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憑我不會讓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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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很安靜。

  沈青山那句話落下來後,連窗外的風聲都像輕了。

  林硯沒有馬上回答。

  不是答不上來。

  而是這個問題太重。

  重到不能像飯桌上那樣,用一句玩笑先接住。

  沈青山也沒有催。

  他站在書桌旁,目光沉沉地看著林硯。

  那不是商場上談判的眼神。

  也不是長輩隨便敲打晚輩。

  那是一個父親在問。

  你憑什麼把我女兒放到你身邊。

  林硯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收緊,又慢慢鬆開。

  片刻後,他開口。

  「沈先生。」

  「我不覺得自己現在配得上知意。」

  沈青山眼神微動。

  這個答案顯然不在他的預想里。

  他以為林硯會說前途。

  會說真心。

  會說以後一定會努力。

  這些話年輕人最愛說。

  聽著熱血,落地很輕。

  可林硯沒有。

  他先承認自己不夠。

  沈青山聲音低了一點。

  「既然不覺得配得上,為什麼還敢站在這裡?」

  林硯抬頭。

  「因為我喜歡她。」

  這句話很直。

  沒有繞。

  沈青山看著他。

  「喜歡就夠?」

  「不夠。」

  林硯答得很快。

  「喜歡只能讓我想靠近她。」

  「但能不能陪她走下去,要看我怎麼做。」

  沈青山沒有說話。

  林硯繼續道:

  「我知道,我現在跟沈家比,差得很遠。」

  「錢,門第,資源,人脈,哪一樣都不是一個量級。」

  「我要是說我馬上能給她什麼很大的保障,那是假話。」

  「您也不會信。」

  沈青山冷淡道:

  「你倒是清楚。」

  「清楚。」

  林硯笑了一下,很淡。

  「帳單比較提神。」

  這句話要是放在飯桌上,大概又能逗笑幾個人。

  可在書房裡,沈青山沒笑。

  林硯也沒指望他笑。

  他只是把話接下去。

  「但您剛才問我憑什麼。」

  「如果一定要有一個答案。」

  他停了停。

  聲音比剛才輕,卻很穩。

  「憑我不會讓她害怕。」

  沈青山的眉心終於動了一下。

  「不會讓她害怕?」

  「是。」

  林硯點頭。

  「我知道這句話聽起來不像答案。」

  「別人可能會說,憑我有事業,憑我會賺錢,憑我以後能給她多少。」

  「這些我都會努力。」

  「但對知意來說,最先要的不是這些。」

  沈青山盯著他。

  「那她最先要什麼?」

  林硯說:

  「一個不會逼她的人。」

  書房裡再次安靜。

  林硯的聲音慢慢落下來。

  「她害怕人多。」

  「害怕突然被推到前面。」

  「害怕別人替她做決定。」

  「也害怕自己讓大家失望。」


  「她不是不想往外走。」

  「她只是走得慢。」

  沈青山眼底有一瞬間的複雜。

  這些話,他不是不知道。

  可從另一個年輕男人嘴裡聽見,感覺還是不一樣。

  林硯繼續說:

  「我不會拿喜歡當理由,要求她馬上變勇敢。」

  「不會因為她火了,就讓她追著熱度跑。」

  「不會因為她是沈家女兒,就把她當資源。」

  「也不會因為她喜歡我,就讓她替我擋風。」

  他說得不快。

  每一句都像提前在心裡想過很多遍。

  「她能畫三秒,那就先畫三秒。」

  「她今天只能說一句話,那一句話也算數。」

  「她不想出門,我就陪她坐一會兒。」

  「她想往前走,我就把台階放低一點。」

  「但走不走,是她自己決定。」

  沈青山看著他,半晌沒開口。

  書房外。

  沈知意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

  她卻一口都沒喝。

  溫嵐坐在旁邊,看她時不時往書房方向看一眼,忍不住輕聲說:

  「你再看,門也不會自己打開。」

  沈知意耳尖紅了紅。

  「我沒有。」

  溫嵐笑。

  「你從剛才到現在,已經看了十二次。」

  沈知意小聲反駁:

