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道歉,叫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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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林子,一道問路,順利找到鎮上唯一的小站,一面坡。

  為啥叫一面坡?

  因為山到這跟讓雷劈了似的,只剩半面山壁直直立那兒。

  小站有年頭了,紅瓦,黃牆,牆上還貼著開鎖、辦證之類的小GG。

  陳十安進屋直奔售票口,窗口裡坐著個燙卷花的大姨,見他探進個腦袋,噠拉著眼皮:「去哪兒?」

  「大姐,去哈城!」

  陳十安把破包往窗台上一墩,咣當一聲,惹來卷花大姨一個白眼。

  「硬座二十一,加保險兩塊,一共二十三。」大姨伸出染著紅指甲的手。

  「多少?!」陳十安嚇一跳,兜里滿打滿算一百八十三塊五毛,這一下子幹掉二十多!

  「買不買?不買讓開,後面的去哪兒?」

  「別擠,踩我腳了!!大姐我買!一張硬座!」

  他咬牙數出二十三塊錢遞進去,拿完票,擠出排隊的人群,隨著人流檢票進站。這時候火車還沒到,他蹲在站台上,一臉稀奇的左右打量。

  旁邊仨一起等車的小媳婦瞅他直樂:「看那小子,破兜子捂那麼緊,肯定揣著彩禮錢進城娶媳婦!」

  陳十安嘿嘿一呲牙,心裡罵:娶個六,老子兜里這點錢也就夠請你們喝西北風。

  很快,一輛綠皮火車呼哧呼哧晃進來。

  陳十安擠上去,車廂里全是汗味、腳丫子味。

  他找到座位坐下,對面坐著一胖一瘦倆小子,瘦的描龍畫鳳,胖的滿臉疙瘩。開車後,一人抱一桶泡麵,吸溜山響。

  瘦子斜眼瞅陳十安補丁摞補丁的袖子,拿胳膊肘懟胖子,擠眉弄眼道:「瞧見沒?山里下來的山炮,估計連火車都沒坐過。」

  陳十安聽見了,但懶得搭理,抱著包往外瞅。

  窗外的樹木飛速往後倒,風吹的玻璃「呼呼」響。他尋思著,這鐵傢伙吃啥跑這麼快?要是能拉柴火,得省多少驢腿?

  瘦子見他不吭聲,越發來勁,把油乎乎的手往他跟前湊:「哎,哥們兒,幫哥擰下瓶蓋。」

  陳十安瞥他一眼,那手青黑一片,指肚發紫,明顯是扎了冰毒針,山里也叫扎冰溜子。

  他慢悠悠開口:「兄弟,你這血脈都堵成麻花了,再扎倆月,胳膊得鋸。聽哥句勸,回去做個人,別再作死。」

  聲音不高,但足夠周圍的人聽清了,全都齊刷刷看過來。

  瘦子臉脹的通紅,騰一下站起身,結果一激動手裡泡麵碗嘩啦扣在胖子褲襠上,燙得胖子一個高蹦起來:「哎我操,你他媽找事是吧?」

  胖子雙目圓瞪,掄起拳頭,對著陳十安面門就砸過去。

  陳十安身子往後一仰,拳頭貼鼻尖過去,抬手在胖子肘彎一點,沒等反應過來,胳膊「咣當」砸在座椅上,酸痛麻痹,疼得他眼淚橫飛。

  瘦子見胖子吃虧,伸手從腰裡摸出卡簧刀,啪的彈開,奔著陳十安腰眼惡狠狠扎過去!

  陳十安抄起桌上剩下的泡麵桶,一揚手,直接扣他腦袋上,熱湯順著脖子往下淌,瘦子燙的吱哇亂蹦,手裡刀也掉了。

  旁邊看熱鬧的旅客有不少掏出手機,一邊拍視頻一邊笑:「嘿!哥們牛逼啊!」

  等列車員趕來時,陳十安已經收手,坐回自己座位。他雙手抱肩,一臉無辜眨眨眼:「同志,是他們腳滑,自己摔的。」

  胖瘦二人眼神怨恨的盯著他,礙於對方恐怖的戰力,終是沒敢吭聲。

  幾個小時過後,火車到達哈東站。臨下車時,胖子還回頭沖陳十安放狠話:「山炮!你他媽給老子等著!」

  陳十安則沖他擺擺手:「倆二逼!趕緊去醫院掛個骨科,晚嘍胳膊廢啦!」

  走出站台,天已經擦黑,站外街上高樓林立,霓虹閃爍。站在其中,他寒磣的樣子,像極了劉姥姥第一次進大觀園。

  陳十安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嚕」一聲,提醒他該祭五臟廟了。

  帶的半拉燒雞在車上就吃進肚了,現在早就消化乾淨了。他狠狠心,在街邊買倆烤冷麵,不加腸不加蛋,三塊;又買一杯熱乎豆漿,兩口喝掉,打個滿意的飽嗝。

  吃飽肚子,開始琢磨住的地兒。

  旅店不敢想,他這點錢住完就得餓扎脖。


  正犯愁著,後頭有人喊他:「哥們兒!哥們兒!是你不?」

  回頭一瞅,一個將近一米九,又黑又壯的胖子沖他樂:「我呀!火車上坐你斜對面,你揍那倆傻逼時候還給你鼓掌來著!」

  陳十安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收拾胖瘦倆二逼的時候,這小子激動的嗷嗷叫好。

  這哥們說他叫李二狗,一面坡人,在哈市老道外扛大包。

  李二狗熱情得很,聊了兩句,知道陳十安在哈城還沒有落腳地,就直接招呼陳十安跟他走:「走,去我那兒!我們那空鋪多,不要錢,就圖個熱鬧!」

  陳十安一聽,這是瞌睡就給送枕頭啊!好人!絕對好人!

