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為時不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許是北地一路風霜奔波太過勞累,回到家後便徹底放鬆下來。

  當天夜裡秦朗睡得格外的踏實,一夜無夢好眠。

  第二天窗外日頭高升,天光透過窗欞灑進臥房,早已天光大亮。

  也不知酣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間,秦朗總覺得胸口痒痒軟軟的,有隻小小的肉手在他衣襟上胡亂扒拉,一下又一下,鬧得他最後的一點睡意消散的一乾二淨。

  秦朗慢悠悠的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入眼的便是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蛋,湊得極近,小傢伙肉乎乎趴在被褥上,小腦袋微微歪著,一對烏溜溜的大眼睛亮得像山間清泉,一瞬不瞬的盯著著他。

  正是他家最小的閨女秦小五。

  小傢伙頭髮稀少,被下人梳了兩個的小揪揪,綁著淺粉細絲帶,一晃腦袋便跟著輕輕顛動。

  雪白細嫩的小臉肉嘟嘟鼓起,嘴角掛著亮晶晶的口水,咧著剛冒出來的幾顆小奶牙,對著他咯咯直笑。

  「蝶!蝶蝶!」

  秦小五滿打滿算也就一歲,口齒還沒長利索,翻來覆去只會含糊喊著這兩個字,小手依舊抓著秦朗衣袖輕扯,黏人得緊。

  秦朗殘留的幾分倦意,被自家小閨女這副憨態的模樣驅趕的一乾二淨。

  他抬手蹭了蹭小傢伙嫩乎乎的臉頰,眉眼滿是柔和的笑意,順勢將人撈進懷裡。

  「我們小五什麼時候偷偷溜進爹爹房裡的?

  你這丫頭似乎又重了不少。」

  秦小五壓根聽不懂好賴話,只知道咯咯傻笑。

  秦朗嗓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逗著懷裡的小糰子,「幾個月不見,有沒有想爹爹?」

  秦小五哪裡聽得懂長句子,只是被秦朗抱著歡喜得手腳亂撲騰,依舊顛三倒四地念叨著:「蝶!蝶蝶!!」

  奶聲奶氣的聲音,能讓人忘卻一切煩惱。

  秦朗靠在床頭,耐著性子陪小閨女玩了半晌,捏著她的小胖手、逗的她咿呀亂叫,看著小傢伙笑得眉眼彎彎,連日在外奔波的煩悶消失的一乾二淨。

  逗夠了孩子,秦朗才翻身下床利的落穿衣洗漱。

  酣睡一晚,一路的疲憊盡數褪去,秦朗只覺得渾身神清氣爽,筋骨舒展通透,精氣神也恢復了大半。

  收拾妥當,秦朗徑直往後院教舍走去。

  秦家幾個姑娘平日的詩書大字,皆是蘇文斌教導。此刻晨光正好,教舍里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此起彼伏。

  蘇文斌正立在長案旁,握著戒尺跟著孩子們的讀書聲搖頭晃腦,他一身青布長衫,模樣儒雅溫和。

  聽到院間傳來腳步聲,蘇文彬抬眼望去,見是秦朗,眼底當即湧上一抹笑意,放下手中物件快步走出教舍。

  蘇文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著開口:「你總算平安歸來了,看著是完好無損。」

  秦朗對著蘇文斌行了一禮:「有勞先生記掛,昨日就已經回來了,沒及時向先生來請安,還請先生恕罪。」

  蘇文斌擺了擺手:「無妨。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幾個孩子和老太太都擔心壞了。

  老夫想著他們肯定會圍著你噓寒問暖,就沒往前湊熱鬧。

  北地千里,路途兇險,此番出行可還順遂?還有薛兄——在北地境況如何?」

  提到薛瑾年,蘇文斌的語氣頓了一下,生怕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

  秦朗含笑頷首,語氣鬆弛:「托先生的福,一路有驚無險,雖然偶有波折,但好在最後都解決了。

  岳父那邊先生不必掛心,他身體無礙,只是北地苦寒,常年忍飢挨餓虧了身子,大夫說好好休養一陣,仔細調養著,便沒什麼大礙。」

  說要秦朗從懷中取出一封疊得整齊的信箋,遞到蘇文斌手中:

  「這是岳父托我帶回來的親筆書信,特意囑咐我要交到先生手上。」

  蘇文斌連忙接過信紙,迫不及待拆開細讀。紙上字跡沉穩懇切,句句都是老友閒談,追憶當年,敘說近況,通篇看完,他臉上笑意愈發濃厚,低聲連著說了三四句「好」。

  將信仔細折好收進袖中,蘇文斌望著秦朗,滿眼感慨:「我與瑾年兄年少相識,相交數十載,情同手足。他這人心胸坦蕩,我能與他做一輩子知己,實屬幸事。」


  感慨過後,蘇文斌又問道:「此番遠赴北地,一路歷經風霜博弈,一路行來,你心中可有什麼別樣感悟?」

  這話問得溫和,實則想聽一聽他經此一番歷練,心境可有長進。

  秦朗臉上鬆弛的笑意淡了幾分,稍作沉吟,他便對著蘇文斌苦笑一聲:「蘇先生,走完這整條北地商路,我算是徹徹底底悟透一個道理。」

  「從前我總覺得,手裡有銀兩、家中老小安穩度日,於我而言便是圓滿,一心只想守著作坊安穩經商。

  可這一路走下來才算看清,單單有錢,終究是案板上任人拿捏的魚肉。」

  「遠的不說,就北地那些地痞流氓、商行管事,全然不講規矩道義,就仗著手裡沾一點地方勢力,手下養幾個閒漢,便敢隨意刁難往來商賈。

  咱們本本分分做正經生意,若是沒有一點倚仗,遇上了也只能處處退讓,自認倒霉。」

  秦朗輕輕搖頭,語氣添了幾分鄭重:「歸根結底還是手裡沒有權柄,身後無依無靠。家底再厚、生意再穩,遇上蠻不講理的地頭勢力,連自保的底氣都沒有。」

  「從前我只求安穩避禍,如今倒是想開了。往後不能只盯著田地作坊和幾兩碎銀打轉,總得謀一份立身的依仗。

  不求仗勢欺壓旁人,只求將來能穩穩護住家中妻兒老小、守好家業,不必再看人臉色、受人無端刁難。」

  蘇文斌靜靜聽著,面上淺淡的笑意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讚許。

  「正是這個理,這也是我當初一心勸你讀書的原因。

  你能看透這一層,便是此行最大收穫。

  錢財不過身外之物,權柄不可肆意濫用,但行走世間,總得有自保的底氣。你如今能想的透徹,為時尚不算晚,往後前路,定然大有可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