  「媽媽,你怎麼還數這個。」

  「太明顯了,不數也知道。」

  沈知意輕聲。

  「爸爸會不會很兇?」

  溫嵐想了想。

  「會嚴肅。」

  「但不會亂凶。」

  「那林硯呢?」

  「他應該也不會亂怕。」

  沈知意抬頭。

  溫嵐溫聲說:

  「知意,你有沒有發現,今晚他一直在給你留位置。」

  沈知意怔了一下。

  「什麼位置?」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把你拎出來證明他自己。」

  溫嵐說。

  「別人問資源,他說協議,說邊界,說慢燈。」

  「別人問內容,他說歌曲、視頻、畫。」

  「他說你變好了,但沒有拿你的變化給自己貼金。」

  「這很難得。」

  沈知意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緊。

  她慢慢想起飯桌上的每一個細節。

  是的。

  林硯從頭到尾都在護著她。

  但他沒有說「你看,是我讓知意變成這樣」。

  他只是把燈放在那裡。

  讓所有人看見,她自己也在發光。

  沈知意鼻尖有點酸。

  「媽媽。」

  「嗯?」

  「我有點想聽他們在說什麼。」

  溫嵐失笑。

  「這可不像你以前。」

  以前的沈知意遇到這種場合,巴不得躲遠一點。

  現在她會擔心,會想知道,會想站過去。

  溫嵐心裡軟了一下。

  「等他們聊完。」

  「如果你爸爸欺負他,媽媽幫你問。」

  沈知意小聲說:

  「爸爸才不會欺負人。」

  溫嵐看她。

  「那你還緊張?」

  沈知意被問住,過了幾秒才很輕地說:


  「因為我喜歡他。」

  溫嵐沒有再逗她。

  只是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書房內。

  沈青山走回書桌後坐下。

  他沒有讓林硯坐。

  林硯也沒有主動坐。

  沈青山問:

  「你說不會讓她害怕。」

  「可你現在站在風口上。」

  「熱搜,流量,爭議,同行打壓。」

  「這些東西,你能控制?」

  「不能。」

  林硯答得很坦誠。

  沈青山眉頭微沉。

  林硯又說:

  「我控制不了所有風。」

  「但我能控制自己不把她推出去擋風。」

  「如果外面罵我吃軟飯,我會拿慢燈的帳,作品,合同去回應。」

  「而不是讓知意出來替我證明。」

  「如果有人拿她做文章,我會先把邊界說清楚。」

  「該發聲明發聲明,該走法律走法律。」

  「但我不會讓她站在鏡頭前,被迫解釋我們的關係。」

  沈青山沉默。

  林硯說到這裡,輕輕吸了一口氣。

  「沈先生,我知道您擔心什麼。」

  「您擔心她因為喜歡我,去做自己不舒服的事。」

  「擔心她為了維護我,會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

  「也擔心我年輕,事業剛起步,心氣高,最後把她卷進我的局裡。」

  沈青山眼神深了幾分。

  林硯每一句,都說到了點上。

  他確實擔心這些。

  比起林硯窮不窮,有沒有背景,他更擔心的是林硯會不會利用沈知意的柔軟。

  一個人不一定要壞,才會傷人。

  有時候自私一點,急一點,貪一點,就夠了。

  林硯看著沈青山。

  「所以我不敢說,我現在配得上她。」

  「我只能說,我會一直記得她害怕什麼。」

  「也會記得,她喜歡什麼。」

  「她喜歡安靜。」

  「喜歡畫畫。」

  「喜歡慢慢來。」

  「喜歡別人誇她畫得好,但不喜歡被圍著催。」

  「她不是一件需要被保護起來的瓷器。」

  「她是一個慢慢開燈的人。」

  「我能做的,是不去關她的燈。」

  這句話落下後,沈青山很久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那套建築手稿復刻集。

  禮物已經被管家送進來。

  書脊很舊,紙張復刻得也很用心。

  不貴。

  但挑的人確實花了心思。

  沈青山忽然問:

  「這禮物誰選的?」

  林硯頓了一下。

  「顧南枝幫忙篩了一些,我最後定的。」

  「為什麼選這個?」

  「知意說過,您年輕時很喜歡建築手稿。」

  沈青山抬眼。

  「她跟你說這個?」

  林硯點頭。

  「嗯。」

  「她說您看設計圖的時候,話會少一點,但眼神會亮。」

  沈青山微微一怔。

  這話像一根很細的線,輕輕牽到了很久以前。

  他年輕時確實這樣。

  只是後來公司越來越大,圖紙看得少,會議看得多。

  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沈知意卻記得。


  還告訴了林硯。

  沈青山的神色終於鬆了一點。

  「她倒是什麼都給你說。」

  林硯笑了笑。

  「沒有。」

  「她說得不多。」

  「但我會記。」

  這句話不響,卻很實在。

  沈青山靠在椅背上,打量他許久。

  「林硯。」

  「在。」

  「你今天的答案,我聽見了。」

  林硯沒有追問這算不算通過。

  他只是點頭。

  「謝謝沈先生願意聽。」

  沈青山看他一眼。

  「別謝太早。」

  「我還沒點頭。」

  林硯很認真地說:

  「我知道。」

  「您不用現在點頭。」

  「我也不希望您因為一頓飯,一段話,就放心把知意交給我。」

  沈青山挑眉。

  「你在替我安排?」

  林硯頓了頓。

  「不是安排。」

  「是我覺得,您多看一段時間,對知意也好。」

  沈青山看著他。

  忽然輕哼了一聲。

  「你倒是不著急。」

  「急。」

  林硯說。

  「但不能用急嚇她。」

  門外,腳步聲很輕。

  溫嵐端著茶,正好走到書房門口。

  她沒有立刻敲門。

  門沒關嚴,裡面最後這句話傳出來。

  急。

  但不能用急嚇她。

  溫嵐握著茶盤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眼裡慢慢浮起笑意。

  這個年輕人,確實懂分寸。

  不是裝出來的禮貌。

  是把沈知意放在心上之後,自然而然長出來的分寸。

  她輕輕敲了敲門。

  「聊完了嗎?」

  沈青山收回目光。

  「進來。」

  溫嵐推門進去,把茶放下。

  她看了林硯一眼,聲音溫和。

  「知意在外面等得快把杯子捂涼了。」

  林硯眼神一下柔了。

  「我去看看她。」

  沈青山沒攔。

  只是淡淡道:

  「今晚先這樣。」

  林硯鄭重點頭。

  「謝謝沈先生。」

  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回頭說:

  「您剛才問我憑什麼。」

  「我現在給不出讓您完全滿意的答案。」

  「但我會讓以後每一天,都比今天更像答案。」

  沈青山看著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林硯沒有再等。

  他出了書房。

  客廳里,沈知意聽見腳步聲,立刻抬頭。

  「怎麼樣?」

  她問得很小聲。

  林硯走到她面前,笑了笑。

  「還活著。」

  沈知意怔了一下,眼眶都還沒來得及紅,就被他逗笑了。

  「你怎麼又這樣。」

  林硯低聲說:

  「因為你剛才看起來快哭了。」

  沈知意鼻尖一酸。

  「我沒有。」

  「嗯。」


  林硯點頭。

  「那就是我看錯了。」

  她低頭笑了一下。

  然後很輕很輕地說:

  「我剛才有點害怕。」

  林硯沒有問她怕什麼。

  也沒有說別怕。

  他只是站在她身邊,聲音放得很低。

  「現在呢?」

  沈知意抬頭看他。

  書房的門還開著。

  父母都在不遠處。

  她沒有伸手抱他。

  只是很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現在不怕了。」

  林硯笑了。

  「那就好。」

  書房裡,溫嵐站在門邊,看著客廳里的兩個人。

  她輕聲問沈青山:

  「聽完了?」

  沈青山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

  「話說得不錯。」

  溫嵐笑。

  「只是不錯?」

  沈青山看她。

  「不然?」

  溫嵐沒有拆穿他。

  她只是看向客廳,語氣很輕。

  「我倒覺得,最難得的不是他說得多漂亮。」

  「是他說完以後,知意真的沒那麼怕了。」

  沈青山沉默下來。

  客廳里,沈知意正低頭跟林硯說話。

  聲音很小。

  但她在笑。

  不是被人哄著笑。

  是自己慢慢放鬆下來的笑。

  沈青山看了很久。

  最後,他低聲說:

  「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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