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朋友費先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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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硯說得一本正經。

  沈知意看著他,笑意還沒完全收回去。

  她原本以為,自己說了那麼多不太好聽的話,氣氛會變得很沉。

  甚至,她已經做好了被安慰的準備。

  比如「你很好」。

  比如「以後會有很多朋友」。

  再比如「別想太多」。

  這些話都沒錯。

  可她聽過太多次。

  每次聽完,反而會更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可林硯沒有說那些。

  他說朋友費。

  說流程要規範。

  把她心裡那點難過,輕輕拐了個彎,變成了可以笑出來的東西。

  沈知意看著空掉的餅乾袋。

  「那……朋友費怎麼交?」

  林硯像是早有準備,立刻坐直。

  「這個問題問得很專業。」

  沈知意:「……」

  「朋友費分很多種。」

  「比如?」

  「比如零食共享費。」

  他指了指空餅乾袋。

  「剛才這包已經完成初步繳納。」

  沈知意小聲說:「明明是你給我的。」

  「所以我先替你墊付。」

  「還要還嗎?」

  林硯摸了摸下巴。

  「按理說要。」

  沈知意認真起來。

  「怎麼還?」

  林硯看著她那麼認真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他壓住笑,繼續胡說八道。

  「以後如果你看到小餅乾,可以優先通知我。」

  沈知意眨了眨眼。

  「這就算還?」

  「當然。」

  林硯語氣嚴肅,「消息差也是資源。」

  沈知意:「……」

  她低頭笑了。

  這一次,笑得很輕鬆。

  不像剛才說起過去時那樣,眼角壓著一點潮濕。

  林硯看著她笑,自己也彎了彎嘴角。

  他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不是為了把她的話當玩笑。

  而是因為他知道,沈知意這種人,最怕別人把她當成需要小心翼翼捧著的玻璃杯。

  太認真地安慰她,她會更緊張。

  太鄭重地回應她,她會覺得自己又給別人添麻煩。

  所以不如遞一塊餅乾。

  不如說一句朋友費。

  讓她知道,她說過的話被聽見了。

  但她這個人,不需要被沉重對待。

  客廳很安靜。

  遠處廚房傳來一點水聲。

  應該是顧南枝在倒水。

  沈知意把空包裝袋輕輕疊好。

  林硯看見了,問:「你疊這個幹什麼?」

  沈知意動作一頓。

  「習慣。」

  「收藏?」

  「不是。」

  她有點不好意思。

  「就是……不想弄亂。」

  林硯點點頭。

  「可以理解。」

  沈知意抬頭。

  「你理解?」

  「嗯。」

  林硯一本正經,「有的人整理房間,有的人整理情緒。」

  沈知意怔了一下。

  這話不像玩笑。

  可林硯很快又補了一句:

  「我不一樣,我一般整理外賣優惠券。」

  沈知意:「……」


  她剛升起來的一點情緒,又被他穩穩接回地上。

  她忽然發現,林硯好像很懂這個分寸。

  他說正經話的時候,不會逼著她感動。

  總會在她快不知道怎麼接的時候,自己先把台階放好。

  讓她可以輕輕鬆鬆走下來。

  「林硯。」

  「嗯?」

  「你是不是經常這樣?」

  「哪樣?」

  「幫別人把話接過去。」

  林硯想了想。

  「也不是經常。」

  「那什麼時候會?」

  「看情況。」

  沈知意看著他。

  林硯說:「如果對方只是想表演脆弱,那我一般不接。」

  沈知意愣住。

  「如果對方是真的不知道怎麼繼續往下說……」

  他笑了笑。

  「那就順手扶一下。」

  沈知意低下頭。

  心裡又軟了一點。

  順手扶一下。

  他說得輕描淡寫。

  可對她來說,這一下很重要。

  因為以前她很多時候,不是摔得有多重。

  只是站在那裡,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沒人扶,她也能慢慢起來。

  只是會慢很多。

  也會更怕下一次。

  她輕聲說:「謝謝。」

  林硯嘆氣。

  「組長,你今天謝得有點超標。」

  沈知意抬頭。

  「超標?」

  「嗯。」

  「那怎麼辦?」

  「友情里頻繁感謝,容易顯得關係不夠熟。」

  沈知意認真想了想。

  「那我以後少說一點。」

  林硯點頭。

  「可以。」

  「那要說什麼?」

  林硯抬手,像上課一樣。

  「可以說,收到。」

  「收到?」

  「也可以說,知道了。」

  沈知意輕聲重複:「知道了。」

  「還可以說,朋友費先欠著。」

  沈知意:「……」

  她沒忍住又笑。

  彈幕如果這時候開著,估計又要刷瘋。

  但夜聊沒有公開彈幕。

  只有遠處固定機位靜靜拍著。

  監控室里,劉海峰和副導演都沒說話。

  這段對話太輕。

  輕到沒有任何爆炸性的台詞。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捨不得打斷。

  副導演小聲說:「劉導,這段要不要加字幕重點?」

  劉海峰搖頭。

  「不用。」

  「可是觀眾會不會錯過?」

  「不會。」

  劉海峰看著屏幕。

  「真正好看的東西,觀眾會自己停下來聽。」

  客廳里。

  沈知意已經把空餅乾袋疊成了小小一方。

  她看著它,忽然問:「這個可以算朋友費收據嗎?」

  林硯一愣。

  隨後笑了。

  「可以啊。」

  「那我收著?」

  「行。」

  「會不會很奇怪?」

  林硯搖頭。

  「不奇怪。」


  「為什麼?」

  「因為我見過更奇怪的。」

  「什麼?」

  林硯認真道:「趙行舟把運動會號碼牌說要帶回去辟邪。」

  沈知意:「……」

  她笑得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他真的會。」

  「所以你這個很正常。」

  沈知意看著那張小小的包裝袋。

  她忽然覺得,它好像真的有一點不一樣。

  不是因為它貴重。

  而是因為今晚她說了很多以前沒有說出口的話。

  而有人沒有嫌她麻煩。

  還給她開了一張「朋友費收據」。

  林硯站起身。

  「時間不早了。」

  沈知意抬頭。

  「你要睡了嗎?」

  「嗯。」

  「好。」

  她也慢慢站起來。

  兩人往樓梯口走。

  走到一半,林硯忽然停下。

  沈知意也停住。

  「怎麼了?」

  林硯看著她手裡的空包裝袋。

  「差點忘了。」

  「什麼?」

  「朋友費已經先交了。」

  沈知意微怔。

  林硯抬手指了指那包餅乾。

  「所以今天這段友情,正式生效。」

  沈知意看著他。

  夜燈下,她的眼睛很亮。

  她小聲問:「有有效期嗎?」

  林硯想了想。

  「暫定長期。」

  沈知意的手指輕輕收緊。

  她低頭看著那張餅乾包裝袋。

  很輕很輕地說:

  「知道了。」

  不是謝謝。

  是知道了。

  林硯聽見,笑了。

  「學得挺快。」

  沈知意低頭,也笑。

  兩人上樓後,小屋徹底安靜下來。

  可是網絡上並不安靜。

  當晚十一點半,節目組放出了夜聊片段。

  沒有煽情BGM。

  沒有誇張字幕。

  只有原聲。

  沈知意輕輕說:「我以前其實很少有朋友。」

  林硯把餅乾推過去:「那先墊墊。」

  視頻發出後,評論區一開始很安靜。

  過了幾分鐘,越來越多人留言。

  「這段怎麼這麼輕,卻這麼好哭。」

  「他沒有說你很好,他說朋友費。」

  「有些安慰不是抱頭痛哭,是分你一塊小餅乾。」

  「沈知意說知道了的時候,我真的破防。」

  「朋友費先交了,這是什麼溫柔又接地氣的說法啊。」

  也有人說:

  「林硯真的很會照顧人的自尊。」

  「他不是把她當脆弱的人哄,而是把她當正常朋友對待。」

  深夜裡,詞條慢慢爬上熱搜。

  林硯 朋友費。

  沈知意 知道了。

  小餅乾友誼。

  而沈知意回到房間後,坐在床邊很久都沒睡。

  她把那張空餅乾包裝袋夾進畫冊里。

  夾在那枚小貝殼旁邊。

  一個來自海邊。

  一個來自今晚。

  她看著它們,心裡忽然很安靜。

  不是不難過了。

  而是難過旁邊,好像多了一個可以坐下來的人。

  床頭的手機亮了一下。

  節目組照例發來今晚的心動簡訊提醒。

  請每位嘉賓向一位嘉賓發送今日簡訊。

  沈知意看著屏幕,手指停了很久。

  以前她最怕這種環節。

  不知道寫什麼。

  可今晚,她腦海里忽然有一句很清楚的話。

  她點開輸入框。

  收件人:林硯。

  然後,一個字一個字,慢慢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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