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開播前夜
《蒙面歌王》定檔的消息發出去那天，熱鬧是挺熱鬧的。
就是熱鬧得有點尷尬。
慢燈官方微博剛把海報發出去，評論區前排就開始冒泡。
【松江文旅頻道？這是哪個頻道？】
【周六十一點？我奶奶都睡了。】
【不是說挑戰衛視嗎？怎麼挑戰到地方文旅去了？】
【蒙面歌王？這個名字挺大，播出平台有點小啊。】
【笑死，黃金檔歌王沒見過，深夜檔歌王第一次見。】
趙行舟捧著手機，越看臉越綠。
「他們嘴是真碎啊。」
小周坐在旁邊，手指飛快記錄輿情。
「還行。」
「至少有人討論。」
趙行舟不服。
「這叫討論？」
「這叫圍觀我們摔跤前先占座。」
許夢瑤從他身後路過，淡淡說：
「那就別摔。」
趙行舟回頭。
「許總，你這安慰方式很星輝。」
許夢瑤看他一眼。
「那我換一個。」
「你再念評論，我把你安排去松江台門口發傳單。」
趙行舟立刻閉嘴。
會議室里，氣氛不算輕鬆。
因為網上的嘲諷只是表面。
真正扎人的，是招商表。
陳聿白把最新版本投到屏幕上。
上面大片大片的空白，看得人心裡發涼。
「目前確定下來的贊助，只有兩家。」
「一家本地礦泉水。」
「一家松江老字號糕點。」
趙行舟眨眨眼。
「糕點？」
小孟小聲說：
「還挺好吃的，我搜了。」
趙行舟認真起來。
「那也不是完全沒收穫。」
沒人接他的梗。
陳聿白繼續說：
「其他GG商基本都在觀望。」
「理由差不多。」
「平台小，檔期差，節目風險高。」
「最關鍵的是，歌手身份保密，他們沒法判斷投放價值。」
許夢瑤冷笑一聲。
「他們想要的是名單。」
「不是節目。」
顧南枝點頭。
「如果我們提前透露歌手身份，招商會好看很多。」
小周抬頭。
「但節目核心就沒了。」
會議室安靜下來。
這就是最難的地方。
《蒙面歌王》最大的賣點，是不知道面具後面是誰。
可GG商最想知道的，偏偏就是面具後面是誰。
趙行舟抓了抓頭髮。
「這不是死結嗎？」
林硯看著屏幕，問：
「魏主任那邊怎麼說？」
許夢瑤翻開記錄。
「青禾在幫忙聯繫，但主頻道資源被卡住後，他們能動用的GG盤子有限。」
「松江那邊更現實。」
「董台長說，他們能把本地商戶發動起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小孟補了一句：
「董台長原話是，『我這頻道平時賣個十五秒GG都像求婚，得哄半天。』」
趙行舟沒忍住笑了。
笑完又嘆氣。
「董台長也不容易。」
林硯點點頭。
「先把確定的留下。」
陳聿白看向他。
「資金缺口還在。」
「我知道。」
「製作不能降核心標準。」
陳聿白說：
「收音，樂隊，舞美，保密動線，這些都不能省。」
林硯嗯了一聲。
「那就省別的。」
趙行舟警覺地抱住自己。
「不會省我飯補吧？」
許夢瑤：「你飯補占不了這麼大比例。」
趙行舟鬆口氣。
「那還好。」
陳聿白推了推眼鏡。
「但薯片預算可以砍。」
趙行舟臉色大變。
「陳哥，做人不能這樣。」
會議室終於笑了一下。
可笑聲落下，大家心裡都清楚。
這次不是玩笑。
《蒙面歌王》還沒開播，就已經被人貼上了「撲街預定」的標籤。
當天晚上，業內群里也在聊。
有人說慢燈這步走錯了。
有人說林硯太理想化。
還有人陰陽怪氣：
「內容逆襲渠道？這話聽聽就行。沒有平台，內容再好也沒人看。」
「周六十一點播音樂綜藝，觀眾是夢遊起來投票嗎？」
「慢燈前面贏了幾次，就真以為自己能次次翻盤？」
這些截圖很快被人轉給了趙行舟。
