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節目獨有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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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小院是被雞叫醒的。

  不是節目組安排的雞。

  是隔壁何主任家的。

  天剛蒙蒙亮,那隻公雞站在牆頭上,扯著嗓子叫了三聲。

  馬川從床上坐起來,眼神空得像剛被召喚出來。

  「誰?」

  「誰在放鬧鐘?」

  同屋的蔣南已經穿好外套,正準備出去洗漱。

  他看了馬川一眼。

  「雞。」

  馬川愣了三秒。

  「雞會這麼準時?」

  蔣南認真道:

  「它不用上班。」

  馬川抱著被子,沉默了一會兒。

  「有點羨慕。」

  院外,攝影機遠遠拍著窗戶。

  沒有懟臉。

  只有屋裡傳出幾句迷迷糊糊的對話。

  趙行舟站在監視器後面,忍不住笑。

  「這段能用。」

  林硯看著畫面。

  「別配誇張音效。」

  「就留原聲。」

  「雞叫也留?」

  「留。」

  林硯說。

  「這是小院的早鈴。」

  趙行舟點頭。

  「懂。」

  「松雲村限定版鬧鐘。」

  小周在旁邊記錄,差點笑出聲。

  早晨的院子比昨天更安靜。

  霧還沒散。

  棗樹葉子上掛著露水。

  廚房門口的小燈已經關了,只剩灶台邊一點昨晚燒火留下的灰。

  何知遠是第一個進廚房的。

  他沒喊人,也沒立人設。

  只是把袖子挽起來,先淘米。

  米粒落進盆里,水一衝,發出細細的聲響。

  林硯讓攝影機從側後方拍。

  只拍手。

  不打擾人。

  何知遠把米下鍋,又看了看櫥櫃。

  「今天早上簡單點。」

  馬川站在門口,頭髮還有一撮翹著。

  「多簡單?」

  「粥,煎蛋,拌小菜。」

  馬川鬆了口氣。

  「這個我能參與。」

  何知遠問:

  「你參與哪一項?」

  馬川想了想。

  「我可以負責期待。」

  蔣南從井邊拎水回來。

  「期待不算勞動。」

  馬川立刻接過一隻籃子。

  「那我去菜地。」

  「摘什麼?」

  「能吃的。」

  何知遠笑了。

  「你最好先問清楚。」

  沈知意也起了。

  她沒有立刻進鏡頭中心,只是在院角洗了手,拿著小剪刀和籃子跟過去。

  馬川看見她,像看見救星。

  「沈老師。」

  「你認識菜嗎?」

  沈知意看著菜地。

  「認識一點。」

  「那太好了。」

  馬川把籃子遞過去。

  「我剛才差點把草拔回去。」

  沈知意蹲下,看了一眼。

  「這個是蔥。」

  「這個是草。」

  馬川跟著蹲下,認真學習。

  「它們長得是不是有點像?」


  沈知意忍著笑。

  「不太像。」

  馬川嘆了口氣。

  「好的,是我的問題。」

  遠處機位安靜地拍著。

  沈知意沒有看鏡頭。

  她只是把幾根小蔥剪下來,輕輕抖掉泥。

  動作很慢。

  但不拖。

  像早晨本來就該這麼過。

  趙行舟看著監視器,忽然小聲說:

  「林哥,這段是不是有點太靜了?」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指了指耳機。

  「你聽。」

  趙行舟戴上耳機。

  裡面先是風聲。

  然後是剪刀咔嚓一下。

  小蔥被放進籃子裡,碰到竹篾,發出很輕的一聲。

  遠處馬川小聲問:

  「這個能吃嗎?」

  沈知意說:

  「那個是草。」

  馬川壓低聲音:

  「草看起來也挺努力。」

  趙行舟沒忍住笑了。

  林硯說:

  「這就是聲音。」

  「不吵。」

  「但有人味。」

  趙行舟摘下耳機,點了點頭。

  「明白。」

  「這段不能加花字太多。」

  「嗯。」

  「讓觀眾自己聽。」

  早飯做得比昨天順利。

  粥在鍋里慢慢冒泡。

  何知遠把雞蛋打進碗裡,筷子一攪,蛋液泛著黃。

  蔣南負責燒火。

  馬川負責看火。

  但他看著看著,就被煙燻得往後退。

  蔣南問:

  「你不是看火嗎?」

  馬川揉著眼睛。

  「我在遠程看。」

  何知遠笑著把小蔥撒進蛋液里。

  沈知意站在旁邊,輕聲問:

  「要不要再切一點?」

  「不用了。」

  何知遠說。

  「夠香。」

  鍋里油熱了。

  蛋液倒進去的一瞬間,滋啦一聲。

  那聲音很脆。

  連院外的趙行舟都下意識咽了下口水。

  「這個鏡頭一定要留。」

  小周說。

  「我已經餓了。」

  許夢瑤看著監視器,也難得沒有說別的。

  畫面里,沒有複雜調度。

  就是鍋氣往上冒。

  何知遠的手在鍋邊一翻。

  蔣南往灶里添柴。

  馬川站在一邊,努力不擋路。

  沈知意把洗好的小菜放到盤子裡。

  每個人都在做一點小事。

  小事湊在一起,就變成了一頓早飯。

  飯桌擺在棗樹下。

  粥端上來時,還冒著熱氣。

  馬川坐下第一句話就是:

  「我現在覺得,能按時吃上早飯,是一件很偉大的事。」

  何知遠給他遞筷子。

  「你以前不吃早飯?」

  「吃。」

  「吃什麼?」

  「咖啡。」

  蔣南抬頭。

  「那不算早飯。」

  馬川指著他。


  「你昨天說泡麵不算做飯,今天說咖啡不算早飯。」

  「蔣老師,你的人生標準很嚴格。」

  蔣南認真想了想。

  「也沒有。」

  「就是飯要像飯。」

  何知遠點頭。

  「這句話對。」

  他喝了一口粥。

  「年輕的時候拍戲,常常一天只吃一頓。」

  「後來胃壞了,才知道飯不能糊弄。」

  馬川一邊吃雞蛋一邊問:

  「何老師,你以前拍戲是不是特別苦?」

  何知遠笑了笑。

  「苦也沒覺得苦。」

  「那時候年輕,覺得熬夜,淋雨,吊威亞都正常。」

  「最難受的是有一次冬天拍夜戲。」

  「收工以後,劇組阿姨給我端了一碗熱面。」

  「就普通掛麵,臥了個蛋。」

  「我吃到一半,差點哭出來。」

  馬川停下筷子。

  「為什麼?」

  何知遠看著碗裡的粥。

  「太冷了。」

  「人一冷,就特別容易被熱東西打動。」

  桌上安靜了一下。

  沒有人刻意煽情。

  也沒有音樂頂上來。

  只有粥碗輕輕碰到桌面的聲音。

  沈知意低頭喝粥。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發燒,母親給她煮白粥。

  那時候她嫌粥沒味道。

  現在想起來,白粥的味道反而最清楚。

  馬川慢慢點頭。

  「我懂。」

  「我剛北漂那會兒,有一次演完小劇場,外面下大雨。」

  「我身上就剩十二塊錢。」

  「買了一碗牛肉麵。」

  何知遠問:

  「有牛肉嗎?」

  馬川沉默兩秒。

  「有牛肉味。」

  蔣南沒忍住笑了。

  馬川也笑。

  「但那碗面真香。」

  「我當時一邊吃一邊想。」

  「行。」

  「明天還能接著混。」

  沈知意聽著他們說話,手指輕輕摩挲著碗邊。

  她沒有插話。

  也沒人催她。

  可她坐在那裡,並不尷尬。

  像一張桌子可以容得下話,也容得下安靜。

  林硯在監視器後面看著這一段。

  趙行舟小聲說:

  「林哥,這不就是聊天嗎?」

  「嗯。」

  「可是挺好聽。」

  林硯說:

  「因為他們不是為了聊天而聊天。」

  「是飯到了,人坐下來了,話自己出來了。」

  趙行舟想了想。

  「那我們後期別剪太碎?」

  「別碎。」

  林硯說。

  「留一點停頓。」

  「讓觀眾也像坐在桌邊。」

  早飯後,幾個人開始整理菜地。

  蔣南拿鋤頭翻土。

  何知遠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決定去找村民請教。

  馬川自告奮勇要澆水。

  結果水瓢一揚,自己鞋濕了一半。

  他低頭看著鞋。

  「這算不算我和土地有了更深的連接?」

  蔣南說:

  「算你手不穩。」

  沈知意坐在棗樹下畫畫。

  她畫的不是完整的小院。

  只是幾個細節。

  一隻被煙燻黑的鍋蓋。

  一雙沾了泥的鞋。

  一碗還剩半口粥的碗。

  還有一根放在桌邊的小蔥。

  攝影機離她很遠。

  拍到的是她的側影,和畫紙上慢慢出現的線條。

  小周看著看著,忽然說:

  「沈老師這個畫面,有點像給節目留呼吸。」

  趙行舟點頭。

  「她不說話,但畫面會安靜下來。」

  許夢瑤聽見這句,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終於會說人話了。」

  趙行舟感動地捂住胸口。

  「許姐,這是誇我嗎?」

  「算。」

  「那我錄下來。」

  院子裡,何知遠帶回來一位村里大娘。

  大娘姓宋,六十多歲,手腳麻利。

  她一進菜地,就看見馬川澆得東一塊西一塊。

  「哎喲,小伙子。」

  「你這不是澆菜。」

  「你這是嚇菜。」

  馬川立刻站直。

  「大娘,我虛心學習。」

  宋大娘接過水瓢,三兩下就澆得又勻又穩。

  「種菜不能急。」

  「水也不能亂給。」

  「給多了,根爛。」

  「給少了,苗干。」

  「跟養孩子一樣。」

  何知遠笑著問:

  「那我們這幾個算什麼苗?」

  宋大娘掃了他們一眼。

  「你像老薑。」

  何知遠一愣。

  「我?」

  「辣味還在。」

  眾人笑起來。

  宋大娘看向蔣南。

  「這個像蘿蔔。」

  蔣南認真問:

  「為什麼?」

  「實在。」

  馬川期待地指自己。

  「我呢我呢?」

  宋大娘看他半天。

  「你像豆角。」

  「長。」

  「話也長。」

  院子裡笑成一片。

  馬川捂著心口。

  「大娘,您比我們節目組會剪。」

  沈知意坐在樹下,也笑得低下頭。

  宋大娘看見她。

  「這個姑娘像小白菜。」

  沈知意一怔。

  大娘笑眯眯地說:

  「清清爽爽的。」

  「別老曬太陽,嫩。」

  沈知意臉一下紅了。

  「謝謝大娘。」

  林硯看著監視器,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

  趙行舟湊過來。

  「林哥,這段絕了。」

  「村民互動,自然笑點,還有人物標籤。」

  「宋大娘就是我們隱藏嘉賓。」

  林硯說:

  「別用隱藏嘉賓那套包裝。」

  「她就是宋大娘。」

  「一個會種菜的人。」

  趙行舟點頭。

  「懂。」

  「別把人變成梗。」

  「嗯。」

  下午,雨忽然下了起來。


  不大。

  細細密密地落在院子裡。

  幾個人把菜籃、鋤頭、柴火往屋檐下搬。

  馬川抱著柴跑得最快,結果腳下一滑,差點坐進水坑。

  蔣南一把拽住他。

  「慢點。」

  馬川喘著氣。

  「我怕柴濕。」

  何知遠在廚房門口說:

  「人也別濕。」

  沈知意把畫本抱在懷裡,站在屋檐下看雨。

  雨水落在石板上,一點一點洇開。

  她忽然拿出筆,在畫本上添了一條線。

  林硯走到監視器旁,看見那幅畫。

  畫裡是小院的屋檐。

  屋檐下,幾個人擠在一起躲雨。

  沒有誰站在正中間。

  卻每個人都在。

  林硯輕聲說:

  「這個鏡頭留。」

  趙行舟問:

  「留沈老師畫畫?」

  「不。」

  林硯看著畫面。

  「留他們一起躲雨。」

  雨聲,鍋氣,菜地,飯桌,笑聲。

  這些東西很碎。

  碎到單獨拿出來,好像都不算什麼。

  可林硯知道,《嚮往的小院》的煙火氣,就藏在這些碎片裡。

  傍晚,雨停了。

  院子濕漉漉的。

  何知遠提議晚上吃麵。

  馬川舉手說他會剝蒜。

  蔣南說他可以燒水。

  沈知意想了想,輕聲說:

  「我可以畫菜單嗎?」

  何知遠笑了。

  「那今晚這頓飯就正式了。」

  林硯在監視器後,看著她拿起粉筆,在廚房門口的小黑板上寫下幾個字。

  晚飯:熱湯麵。

  下面畫了一隻小碗。

  碗裡冒著三道熱氣。

  趙行舟看著那塊黑板,忽然小聲說:

  「林哥。」

  「嗯?」

  「沈老師這畫面,好像有點特別。」

  「怎麼說?」

  「她一安靜下來,整個院子都跟著慢了。」

  林硯沒有說話。

  他看著監視器里沈知意低頭畫菜單的側影。

  雨後的天光落在她肩上。

  不亮。

  但很柔。

  過了很久,他才說:

  「先別急著定義。」

  「讓觀眾自己感覺。」

  夜裡,小院第二頓飯開鍋。

  熱湯麵的香氣從廚房飄出來。

  馬川端著蒜碟,鄭重得像端傳國玉璽。

  何知遠笑他。

  蔣南把燈往桌邊挪了挪。

  沈知意坐在角落,把菜單板靠在牆上。

  林硯看著這一切,終於對後期組說:

  「這一期的節奏。」

  「就按一日三餐來。」

  「早飯醒人。」

  「午飯坐人。」

  「晚飯留人。」

  趙行舟聽得一愣。

  「留人?」

  林硯看著那張飯桌。

  「讓觀眾看完以後。」

  「捨不得走。」

  院子裡,何知遠已經招呼大家吃麵。

  馬川吸了一口面,燙得直哈氣。

  蔣南遞水。

  沈知意低頭笑。

  雨後的風吹過棗樹。

  小黑板上的那隻小碗,在燈下安安靜靜冒著畫出來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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