,這屋子鬧鬼,可全家就指著麵館過活呢,你救救咱娘倆吧!」

  陳十安側身受了一半,算是領情,嘴裡趕緊說:「大姐有話好好說,您別這樣,我年紀小,怕折壽!這事兒我接了,你先給我來碗麵湯墊墊肚,一會兒好幹活。」

  蘇姐忙不迭去後廚,手抖得勺都拿不穩,灑了一地。

  陳十安則滿屋溜達觀察。

  鋪子前堂後廚一共二十來步,灶台貼著灶王老爺舊畫。

  後廚旮旯的地溝口漂一層黑油,他蹲下去,拿爐鉤子敲敲地漏,銅鈴立刻「叮叮」回應。

  「鬼東西藏這兒了。」陳十安冷笑。

  他回頭沖少年伸手道:「先談價,後幹活,鬼醫規矩。」


  老頭子曾說過,鬼醫行醫治病,不管是人是鬼,都是在干預因果。所以必須索要報酬。錢財、物品、甚至一個承諾都行,有了這個交換,因果才算兩清,不會反噬到身上。

  「管一個月面條,一天三頓,外加……兩百塊錢!」

  少年猛點頭,二狗在旁邊聽得直捂臉:這傻狍子,人家救命錢你都不好意思多要點!

  陳十安卻美滋滋的,覺得自己開了天價,他清清嗓子:「成交!再給我添瓶大白梨汽水,要冰的!」

  其實這食噎鬼弱的一批,但逃命功夫卻一絕,滑不溜手,一個大意就容易跑了。要收拾食噎鬼,就得先讓它吃飽喝足放鬆警惕!

  吃飽肚子後,陳十安讓蘇姐把剩的麵湯和廚房的兩根火腿腸、半盤餃子、一斤牛肉全倒盆里,又撒兩把辣椒麵、澆半壺白酒,攪成一鍋鬼食。

  蘇姐看著有些心疼:「小兄弟,這能行麼!」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捨不得麵條逮不住鬼。」

  陳十安把一盆大雜燴放在地溝上,銅鈴放在盆沿上,鈴上紅繩一頭拴自己手指,跟釣魚似的。

  準備完畢,關燈熄火,齊齊躲櫃檯後頭。

  李二狗抱著根拖布杆子當武器,小聲念叨:「老弟,要不咱再整點大蒜?不是說鬼怕大蒜?」

  「那是西洋殭屍,咱東北的鬼就認白酒辣椒麵!」

  幾人沒等太久,只見原本平靜的地溝口「呼」地捲起小旋風,黑油打著旋兒往中間聚,一隻乾癟的手從中伸出,悄無聲息的搭在盆沿。

  少年嚇得「媽呀」一聲,被陳十安一把捂住嘴:「別嚎!驚了食兒它就不上鉤了。」

  那黑影慢慢爬出來,一米來高,禿頭齜牙,肚子鼓得跟面盆似的。

  它先嗅嗅,這才張開血盆大口,「吸溜」一聲,半鍋殘湯剩水全吸進肚裡,辣得它直打哆嗦,卻越吃越上癮。

  等它吃到八成飽,陳十安猛地一拽紅繩!

  「叮——」

  銅鈴一響,黑影瞬間被一股力量按趴在地。

  「收!」

  陳十安躥出去,左手掐訣,右手掄起爐鉤子,照頭就是一下:

  「老子讓你吃!讓你浪!讓你不做鬼!」

  食噎鬼慘烈尖叫,拼命掙扎,一雙小眼睛惡狠狠的瞪著眼前這個男人。

  陳十安可不管那套,爐鉤子不停,罵一句,刨一下,那兇殘樣兒,看得李二狗直撮牙花子。

  食噎鬼被打的黑煙四散,最後被一鉤子貫穿鬼肚,「噗」一聲,黑影炸成滿地油點,順著地漏全流走了。

  手裡銅鈴停止震顫,屋裡只剩三人驚魂未定的喘著粗氣。

  李二狗拎起拖布杆兒,指指地溝:「老……老弟,這就完啦?」

  「完個六!還得封口。」

  陳十安掏出一張黃紙,用白酒調了鍋底灰,刷刷寫了道鎮宅符,點火燒灰,撒在下水道口,又拿保鮮膜把地漏封死。

  「老子看誰還敢惦記咱家廚房!」陳十安惡狠狠的說,未來一段時間,這裡可就是他飽肚的地方了。

  其他人:「……」

  蘇姐早看傻了,這會兒才回魂,又要給陳十安跪一個:「小兄弟,你救了我娘倆的命啊!」

  陳十安趕緊往旁邊閃:「大姐你快別折我壽了!咱可說好的,兩百塊加一個月面條,明兒個開始算。」

  蘇姐一抹眼淚,轉身從錢匣子裡拿出三百塊錢,一把塞他手裡:「多的一百買身衣服!以後餓了就來,麵條管夠!」

  少年也湊過來,把脖子上掛的公交IC卡摘下塞給他:「哥,裡頭還有二十多塊,你坐車用!」

  陳十安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這趟買賣值!錢到手,飯票到手,連公交卡都混上了!

  李二狗在一旁看得眼熱,搓搓手嘿嘿笑道:「老弟,你這手藝好學不?教教哥?」

  陳十安斜了他一眼,把三百塊錢小心揣進包里:「你體質不行,體格倒是挺大……嗯,打個下手可以考慮!」

  「哎哎!行!」李二狗傻嘿嘿笑道。

  陳十安把剩下的鬼食倒進垃圾桶,給桶口封得嚴嚴實實。

  蘇姐重新下了一鍋熱湯麵,切半斤醬牛肉,又開兩瓶白梨。

  陳十安捧著比臉還大的海碗,吸溜吸溜吃出一頭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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