  他心裡高興,嘴上卻客氣:「那多不好意思,謝了哥,回頭幫你扛兩包水泥!」

  倆人坐上13路公交,晃了四十多分鐘,下車進入一條老街。

  這條街有個不太上檯面的名字,叫褲襠街,因形似褲襠得名,兩邊全是上個世紀的老屋。

  住的地兒在街尾,原先是俄國人留下的麵包爐,改成宿舍,一鋪大炕能躺十幾個人。

  李二狗把陳十安安排在靠窗的位置,窗玻璃年久漏風,四周拿塑料布釘著。

  到夜裡十點,打工的人們都回來了。這幫出力賺錢的爺們兒見到生人也不見外,呼啦啦圍上來打招呼。

  有好奇的問陳十安是做啥營生,他琢磨了一下,面色靦腆說:「山里人,別的不懂,就會看點陰陽事兒!」

  聽說這毛頭小子有這本事,這幫人都笑嘻嘻的圍著讓他看手相。

  陳十安哪會那個,就干起老本行,給他們瞧氣色!

  哪個腰酸,哪個胃寒,哪個被酒色掏空,說得頭頭是道。

  大傢伙兒佩服得五體投地,紛紛翻出燒酒、花生米、紅腸等吃食,非要和這小兄弟喝兩杯。

  東北人喝酒可不用小盅,人手一個三兩杯倒滿就開喝!

  不一會兒,陳十安就被灌了兩杯散白,臉蛋脖子喝通紅,按住杯口直擺手:「不行了不行了,別到了!喝不下去了!」

  正笑鬧著,屋門「咣當」被一腳踹開。

  七八個手裡拎著鋼管、鏈子鎖的混混大搖大擺走進來,領頭的是個光頭金鍊男,胳膊上紋個忍字,卻一點沒忍,張嘴就罵:

  「那個山炮呢?給老子滾出來!」

  原來是白天火車上那個瘦子覺得丟了面兒,於是下車後偷偷跟著二人找到這裡,記住地方後又回頭帶著七八個人回來找場子。

  陳十安嘆口氣,把酒杯放下,抄起炕邊捅爐子的鐵通條,對二狗說:「哥們,借個傢伙事用用,打完狗還你。」

  他伸腿下炕,沖光頭呲牙一笑:「找你爺爺?咱出去嘮,別砸了人家地兒。」

  一行人呼啦啦往褲襠街後身死胡同走,身後還跟著剛才喝酒的一幫人。雖然聽二狗說這小子挺能打的,但也生怕他吃了虧。

  按照東北人的性格,一起喝了酒,對了脾氣,那就是哥們兒,斷沒有下了酒桌看哥們兒挨打的道理。

  很快到了地方,光頭一揮手,小弟們上來圍住陳十安,全都嘿嘿怪笑,不懷好意。

  陳十安把鐵通條往地上一插,擼起袖子:「一個個來,還是一起上?」

  「哎我說,你們這麼多人欺負人家一個小伙子,問過爺們兒沒有!」李二狗扯著嗓子喊道,其他幾人也都附和起來。

  光頭揚起鐵管,一指李二狗幾人,粗著嗓子罵道:「沒你們事兒,別他媽逼逼嗷,給老子滾遠點,一會兒崩你們身上血!」

  「哎臥槽!我這暴脾氣!」李二狗說著就衝過來了。

  陳十安晃晃有些暈的頭,一把拉住他往後推:「二狗哥,你們往後站站,看弟弟讓他們管你叫爺爺!」

  光頭早就不耐煩了,罵了句「裝逼」,掄起鋼管就砸。

  陳十安側身讓過,並指在他肋條一點,光頭半邊身子立刻木了,手裡鋼管「噹啷」掉到地上。

  緊接著通條橫掃,「噹噹」兩聲,兩個黃毛膝蓋中招,跪趴倒地。

  瘦子想繞後偷襲,被十安回身一腳直接鑲牆裡,又撲通掉到地上。

  只幾個呼吸的功夫,光頭七八個人全躺下,哎呦哎呦慘叫不止。

  陳十安把通條往光頭脖子上一搭,蹲下身,慢悠悠道:「哥們,我是山里來的,不懂城裡規矩,但我知道一句話,冤冤相報何時了。今天老子手下留情,再有下回,給你們全丟松花江餵魚,信不?」

  光頭被他恐怖的戰力嚇得直哆嗦:「信信信!大哥,我服了!」

  陳十安收回通條,用衣服擦擦:「你剛才聲音太大,嚇著我哥了。」

  抬眼,目光狠戾:「道歉!叫爺爺!」

  光頭一骨碌站起來,利落的朝李二狗九十度大鞠躬:「爺爺,我錯了!」

  陳十安搖搖頭,扭頭招呼二狗等人回宿舍。

  身後,月光照在胡同里,地上一排混混一動不敢動,格外乖巧。

  夜裡十二點,大通炕上鼾聲四起。

  陳十安躺在漏風的窗根下,把帆布包摟懷裡,握著掛在脖子上的銅鈴,很快就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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