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富貴險中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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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堂里靜得落針可聞,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秦朗坐在椅上,一臉的生無可戀,腦海里卻在來回權衡利弊。

  送走蕭承煜,能立刻撇清所有干係,秦家依舊安穩種田、做作坊生意,與世無爭,避開朝堂皇室的血海紛爭。

  可若留下他,風險滔天,一旦身份泄露,便有可能是株連滿門的大禍。

  但請佛容易送佛難,真的能把人送走嗎?

  先不說送走後會不會讓人察覺出來,畢竟家裡突然少了個孩子,肯定會引起旁人的注意。

  且說就蕭承煜這皇太孫的身份,自己在他最危難的時候把他趕出去,將來他若登基為帝,會怎麼樣?

  下場只怕會更慘。

  左右都是個死,這可難倒了秦朗。

  不過轉念一想,富貴險中求,自古風險與榮華本就綁定在一起。

  眼前這孩子是先太子嫡子、當朝名正言順的皇太孫,只要自己護住他熬過這場奪位風波,將來他登臨大寶,自己就是實打實的從龍功臣。

  到那時,秦家可不再是鄉野寒門,地位、家業、前程,全都水漲船高。

  再者相處這麼久,秦安這孩子沉穩有度,處事從容,他也是打心底里把秦安當成半個兒子看待的。

  吃穿用度上也從未半點虧待過他,以他的眼光來看,這孩子還算有胸襟和格局,也乖巧懂事、知恩重情,絕非白眼狼。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思前想後,秦朗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決然,咬了咬牙,心裡已然拿定主意——留!

  哪怕前路刀山火海,他也賭這一場前程。

  他看向依舊局促不安、滿臉惶恐的蕭承煜,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承煜,你不必惶恐。」

  「我不趕你走。咱們能相識,也是緣分一場。

  我既然收留了你,便不會在你落難之時,把你推出去任人宰割。」

  蕭承煜猛地抬頭,怔怔地望著秦朗,突然就紅了眼眶。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些日子他東躲西藏,就是怕有人知道了他的身份,會迫不及待的送他去邀功。

  今日秦朗戳穿真相,他也做好了被送走的打算。

  當然蕭承煜可沒打算坐以待斃,他既然能從那些人的追殺中幾次逃脫,就能在秦朗把他送走的途中再次逃跑。

  「爹,……您,您真的願意讓我留下?不怕我連累家裡?」

  秦朗點了點頭,隨即又嘆了口氣壓:「自然是怕的,可這世界上讓人怕的事兒太多了。

  不過,既然你喊我一聲爹,我自然得為你拼盡全力,我也相信我有能力護你周全。」

  「對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說實話,前些日子,有位叫陳玉堂的公子,跟著縣令陳光舉來過家裡,明著拜訪,實則就是暗中打探你的下落。」

  「我看不出他們的來路,也摸不准平陳玉堂到底是什麼底細?你自幼長在深宮,朝堂局勢、各方勢力,你比我清楚。」

  蕭承煜聞言,小臉瞬間斂去委屈,神情變得沉靜凝重,小小年紀,自帶皇家子弟的思慮城府。

  他仔細思忖片刻,緩緩開口:

  「爹,陳玉堂乃是平寧侯府的世子,平寧侯府世代功勳,更是開國功臣,歷來忠心擁護先帝與當今聖上,按理說是忠於皇上、站在我這一邊的。」

  「但如今朝堂暗流洶湧,幾位皇叔更是野心勃勃,到處拉攏朝臣勛貴。人心隔肚皮,誰也說不清侯府底下有沒有被暗中收買、私下倒戈。」

  「眼下真假難辨,哪怕陳玉堂真是皇爺爺派來的,我也絕不能輕易露面相認,一旦賭錯,便是自投羅網,咱們都萬難活命。

  我自己倒是無所謂,但是決不能連累爹娘和家中的姐姐妹妹們。」

  看著秦安一臉的認真和凝重,秦朗聞言深以為然,點頭讚許:「你看得通透。」

  「那咱們就暫且按兵不動,隱瞞你的身份,靜觀其變,不主動靠近,也不刻意招惹。」

  這一刻,一個是有心庇護、賭下前程的民間義父,一個是落難藏身、身負儲君宿命的皇太孫。

  兩人禍福相依,早已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反倒比尋常父子還要同心。


  秦朗想了想,神色鄭重,又跟秦安約法三章:

  「我還有幾句話我叮囑你。

  第一,你的真實身份,在你有把握能順利回京之前,爛在肚子裡。只你我二人知道,秦家任何人都不許透露,包括老太太、家裡的幾個孩子,半句都不能提。」

  「第二,這段時日風聲太緊,城裡到處官兵戒嚴盤查,你儘量少出門、不露面,安安心心在家讀書習字,等風波過去再說。」

  「第三,你在外依舊叫秦安,維持鄉下少年模樣,言行低調,不要輕易露出半點皇家氣度和破綻,免得被有人人看出端倪。」

  蕭承煜聽得無比認真,鄭重躬身行禮,語氣無比恭謹:

  「孩兒謹記爹的叮囑,一定安分守己,謹言慎行,絕不惹是生非。

  爹的大恩大德,孩兒都記在心裡,將來若是有機會一定報答爹爹的。」

  他心裡清清楚楚,秦朗這是拼著全家安危在護他、保他,這份恩情重如泰山。

  秦安原本還有幾分疏離拘謹的心,現在徹底被暖意填滿,一口一聲「爹」,叫得愈發親切,他是打心底里把秦朗當成了唯一可以依靠的親人。

  秦朗看著秦安乖巧懂事、全然信服的模樣,表面是一臉的受用,可心裡卻不敢這樣想。

  這可是皇太孫,從小按一國之君的標準培養的。

  雖說只是個七八歲的孩子,但城府深沉,絕對不像表面這麼簡單。

  秦朗還沒傻到以為這個孩子會真的把他當爹。

  「好了,事情已經說開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陳玉堂那邊我來想辦法。」

  秦安聞言點了點頭,對著秦朗躬身行了一禮:「孩兒告退。」

  說完便退了出去。

  秦朗坐在廳堂上沉默良久,然後重重的扶額嘆氣,放著大好的日子不知道享受,自己偏偏撿了個大麻煩回來,他真是自討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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