趙行舟氣得在辦公室轉圈。
「我現在特別想開小號跟他們吵。」
許夢瑤頭也不抬。
「不准。」
「我很文明。」
「你不穩定。」
「我可以只發句號。」
「句號也不准。」
趙行舟委屈地坐回去。
沈知意坐在角落裡，正在給第一期面具做最後的顏色調整。
白色狐狸，黑羽烏鴉，青銅騎士，紅傘戲子。
每一張面具旁邊，都貼著簡單的性格標籤。
不是身份。
只是情緒。
她抬頭看了一眼林硯。
「他們是不是都覺得沒人會看？」
林硯走過去。
「差不多。」
沈知意低頭，輕輕擦掉狐狸耳邊一小塊多餘的陰影。
「那它會難過嗎？」
林硯看著畫紙上的狐狸。
「誰？」
「小狐狸。」
「好不容易進去了，結果大家都說門太小。」
林硯心裡軟了一下。
他坐到她旁邊。
「可能會有一點。」
「但它不是為了門大才唱歌的。」
沈知意想了想，點點頭。
「也是。」
「它是為了有人聽見。」
林硯笑了。
「嗯。」
這時，小周拿著手機跑過來。
「林老師，有個GG商臨時想談。」
許夢瑤立刻抬頭。
「哪家？」
「一個耳機品牌。」
陳聿白問：
「規模？」
「不大，國產新品牌。」
小周表情有點複雜。
「但他們提了個要求。」
趙行舟立刻緊張。
「不會要歌手名單吧？」
小周點頭。
「差不多。」
「他們說，只要我們能透露至少兩位嘉賓身份，他們願意追加投放。」
會議室一下靜了。
這筆錢，對現在的慢燈很有用。
非常有用。
陳聿白沒有立刻說話。
許夢瑤也沒催。
所有人都看向林硯。
林硯問：
「他們是要內部評估，還是要對外宣傳？」
小周低聲說：
「先內部。」
「但合同里希望保留聯名預熱權。」
顧南枝輕聲說：
「那遲早會漏。」
趙行舟小聲嘀咕：
「這錢有點燙手。」
林硯點頭。
「回絕吧。」
陳聿白看向他。
「確定？」
「確定。」
林硯看著屏幕上的招商缺口。
「我們可以窮一點。」
「但不能把節目最重要的東西賣了。」
許夢瑤呼出一口氣。
「我去回。」
趙行舟豎起大拇指。
「林哥，帥是帥的。」
「就是財務聽了想哭。」
陳聿白平靜道：
「已經哭過了。」
「什麼時候？」
「心裡。」
趙行舟愣了一下。
「陳哥，你現在都會開冷笑話了。」
壓力在。
但底線也在。
這天深夜，松江文旅頻道的演播廳終於改完了第一版。
說是演播廳，其實地方不大。
觀眾席只有幾排。
舞台也不算寬。
燈光架一搭上去，工作人員走路都得側著身。
董台長背著手站在門口，看著慢燈團隊忙來忙去。
「你們還真捨得往裡砸。」
林硯笑了笑。
「不是砸。」
「是補。」
「補什麼？」
「補這個地方本來缺的那束光。」
董台長愣了愣，隨後擺手。
「你們搞內容的人，說話就是酸。」
可他轉身的時候，嘴角卻往上抬了一下。
晚上十一點半，第一位蒙面歌手到了。
對方穿著黑色長外套，帽檐壓得很低。
身邊只跟了一個經紀人。
進後台前，經紀人再三確認：
「真的不會提前透露身份？」
林硯說：
「不會。」
「就算因此少GG？」
「就算因此少GG。」
經紀人看了他幾秒，終於點頭。
「那我們試音。」
歌手戴上那張黑羽烏鴉面具，走到舞台中央。
現場還在調燈。
有人搬線。
有人低頭看表。
趙行舟剛撕開一包薯片，還沒來得及吃。
下一秒，話筒里傳出一句很輕的哼唱。
沒有伴奏。
沒有修音。
甚至只是半句旋律。
可整個演播廳，忽然安靜了。
趙行舟捏著薯片，動作停在半空。
董台長原本要出門，也停住腳。
沈知意抬起頭，手裡的畫筆忘了落下。
林硯站在調音台旁邊，看著舞台中央那道被燈光勾出來的影子。
他忽然知道。
那些空白的招商表。
那些嘲笑的評論。
那些十一點的深夜檔。
都不重要了。
