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把驚喜改小一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硯推開劉海峰辦公室門的時候,劉海峰正和副導演對布置清單。

  桌上攤著一堆東西。

  氣球數量。

  燈牌尺寸。

  蛋糕款式。

  嘉賓站位。

  甚至連沈知意從門口進來後,鏡頭要怎麼推,都寫得明明白白。

  副導演看見林硯,立刻抬頭。

  「生日歌寫好了?」

  林硯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先不說歌。」

  劉海峰看他一眼。

  「那說什麼?」

  「說生日。」

  副導演一愣。

  林硯把剛才那張任務卡放回桌上。

  「劉導,我剛問過沈知意了。」

  「她更喜歡安靜一點。」

  劉海峰手裡的筆停住。

  副導演下意識看向桌上的布置清單。

  滿頁都是熱鬧。

  林硯繼續說:

  「她不是不喜歡大家。」

  「也不是不想過生日。」

  「她只是不喜歡被很多人同時看著。」

  「尤其是那種,所有人都等她感動、等她哭、等她說點什麼的時候。」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副導演有點為難。

  「可是這套流程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蛋糕訂了,燈牌也下單了。」

  「祝福視頻大家都錄了。」

  林硯點頭。

  「所以我不是讓你們全撤。」

  劉海峰挑眉。

  「那你想怎麼改?」

  林硯看向桌上的布置圖。

  「把大派對改成小展覽。」

  副導演懵了。

  「什麼展覽?」

  「小型畫展。」

  林硯說:「沈知意不是一直在畫南溪嗎?」

  「屏風、繡坊、橋、河燈、餛飩攤、小木牌。」

  「還有她畫過的那些沒給鏡頭看的草稿。」

  「我們不把她推到中間。」

  「我們把她畫過的東西放到中間。」

  劉海峰沒說話。

  但眼神明顯變了。

  林硯繼續說:

  「祝福視頻可以保留。」

  「但別讓大家圍著她一段段念。」

  「可以做成小卡片,放在每一幅畫旁邊。」

  「蛋糕也保留,但不用推出來嚇她。」

  「放到最後的小桌上,大家一起吃就行。」

  副導演眼睛慢慢亮起來。

  「你的意思是,讓她像逛展一樣,一點點看到大家給她準備的東西?」

  「對。」

  林硯點頭。

  「她想停就停。」

  「想看哪張就看哪張。」

  「不用站在中間,也不用立刻給反應。」

  「鏡頭遠一點,別懟臉。」

  「她如果想說話,就讓她說。」

  「不想說,就讓她安靜看。」

  劉海峰靠進椅背里,看著林硯。

  「你知道這樣剪出來可能沒那麼熱鬧。」

  「知道。」

  「也可能沒有大哭名場面。」

  「誰說的?」

  林硯笑了一下。

  「人舒服的時候,反而更容易真。」

  這句話一落,劉海峰沉默了。

  副導演也沒再反駁。


  他們做節目做久了,太清楚「效果」兩個字。

  燈光要亮。

  情緒要滿。

  嘉賓要哭。

  觀眾才覺得值。

  可林硯說得沒錯。

  真東西,不一定非得大聲。

  劉海峰敲了敲桌面。

  「畫從哪兒來?」

  林硯說:

  「她畫冊里有。」

  副導演立刻皺眉。

  「那得問她同意吧?」

  「當然。」

  林硯看他。

  「我不會偷她畫冊。」

  副導演鬆了口氣。

  林硯又補了一句:

  「但可以不告訴她是生日驚喜。」

  劉海峰笑了。

  「你小子。」

  「怎麼問?」

  林硯想了想。

  「就說南溪文旅那邊想做一組節目回顧物料。」

  「需要她挑幾張畫授權給節目組展示。」

  「這也不算騙。」

  「確實會展示。」

  副導演忍不住說:

  「你這叫半真半假。」

  林硯一本正經。

  「綜藝行業基本功。」

  劉海峰被他逗笑。

  「行。」

  「我讓人去聯繫裝裱店。」

  「燈牌呢?」

  林硯看了一眼那塊巨大燈牌的尺寸。

  「改小。」

  「寫什麼?」

  他沉默了兩秒。

  「別寫生日快樂。」

  副導演愣住。

  「生日不寫生日快樂?」

  「寫在蛋糕上就行。」

  「那燈牌寫什麼?」

  林硯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慢慢來,也很好。

  副導演看著那幾個字,忽然不說話了。

  劉海峰也看了很久。

  這句話太像沈知意了。

  也太像她一路走到現在的樣子。

  不是大步衝出去。

  不是一夜變得開朗。

  就是慢慢來。

  劉海峰點頭。

  「就這個。」

  晚上,節目組開始悄悄改方案。

  原本買來的大氣球退了一半。

  亮片彩帶撤掉。

  巨大的燈牌改成小小的暖白燈箱。

  客廳不再做派對布置,而是把靠河的那間小茶室騰了出來。

  茶室不大。

  木窗外能看見南溪河。

  牆是淺色的。

  燈光一打,很適合掛畫。

  趙行舟抱著一堆被撤下來的氣球,滿臉茫然。

  「怎麼突然不吹了?」

  林硯路過。

  「你自由了。」

  趙行舟差點熱淚盈眶。

  「林哥,你真的救了我。」

  「我說過,主要救空氣。」

  趙行舟:「……」

  許夢瑤很快知道了改方案。

  她一開始有點驚訝。

  「畫展?」

  林硯點頭。

  「嗯。」

  「她會喜歡嗎?」

  「比被圍著唱歌好。」

  許夢瑤想了想,很快明白過來。

  她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我差點只顧著自己開心了。」

  「我還想著燈越多越好看。」

  林硯說:

  「你是好意。」

  許夢瑤嘆氣。

  「好意也得人家接得住。」

  她頓了頓,又說:

  「行,我去寫卡片。」

  「寫什麼?」

  「寫我想對她說的話。」

  許夢瑤眼睛有點亮。

  「放在她畫旁邊,對吧?」

  「嗯。」

  顧南枝聽完後,也很支持。

  「這樣好。」

  「知意會更舒服。」

  趙行舟聽完,撓撓頭。

  「那我寫什麼?」

  許夢瑤看他。

  「你別寫福如東海就行。」

  趙行舟很受傷。

  「我已經進步了。」

  林硯看他。

  「那你寫一句真心的。」

  趙行舟安靜了兩秒。

  難得沒有貧。

  「真心的啊……」

  他想了很久。

  最後低頭寫:

  知意,生日快樂。

  你不想熱鬧的時候,我可以替你熱鬧。

  但你想安靜的時候,我也會小聲一點。

  寫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是不是有點肉麻?」

  許夢瑤拿過去看了一眼,輕輕笑了。

  「不肉麻。」

  「挺像人話。」

  趙行舟震驚。

  「你誇我了?」

  「只夸這一句。」

  另一邊,林硯去找沈知意借畫。

  沈知意正在房間裡整理畫冊。

  聽見敲門聲,她出來時還有點疑惑。

  「怎麼了?」

  林硯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節目組臨時寫好的授權單。

  「有個事。」

  沈知意接過去看。

  「節目回顧物料?」

  「嗯。」

  林硯語氣自然。

  「南溪這段反響不錯,節目組想做一個小展示。」

  「你的畫是核心素材。」

  沈知意一愣。

  「我的畫?」

  「對。」

  「可以嗎?」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畫冊。

  「可是……有些只是草稿。」

  「草稿也有草稿的好。」

  「會不會不好看?」

  林硯看著她。

  「沈知意。」

  「嗯?」

  「你畫的南溪,比很多宣傳圖都真。」

  她怔住。

  林硯說得很平常。

  不像誇張。

  也不像哄她。

  「宣傳圖會把每個地方都修得很亮。」

  「但你畫的東西有呼吸。」

  「橋是橋,燈是燈,人躲在屏風後面,也還是人。」

  沈知意手指輕輕攥緊畫冊。

  心口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真的可以用嗎?」

  「可以。」

  林硯笑了笑。

  「不過你可以自己挑。」


  「不想展示的就不展示。」

  「未發布內容永遠歸你。」

  聽見這句話,沈知意忽然放鬆了一點。

  她低頭笑。

  「那我挑幾張。」

  她坐到桌邊,一頁頁翻畫冊。

  屏風後的大小姐。

  南溪橋邊的燈。

  繡坊窗邊的貓。

  餛飩攤冒出的熱氣。

  小木牌上的燈。

  還有一頁,是林硯坐在後院台階上的背影。

  沈知意翻到那頁時,手指頓住。

  林硯站在旁邊,也看見了。

  畫裡的人只有背影。

  夜色很輕。

  他旁邊空著一個位置。

  畫的角落寫著一行很小的字。

  有人坐著,就不算一個人。

  林硯安靜了幾秒。

  「這張……」

  沈知意臉一下紅了。

  她立刻想合上。

  「這張不展示。」

  林硯笑了一下。

  「我還沒說話。」

  「不能展示。」

  「行。」

  他點頭。

  「未發布內容。」

  沈知意耳尖紅得厲害,卻還是把那頁輕輕夾了起來。

  最後,她挑了六張。

  都是南溪相關。

  沒有太私人。

  林硯接過畫冊時,很認真地問:

  「確定這些可以?」

  沈知意點頭。

  「嗯。」

  「如果後悔,隨時撤。」

  她抬頭看他。

  「可以撤?」

  「當然。」

  林硯說:「畫是你的。」

  沈知意看著他,慢慢彎了彎眼睛。

  「好。」

  林硯把畫冊交給工作人員時,特意叮囑:

  「掃描可以,原稿別弄壞。」

  工作人員立刻點頭。

  「放心,我們會戴手套。」

  「裝裱用複製件?」

  「對,原稿不打孔不粘膠。」

  林硯這才放手。

  副導演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小聲說:

  「你比知意還緊張。」

  林硯看他。

  「這是版權方資產。」

  副導演:「……」

  行。

  理由很商業。

  但眼神一點都不商業。

  接下來一整晚,客棧都在悄悄忙。

  許夢瑤挑花。

  顧南枝寫卡片。

  趙行舟負責搬小木架。

  陳聿白負責調燈。

  周明川聯繫裝裱店。

  蘇晴把祝福視頻剪成很短的無聲片段,準備投在角落小屏幕上。

  沒有大音量。

  沒有突然的驚嚇。

  也沒有必須當眾流淚的流程。

  每個人都把聲音放輕了。

  連趙行舟都難得小聲。

  「這個架子放這兒行嗎?」

  許夢瑤看他一眼。

  「你今天怎麼這麼乖?」

  趙行舟認真道:

  「林哥說這是安靜版生日。」

  「我得尊重主題。」

  許夢瑤笑了。


  「不錯,主題理解到位。」

  小茶室一點點變了樣子。

  牆上掛起六幅複製裝裱好的畫。

  每一幅旁邊,都放著一張小卡片。

  不是長篇大論。

  都是很輕的話。

  許夢瑤寫:

  你不是沒話說,你只是值得被慢慢聽。

  顧南枝寫:

  願你新的一歲,不必總是懂事。

  趙行舟寫:

  你想安靜的時候,我也會小聲一點。

  陳聿白寫得最短:

  畫很好。

  周明川寫:

  謝謝你讓我看見,安靜也有力量。

  蘇晴寫:

  希望你以後每一次低頭畫畫,都不是為了躲開誰,而是真的喜歡。

  林硯最後才寫。

  他坐在桌邊,握著筆想了很久。

  副導演湊過來。

  「你寫生日快樂?」

  林硯搖頭。

  「不寫。」

  「那寫什麼?」

  他低頭,在卡片上寫下一行字。

  不用站到最亮的地方,你也已經被看見了。

  寫完,他又看了一會兒。

  然後把卡片放到那幅屏風畫旁邊。

  副導演看見,鼻子莫名酸了一下。

  「這句可以啊。」

  林硯把筆放下。

  「別夸。」

  「為什麼?」

  「容易漲價。」

  副導演:「……」

  凌晨前,小茶室終於布置好。

  暖白燈很輕。

  花不多,只放了幾枝淺色小花。

  蛋糕放在角落的小桌上。

  沒有誇張造型。

  只有一行小字:

  生日快樂,沈知意。

  燈箱被放在入口處。

  上面寫著:

  慢慢來,也很好。

  劉海峰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副導演問:

  「劉導,會不會太安靜?」

  劉海峰搖頭。

  「不會。」

  「這次剛好。」

  他轉頭看向林硯。

  「你確定明天不提前告訴她?」

  林硯看著那間小小的畫展。

  「不說。」

  「為什麼?」

  「說了她會緊張一晚上。」

  「那明天突然看見,不也會緊張?」

  林硯笑了笑。

  「不一樣。」

  「這不是把她推到台上。」

  「這是告訴她,她畫過的東西,都有人認真看見了。」

  劉海峰沒再說話。

  夜深後,大家陸續回房。

  林硯最後一個離開小茶室。

  走之前,他把燈調暗了一點。

  暖光落在那幾幅畫上。

  屏風。

  橋燈。

  繡坊的貓。

  餛飩攤的熱氣。

  小木牌上的燈。

  還有南溪河面。

  這些都是沈知意眼裡的世界。

  以前,它們安安靜靜躲在畫冊里。

  明天,它們會被認真掛起來。

  不是為了讓她表演感動。


  而是為了讓她知道,自己喜歡的東西,也可以被溫柔對待。

  林硯關上門。

  走廊里很安靜。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沈知意剛發來消息。

  「畫冊送回來了,謝謝。」

  過了幾秒,又來一條。

  「你們的展示,會很大嗎?」

  林硯看著屏幕,笑了一下。

  他回覆:

  「不大。」

  「剛剛好。」

  沈知意那邊很快回:

  「那就好。」

  林硯收起手機。

  窗外,南溪河面上有一盞燈輕輕晃著。

  他想。

  明天,她應該會喜歡吧。

  如果會哭,也希望不是因為被嚇到。

  而是因為終於發現,

  那些她小心翼翼藏起來的自己,其實早就有人認真珍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