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也會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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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硯那天晚上很安靜。

  安靜得有點不像他。

  平時趙行舟只要在旁邊多說兩句,他就能順手懟回去。

  許夢瑤起鬨,他也能接。

  節目組遞來任務卡,他還能先吐槽一句「又想騙我們打工」。

  可今晚,他坐在窗邊,看著南溪河面上的燈,很久都沒有說話。

  趙行舟拿著夜宵回來,興沖沖地喊:

  「林哥!烤年糕!」

  林硯回頭看了一眼。

  「你吃。」

  趙行舟愣住。

  「你不吃?」

  「不餓。」

  這兩個字一出來,客廳里幾個人都抬頭看他。

  趙行舟更是像聽見了什麼驚天噩耗。

  「林哥,你不餓?」

  林硯看他。

  「我不餓很奇怪嗎?」

  趙行舟認真點頭。

  「奇怪。」

  許夢瑤在旁邊補刀:

  「非常奇怪。」

  顧南枝也溫聲說:

  「你平時不是說,夜宵是情緒穩定器嗎?」

  林硯笑了一下。

  「今天情緒挺穩定。」

  這話聽著沒問題。

  可沈知意坐在一旁,手指輕輕頓住。

  她知道,林硯又把話說輕了。

  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

  有些話太重了,他會習慣性說輕。

  但今晚的輕,不像以前那種能把人逗笑的輕。

  更像是把什麼東西壓下去,不讓別人看見。

  趙行舟還想再說,被許夢瑤拽了一下。

  「讓他待會兒。」

  趙行舟小聲問:

  「他怎麼了?」

  許夢瑤看了眼林硯。

  「可能……被溫阿姨那通電話觸到了吧。」

  趙行舟一愣。

  他平時大大咧咧,但不是沒心。

  他看著林硯的背影,忽然也安靜下來。

  夜深一點,大家陸續回房。

  林硯沒有立刻上樓。

  他一個人去了客棧後院。

  院子裡的桂樹被風吹得沙沙響。

  南溪的夜很溫柔。

  燈是暖的。

  水也是慢的。

  可越是這樣,人心裡那些藏起來的東西,越容易冒出來。

  林硯坐在台階上,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

  通訊錄里,有很多原身留下的號碼。

  經紀人。

  前公司。

  亂七八糟的聯繫人。

  還有一些他看著名字,卻沒有任何情緒的人。

  他往下翻了很久。

  忽然停在一個備註上。

  媽。

  只有一個字。

  很普通。

  普通到像每個人手機里都會有。

  可林硯盯著它,手指卻很久沒有動。

  這不是他的媽媽。

  至少,不是他原來世界裡的媽媽。

  原身的記憶里,這個號碼已經很久沒有打過。

  母子關係不好不壞。

  原身混得不好,報喜不報憂。

  後來被公司坑、欠錢、黑料纏身,更不敢聯繫家裡。

  怕被問。

  怕被擔心。

  也怕聽見那句最普通的:

  你吃飯了嗎?


  林硯看著那個號碼,腦子裡卻浮現出另一個聲音。

  不是原身的。

  是他自己的。

  很久以前,他也接過這樣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總是先問:

  「吃飯了嗎?」

  他那時候嫌煩。

  會一邊敲鍵盤一邊說:

  「吃了吃了。」

  其實沒吃。

  對方又問:

  「別總熬夜。」

  他說:

  「知道知道。」

  其實沒聽。

  後來他來到這個世界。

  那些電話、那些叮囑、那些他隨口敷衍過的話,都像被一刀切斷了。

  他有了新的身體。

  有了新的身份。

  有了原身留下來的債務、爛名聲、麻煩和熱搜。

  可他沒有那個可以打回去的電話了。

  沒有人知道,他其實不是這個世界的林硯。

  沒有人知道,他偶爾也會在某個瞬間,突然想不起自己到底該算誰。

  這個世界越來越熱鬧。

  節目組在催歌。

  網友在刷熱搜。

  音樂平台在搶版權。

  沈知意會把小餅乾遞給他。

  趙行舟會喊他吃夜宵。

  大家都在一點點靠近他。

  可越是這樣,林硯越會在某個安靜的夜裡,清楚地意識到,

  他其實是一個沒有來處的人。

  風吹過來。

  林硯低頭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矯情。」

  他對自己說。

  手機屏幕慢慢暗下去。

  他沒有按下那個號碼。

  因為他不知道電話接通後,該叫誰一聲媽。

  也不知道對方聽見他的聲音,會不會察覺出什麼不對。

  更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去借用原身沒處理好的親情。

  「林硯。」

  身後忽然傳來很輕的聲音。

  他回頭。

  沈知意站在廊下,懷裡抱著畫冊。

  她應該是出來倒水,手裡還拿著杯子。

  看見林硯坐在台階上,她停了很久,才輕輕叫他。

  林硯把手機扣到一邊,笑了一下。

  「還沒睡?」

  沈知意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他。

  後院燈光不算亮。

  可她還是看出來了。

  林硯的笑沒有平時那麼滿。

  像是只掛在表面。

  她慢慢走過去。

  「你也沒睡。」

  「我出來吹風。」

  「冷嗎?」

  「不冷。」

  沈知意在他旁邊隔了一點距離坐下。

  兩人中間空著一個台階的位置。

  她低頭看著杯子,過了會兒才小聲問:

  「你是不是……想家了?」

  林硯手指微微一頓。

  這個問題太准。

  准得他差點沒接住。

  他本來想笑著說沒有。

  想說我這麼大人了,想什麼家。

  也想說南溪客棧包吃包住,我快樂得很。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又忽然說不出來。

  因為沈知意看著他。

  很認真。


  也很小心。

  像怕碰疼他。

  林硯沉默了幾秒。

  最後說:

  「有一點。」

  沈知意的心輕輕酸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聽見林硯承認自己也會難過。

  不是玩笑。

  不是輕描淡寫。

  是真正的一點。

  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她平時就不太會安慰人。

  以前別人難過,她只會站在旁邊,不知道手該放哪裡,話該怎麼說。

  可現在,她不想走開。

  她想起媽媽說:

  你可以喜歡別人,也可以被別人喜歡。

  也想起林硯說:

  不是交易,是心意。

  於是她慢慢問:

  「你媽媽……也會問你吃飯了嗎?」

  林硯看向河面。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

  「會。」

  聲音很輕。

  「以前覺得煩。」

  沈知意沒有笑。

  她只是說:

  「我以前也會覺得媽媽問太多。」

  「現在呢?」

  「現在覺得……」

  她想了想。

  「有人問,是很好的事。」

  林硯安靜下來。

  這句話不複雜。

  甚至很普通。

  可就是普通,才最扎人。

  有人問,是很好的事。

  因為不是每個人,都還能被問。

  沈知意看著他,聲音更輕。

  「你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

  林硯低頭看著手機。

  屏幕已經黑了。

  他沒有說不能。

  也沒有說不想。

  只是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輕輕搖頭。

  「現在還不行。」

  沈知意沒有追問為什麼。

  她只是點頭。

  「好。」

  林硯看她。

  「你不問?」

  沈知意搖頭。

  「不問。」

  「為什麼?」

  她認真想了想。

  「你想說的時候,會說。」

  這句話像他曾經給她的「不催」,又被她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林硯怔了怔。

  然後笑了。

  這一次,笑意比剛才真一點。

  「沈知意。」

  「嗯?」

  「你現在挺會安慰人。」

  她耳尖紅了。

  「沒有。」

  「有。」

  「我只是坐著。」

  「坐著就挺好。」

  沈知意低頭看著杯子。

  心裡忽然鬆了一點。

  原來安慰人不一定要說很多漂亮話。

  可以只是坐著,也可以不追問,等對方想說的時候再說。

  林硯把手機收起來。

  「回去睡吧。」

  「你呢?」

  「我再坐一會兒。」

  沈知意看著他。

  她本來想說我陪你。

  可話到嘴邊,又怕顯得太重。


  她想了想,換了個說法。

  「那我也再坐一會兒。」

  林硯看她。

  「友情會員加班?」

  沈知意認真點頭。

  「嗯。」

  「有加班費嗎?」

  她想了想。

  「明天給你小餅乾。」

  林硯笑了。

  「這待遇可以。」

  兩人並肩坐在後院台階上。

  誰也沒再說話。

  南溪的夜風慢慢吹過來。

  桂樹葉子輕輕響。

  林硯抬頭看了一眼天。

  這個世界的月亮,和原來的世界好像也沒什麼不同。

  只是他再也回不去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胸口還是會空一下。

  可這一次,那種空不是完全沒有邊際。

  因為旁邊有人坐著。

  安安靜靜。

  不問。

  也不走。

  他忽然明白,自己或許真的沒有來處了。

  但也許,他可以慢慢在這個世界,找到一點去處。

  夜更深了。

  沈知意輕輕打了個哈欠。

  林硯看見,站起身。

  「走吧。」

  「嗯。」

  兩人往客棧里走。

  進門前,沈知意忽然回頭看他。

  「林硯。」

  「怎麼?」

  她握著杯子,很認真地說:

  「明天早上,要好好吃飯。」

  林硯腳步一頓。

  這句話太普通。

  普通到幾乎沒有任何技巧。

  可它偏偏像夜裡的一點火,輕輕落到他心口。

  他看著沈知意,過了幾秒,笑了。

  「知道了。」

  沈知意點頭。

  「不能敷衍。」

  林硯挑眉。

  「友情會員現在管飯了?」

  她耳尖紅了,卻沒有退。

  「提醒。」

  林硯笑意更深。

  「行。」

  「提醒收到。」

  沈知意這才放心,抱著畫冊上樓。

  林硯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手機在口袋裡安靜躺著。

  那個沒有撥出去的號碼,還在那裡。

  他暫時還沒有勇氣撥出去。

  可至少今晚,有人替那個遙遠的聲音,輕輕問了他一句。

  要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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