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先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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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南枝約的第一個電視台朋友,姓周。

  周策。

  三十多歲,做過幾檔棚內訪談節目,性格不算難相處。

  見面地點定在電視台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上午十點,顧南枝帶著方案,林硯帶著電腦,趙行舟帶著一臉「我不能給團隊丟人」的嚴肅表情,坐在靠窗的位置。

  許夢瑤本來也想來。

  但顧南枝拒絕了。

  理由很簡單。

  「你來容易吵起來。」

  許夢瑤冷笑。

  「我很講道理。」

  顧南枝看她。

  「你講道理的時候,比吵架還嚇人。」

  許夢瑤:「……」

  於是今天只來了三個人。

  趙行舟坐下後,低聲問林硯:

  「我今天定位是什麼?」

  林硯看他。

  「安靜的樣片素材。」

  趙行舟點頭。

  「懂。」

  「就是吉祥物。」

  顧南枝翻開方案。

  「你要是能安靜十分鐘,確實挺吉祥。」

  趙行舟立刻閉嘴。

  周策來得很準時。

  他一進門就笑著伸手。

  「南枝,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顧南枝介紹。

  「林硯,慢燈文化負責人。」

  「趙行舟,慢燈簽約內容博主。」

  趙行舟聽見「簽約內容博主」幾個字,腰都坐直了。

  周策笑道:

  「我知道。」

  「你那個肌肉開機的視頻,我昨天還刷到了。」

  趙行舟眼睛一亮。

  「周老師也刷到了?」

  「嗯。」

  「我老婆笑得不行。」

  趙行舟立刻小聲對林硯說:

  「林哥,我出圈了。」

  顧南枝面無表情地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趙行舟瞬間收住。

  周策笑了笑。

  「挺有意思的。」

  「你們這次說的那個新項目,也和這種風格有關?」

  林硯點頭。

  「有關。」

  顧南枝把方案遞過去。

  「暫名《吐槽大會》。」

  「低成本棚內喜劇表達節目。」

  「核心是用有邊界的吐槽,給普通人的壓力找出口。」

  周策翻開第一頁。

  前面幾分鐘,他看得還算認真。

  看到節目形式時,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看到「吐槽準則」時,他停了停。

  等看到「嘉賓輪流上台吐槽,被吐槽者最後回應」,他終於抬頭。

  「這個模式……」

  顧南枝問:

  「有問題?」

  周策笑得有點為難。

  「有意思。」

  「但是風險不小。」

  這句話一出,趙行舟下意識看向林硯。

  還真被顧南枝說中了。

  電視台第一反應就是冒險。

  林硯沒有急。

  「周老師具體說說。」

  周策把方案合上一半。

  「吐槽這個詞,本身就比較敏感。」

  「觀眾可能喜歡。」

  「但電視台播出,要考慮的東西太多。」

  「嘉賓能不能接受?」

  「粉絲會不會撕?」

  「被吐槽的內容有沒有法律風險?」

  「現場情緒會不會失控?」

  「剪輯後會不會被斷章取義?」

  他說一句,顧南枝就在筆記本上記一句。

  周策看她記得認真,也不好意思說得太死。

  「我不是說這個節目不好。」

  「恰恰相反,我覺得它有新意。」

  「但電視台不是短視頻平台。」

  「我們承擔不起太多不可控。」

  趙行舟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可是周老師,我們有規則。」

  他指了指方案。

  「不羞辱普通人,不攻擊外貌疾病出身,不編造事實。」

  「我們不是亂罵。」

  周策笑著看他。

  「我相信你們不是亂罵。」

  「但觀眾未必這麼理解。」

  「嘉賓團隊也未必這麼理解。」

  「有時候你一句玩笑,別人截出來放網上,就是另一個意思。」

  趙行舟張了張嘴,沒接上。

  他以前覺得,只要自己沒有惡意就行。

  可現在才發現,節目一旦播出去,惡意不一定來自節目本身。

  也可能來自剪輯,傳播,解讀。

  顧南枝開口:

  「所以我們準備了風險控制。」

  「所有段子提前審核。」

  「嘉賓提前確認底線。」

  「現場主持人控場。」

  「後期保留完整語境。」

  周策點頭。

  「這些都很好。」

  「但還是不夠。」

  「南枝,你也在台里做過。」

  「你知道現在審片有多麻煩。」

  「我們更願意做安全的東西。」

  顧南枝沉默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

  林硯問:

  「如果先做試播呢?」

  「台里不投大錢。」

  「我們自己壓成本。」

  「只需要一個小棚和基礎播出資源。」

  周策想了想,還是搖頭。

  「難。」

  「不是錢的問題。」

  「是類型的問題。」

  「我們領導大概率會問一句。」

  「為什麼要做一個可能得罪人的節目?」

  這句話落下,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林硯笑了下。

  「因為大家有些話,確實憋太久了。」

  周策看著他。

  「我懂。」

  「但我懂沒用。」

  他說得很真誠。

  「我個人喜歡。」

  「我甚至覺得年輕觀眾會喜歡。」

  「可真要立項,我現在給不了你承諾。」

  顧南枝合上筆記本。

  「明白。」

  周策也有些不好意思。

  「你們可以再改得溫和一點。」

  「比如不要叫吐槽。」

  「叫輕鬆聊聊,或者生活觀察。」

  趙行舟臉都皺了。

  「生活觀察聽著像小區物業節目。」

  顧南枝又踢了他一腳。

  周策被逗笑。

  林硯也笑了。

  「名字可以討論。」

  「但核心不能改成不痛不癢。」


  周策嘆了口氣。

  「那就難了。」

  這場見面持續了一個小時。

  結束時,周策還是很客氣。

  他說可以把方案轉給一個綜藝部門同事看看。

  但話里話外,大家都聽明白了。

  希望不大。

  走出咖啡館,趙行舟長長呼出一口氣。

  「我以前以為,被拒絕會很憤怒。」

  顧南枝看他。

  「現在呢?」

  「現在有點憋。」

  趙行舟撓了撓頭。

  「人家說得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就是聽著不爽。」

  林硯笑了。

  「這就是成年人拒絕。」

  「不罵你。」

  「還誇你有意思。」

  「最後告訴你,不行。」

  趙行舟捂住胸口。

  「比直接罵還難受。」

  顧南枝看著手裡的方案。

  「下午還有一個。」

  趙行舟立刻坐直。

  「繼續?」

  「繼續。」

  「萬一下午那個慧眼識珠呢?」

  顧南枝沒有潑冷水。

  但她心裡知道,希望依舊不大。

  下午三點,他們見了第二個電視台製片人。

  對方比周策更直接。

  會議室里,方案剛講完一半,對方就擺手。

  「這個不適合我們台。」

  趙行舟差點被水嗆到。

  這麼快?

  顧南枝保持禮貌。

  「您覺得主要問題在哪裡?」

  製片人姓羅,做過不少傳統綜藝。

  他說話很利索。

  「第一,模式不可控。」

  「第二,嘉賓不好請。」

  「第三,GG商會擔心。」

  「第四,節目立意不好包裝。」

  「你說是給普通人的壓力找出口。」

  「但上面一聽吐槽,第一反應就是負能量。」

  林硯問:

  「如果我們強調邊界和治癒呢?」

  羅製片搖頭。

  「觀眾未必看邊界。」

  「他們只看熱鬧。」

  「熱鬧一起來,你們控制不住。」

  趙行舟忍不住說:

  「可現在觀眾就需要有人把話說出來啊。」

  羅製片看他。

  「年輕人。」

  「需要是一回事,能不能播是另一回事。」

  這話很現實。

  也很涼。

  顧南枝繼續問:

  「如果我們做網絡先導片,台里只參與後續發行呢?」

  羅製片笑了。

  「那你們不如直接去找網絡平台。」

  「電視台這邊,流程更重。」

  「你們這個東西,太新,也太容易出事。」

  他把方案推回來。

  「林硯,我知道你最近熱度不錯。」

  「你做歌可以。」

  「做挑戰賽也可以。」

  「但綜藝不是那麼玩的。」

  「尤其是這種嘴上功夫的節目。」

  「一個不好,就全網罵。」

  林硯沒有生氣。

  「謝謝提醒。」

  羅製片看他態度還算穩,語氣緩了一點。


  「我建議你們先做安全題。」

  「比如音樂訪談。」

  「比如年輕人生活記錄。」

  「別一上來就碰容易吵架的東西。」

  趙行舟小聲嘀咕:

  「可不容易吵的東西,大家也不一定想看。」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羅製片看向他。

  趙行舟立刻坐直。

  「我不是頂嘴。」

  「我就是……真這麼想。」

  林硯笑了一下。

  「他說的是我們內部觀點。」

  羅製片沒有再爭。

  「那祝你們好運。」

  第二場見面,比第一場更快結束。

  走出電視台大樓時,天有點陰。

  趙行舟抬頭看了看。

  「這天氣也太配合了。」

  「被拒絕專用陰天。」

  顧南枝被他逗笑了一下。

  但笑完,又輕輕嘆了口氣。

  「我預料到會難。」

  「但沒想到拒得這麼統一。」

  陳聿白的視頻電話正好打來。

  林硯接通。

  屏幕里,陳聿白坐在慢燈客廳。

  許夢瑤也在旁邊。

  「結果?」

  林硯說:

  「兩個都沒過。」

  許夢瑤冷笑。

  「理由是不是太冒險?」

  趙行舟湊過去。

  「你怎麼知道?」

  許夢瑤說:

  「因為他們只會這麼說。」

  陳聿白問:

  「有沒有建設性意見?」

  顧南枝說:

  「改溫和。」

  「換名字。」

  「做安全題。」

  陳聿白點頭。

  「等於讓它變成另一個節目。」

  「對。」

  林硯說。

  「所以不改核心。」

  屏幕那頭,許夢瑤看著他。

  「你確定?」

  林硯嗯了一聲。

  「確定。」

  「他們覺得太冒險,不代表觀眾不需要。」

  「只是電視台不願意承擔風險。」

  趙行舟問:

  「那怎麼辦?」

  林硯看向顧南枝。

  「我們回去算帳。」

  趙行舟一愣。

  「算帳?」

  「嗯。」

  「算如果不靠電視台,自己做一版最低成本試播,需要多少錢。」

  顧南枝眼神一動。

  「你想自籌?」

  「先算。」

  林硯說。

  「不能拍腦袋。」

  「場地,燈光,收音,攝影,後期,觀眾組織,嘉賓費用。」

  「能省的省,不能省的不能亂省。」

  趙行舟聽得一愣一愣。

  「林哥,你這是認真要干啊?」

  林硯看他。

  「當然。」

  「被拒絕不等於項目死了。」

  「只是說明這條路不通。」

  「換一條。」

  顧南枝看著他,心裡那點被拒絕後的悶氣,忽然散了一些。

  晚上,慢燈客廳。


  白板上的《吐槽大會》四個字還在。

  下面多了一行。

  電視台路徑:暫緩。

  趙行舟看著那兩個字。

  「暫緩聽著比失敗好聽。」

  許夢瑤說:

  「成年人都這麼寫。」

  陳聿白把預算表投到屏幕上。

  「最低成本版。」

  「如果租小型攝影棚一天,壓縮拍攝時間,人員儘量內部解決。」

  「基礎費用也不低。」

  趙行舟看了一眼數字,倒吸一口氣。

  「這叫低成本?」

  陳聿白淡定道:

  「綜藝的低成本,不是燒烤攤低成本。」

  趙行舟捂住胸口。

  「我對低成本有誤解。」

  顧南枝看著預算。

  「我們可以再壓。」

  「不要正式觀眾席,先找小劇場。」

  「燈光用基礎配置。」

  「攝影兩機位。」

  「嘉賓先內部和朋友。」

  許夢瑤說:

  「宣發也先別燒錢。」

  「靠慢燈帳號預熱。」

  陳聿白提醒:

  「但收音不能省。」

  林硯點頭。

  「喜劇節目,聲音糊了就廢。」

  趙行舟舉手。

  「我能不能不要嘉賓費?」

  許夢瑤看他。

  「你本來就是試驗田。」

  趙行舟:「……」

  林硯笑了笑。

  「你的費用按合同走。」

  「該算就算。」

  「就算現在不發,也要記帳。」

  趙行舟愣了一下。

  「我還沒簽呢。」

  陳聿白把合同推過去。

  「你看完了嗎?」

  趙行舟摸摸鼻子。

  「看完了。」

  「有問題嗎?」

  「有。」

  眾人都看向他。

  趙行舟認真道:

  「我名字那頁,能不能簽得帥一點?」

  許夢瑤閉了閉眼。

  「你出去。」

  客廳笑聲終於把白天的鬱悶沖淡了一點。

  笑完後,林硯在白板上寫下新的方向。

  網絡平台。

  自籌試播。

  低成本樣片。

  顧南枝看著那三行字。

  「下一步,我去聯繫網絡平台。」

  「他們對新模式接受度會高一些。」

  許夢瑤說:

  「但他們也現實。」

  「要數據,要話題,要轉化。」

  林硯點頭。

  「那我們就給他們看樣片。」

  「不是靠嘴說。」

  「靠作品說。」

  陳聿白問:

  「資金缺口呢?」

  林硯看著預算表,沉默幾秒。

  「我來想辦法。」

  顧南枝立刻說:

  「不借沈家。」

  林硯看她一眼,笑了。

  「當然。」

  「沈家觀察期還在呢。」

  趙行舟舉手。

  「那我可以少吃兩頓燒烤。」

  許夢瑤看他。


  「能省多少?」

  「精神上支持。」

  陳聿白說:

  「記為無效融資。」

  趙行舟:「……」

  林硯看著他們鬧,心裡卻很穩。

  電視台拒絕了。

  路確實難走。

  但慢燈從來不是靠別人點頭才開始的。

  林硯拿起白板筆,在最下面寫了一句話。

  先做出來。

  四個字落下,客廳安靜了一瞬。

  顧南枝看著那句話,輕輕點頭。

  「好。」

  「先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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