因為真正重要的東西，已經來了。
聲音來了。
就是熱鬧得有點尷尬。
慢燈官方微博剛把海報發出去，評論區前排就開始冒泡。
【松江文旅頻道？這是哪個頻道？】
【周六十一點？我奶奶都睡了。】
【不是說挑戰衛視嗎？怎麼挑戰到地方文旅去了？】
【蒙面歌王？這個名字挺大，播出平台有點小啊。】
【笑死，黃金檔歌王沒見過，深夜檔歌王第一次見。】
趙行舟捧著手機，越看臉越綠。
「他們嘴是真碎啊。」
小周坐在旁邊，手指飛快記錄輿情。
「還行。」
「至少有人討論。」
趙行舟不服。
「這叫討論？」
「這叫圍觀我們摔跤前先占座。」
許夢瑤從他身後路過，淡淡說：
「那就別摔。」
趙行舟回頭。
「許總，你這安慰方式很星輝。」
許夢瑤看他一眼。
「那我換一個。」
「你再念評論，我把你安排去松江台門口發傳單。」
趙行舟立刻閉嘴。
會議室里，氣氛不算輕鬆。
因為網上的嘲諷只是表面。
真正扎人的，是招商表。
陳聿白把最新版本投到屏幕上。
上面大片大片的空白，看得人心裡發涼。
「目前確定下來的贊助，只有兩家。」
「一家本地礦泉水。」
「一家松江老字號糕點。」
趙行舟眨眨眼。
「糕點？」
小孟小聲說：
「還挺好吃的，我搜了。」
趙行舟認真起來。
「那也不是完全沒收穫。」
沒人接他的梗。
陳聿白繼續說：
「其他GG商基本都在觀望。」
「理由差不多。」
「平台小，檔期差，節目風險高。」
「最關鍵的是，歌手身份保密，他們沒法判斷投放價值。」
許夢瑤冷笑一聲。
「他們想要的是名單。」
「不是節目。」
顧南枝點頭。
「如果我們提前透露歌手身份，招商會好看很多。」
小周抬頭。
「但節目核心就沒了。」
會議室安靜下來。
這就是最難的地方。
《蒙面歌王》最大的賣點，是不知道面具後面是誰。
可GG商最想知道的，偏偏就是面具後面是誰。
趙行舟抓了抓頭髮。
「這不是死結嗎？」
林硯看著屏幕，問：
「魏主任那邊怎麼說？」
許夢瑤翻開記錄。
「青禾在幫忙聯繫，但主頻道資源被卡住後，他們能動用的GG盤子有限。」
「松江那邊更現實。」
「董台長說，他們能把本地商戶發動起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小孟補了一句：
「董台長原話是，『我這頻道平時賣個十五秒GG都像求婚，得哄半天。』」
趙行舟沒忍住笑了。
笑完又嘆氣。
「董台長也不容易。」
林硯點點頭。
「先把確定的留下。」
陳聿白看向他。
「資金缺口還在。」
「我知道。」
「製作不能降核心標準。」
陳聿白說：
「收音，樂隊，舞美，保密動線，這些都不能省。」
林硯嗯了一聲。
「那就省別的。」
趙行舟警覺地抱住自己。
「不會省我飯補吧？」
許夢瑤：「你飯補占不了這麼大比例。」
趙行舟鬆口氣。
「那還好。」
陳聿白推了推眼鏡。
「但薯片預算可以砍。」
趙行舟臉色大變。
「陳哥，做人不能這樣。」
會議室終於笑了一下。
可笑聲落下，大家心裡都清楚。
這次不是玩笑。
《蒙面歌王》還沒開播，就已經被人貼上了「撲街預定」的標籤。
當天晚上，業內群里也在聊。
有人說慢燈這步走錯了。
有人說林硯太理想化。
還有人陰陽怪氣：
「內容逆襲渠道？這話聽聽就行。沒有平台，內容再好也沒人看。」
「周六十一點播音樂綜藝，觀眾是夢遊起來投票嗎？」
「慢燈前面贏了幾次，就真以為自己能次次翻盤？」
這些截圖很快被人轉給了趙行舟。
趙行舟氣得在辦公室轉圈。
「我現在特別想開小號跟他們吵。」
許夢瑤頭也不抬。
「不准。」
「我很文明。」
「你不穩定。」
「我可以只發句號。」
「句號也不准。」
趙行舟委屈地坐回去。
沈知意坐在角落裡，正在給第一期面具做最後的顏色調整。
白色狐狸，黑羽烏鴉，青銅騎士，紅傘戲子。
每一張面具旁邊，都貼著簡單的性格標籤。
不是身份。
只是情緒。
她抬頭看了一眼林硯。
「他們是不是都覺得沒人會看？」
林硯走過去。
「差不多。」
沈知意低頭，輕輕擦掉狐狸耳邊一小塊多餘的陰影。
「那它會難過嗎？」
林硯看著畫紙上的狐狸。
「誰？」
「小狐狸。」
「好不容易進去了，結果大家都說門太小。」
林硯心裡軟了一下。
他坐到她旁邊。
「可能會有一點。」
「但它不是為了門大才唱歌的。」
沈知意想了想，點點頭。
「也是。」
「它是為了有人聽見。」
林硯笑了。
「嗯。」
這時，小周拿著手機跑過來。
「林老師，有個GG商臨時想談。」
許夢瑤立刻抬頭。
「哪家？」
「一個耳機品牌。」
陳聿白問：
「規模？」
「不大，國產新品牌。」
小周表情有點複雜。
「但他們提了個要求。」
趙行舟立刻緊張。
「不會要歌手名單吧？」
小周點頭。
「差不多。」
「他們說，只要我們能透露至少兩位嘉賓身份，他們願意追加投放。」
會議室一下靜了。
這筆錢，對現在的慢燈很有用。
非常有用。
陳聿白沒有立刻說話。
許夢瑤也沒催。
所有人都看向林硯。
林硯問：
「他們是要內部評估，還是要對外宣傳？」
小周低聲說：
「先內部。」
「但合同里希望保留聯名預熱權。」
顧南枝輕聲說：
「那遲早會漏。」
趙行舟小聲嘀咕：
「這錢有點燙手。」
林硯點頭。
「回絕吧。」
陳聿白看向他。
「確定？」
「確定。」
林硯看著屏幕上的招商缺口。
「我們可以窮一點。」
「但不能把節目最重要的東西賣了。」
許夢瑤呼出一口氣。
「我去回。」
趙行舟豎起大拇指。
「林哥，帥是帥的。」
「就是財務聽了想哭。」
陳聿白平靜道：
「已經哭過了。」
「什麼時候？」
「心裡。」
趙行舟愣了一下。
「陳哥，你現在都會開冷笑話了。」
壓力在。
但底線也在。
這天深夜，松江文旅頻道的演播廳終於改完了第一版。
說是演播廳，其實地方不大。
觀眾席只有幾排。
舞台也不算寬。
燈光架一搭上去，工作人員走路都得側著身。
董台長背著手站在門口，看著慢燈團隊忙來忙去。
「你們還真捨得往裡砸。」
林硯笑了笑。
「不是砸。」
「是補。」
「補什麼？」
「補這個地方本來缺的那束光。」
董台長愣了愣，隨後擺手。
「你們搞內容的人，說話就是酸。」
可他轉身的時候，嘴角卻往上抬了一下。
晚上十一點半，第一位蒙面歌手到了。
對方穿著黑色長外套，帽檐壓得很低。
身邊只跟了一個經紀人。
進後台前，經紀人再三確認：
「真的不會提前透露身份？」
林硯說：
「不會。」
「就算因此少GG？」
「就算因此少GG。」
經紀人看了他幾秒，終於點頭。
「那我們試音。」
歌手戴上那張黑羽烏鴉面具，走到舞台中央。
現場還在調燈。
有人搬線。
有人低頭看表。
趙行舟剛撕開一包薯片，還沒來得及吃。
下一秒，話筒里傳出一句很輕的哼唱。
沒有伴奏。
沒有修音。
甚至只是半句旋律。
可整個演播廳，忽然安靜了。
趙行舟捏著薯片，動作停在半空。
董台長原本要出門，也停住腳。
沈知意抬起頭，手裡的畫筆忘了落下。
林硯站在調音台旁邊，看著舞台中央那道被燈光勾出來的影子。
他忽然知道。
那些空白的招商表。
那些嘲笑的評論。
那些十一點的深夜檔。
都不重要了。
因為真正重要的東西，已經來了。
聲音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