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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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裡慌?」

  張願生也說不上來。

  就是莫名的第六感冒了上來。

  牆上掛鐘的秒針一下下跳著,吃過藥後藥效慢慢上來,他腦子也清醒了,能好好思考了。

  意識到已經很晚,他搖了搖頭,從晏韞腿上爬回床里,拍了拍身邊空出來的位置。。

  再一頭埋進被窩,悶聲悶氣道:

  「睡覺吧,晏先生。」

  這小孩心思總是轉得快,這會兒看著情緒倒是安穩多了。

  晏韞依著他,也上了床。

  擁抱是情緒的傳遞,能化開不安與恐懼。

  鎮定下來不過幾分鐘,張願生窩在晏韞懷裡,安靜地睡了過去。

  ……

  沒幾天,暑假便如期而至。

  天也越發燥熱,在太陽底下走一圈,都像被架在油鍋上烤,人快被煎熟了似的。

  只有費琳舟還雷打不動叫他去打拳、練體能,張願生也只好風雨無阻地跟著去。

  效果倒是實實在在的,

  他明顯感覺自己的體力和承受力都越來越好,就算折騰一整晚。

  第二天也還有精神,抱著晏韞撒嬌。

  不過有時候晏韞在家辦公,他也會給自己放個假,待在家裡陪著先生。

  而梁溪,來的頻率越來越多了。

  有時張願生中午回來吃飯,一推開門,就能看見梁溪坐在他家沙發上。

  這個外來客儼然把這兒當成了自己家。

  張願生起先還以為他是上門來做治療的,忍不住問,可梁溪只是擺擺手:

  「非治療時間,不聊那些。」

  「那你……為什麼要來啊?」

  「無聊唄。我不是跟你說過,我是晏先生的朋友嗎?來朋友家做客,很正常啊。」

  張願生不太能理解。

  他心裡,更想只跟晏韞安安靜靜獨處。

  他知道姜越也住在宅子裡,可那人早出晚歸,幾乎碰不上面。

  但梁溪就太顯眼了,來得格外頻繁。

  大白天就坐在客廳,慢悠悠走來走去,生怕別人注意不到他似的。

  有一回,張願生想偷偷去書房找晏韞。

  剛要上樓,就被梁溪叫住,非要拉著他陪自己去花園種花。

  「晏先生就在書房,又不會憑空跑掉。他在辦公,你進去也不好玩呀。」

  梁溪手裡拿著小鏟子和樹苗,圍著防水圍裙,沾了一身泥。

  站在玄關仰頭,笑著對要上樓的張願生說。

  張願生腳步一頓,再一扭頭,就看見他一身泥點、就要往屋裡踩的樣子,立刻急聲說:

  「你別進來!」

  「那你出來,」梁溪似笑非笑。

  張願生放開扶手。

  忍氣吞聲出去了。

  他感覺梁溪一點都不像一個醫師。

  他見過的那些醫師各個都冷若冰霜,一絲不苟,身上掛著消毒水味,靠近都瘮得慌。

  梁溪就跟費琳舟一樣。

  每天活力無限,貪玩。

  前院花園很大,有專門的園丁打理。

  梁溪沒去碰那些精心養著的花草,找了塊空地,把鏟子往土裡一插,扶著杆朝張願生招手:

  「願生,會挖坑嗎?」

  張願生站在一旁。

  來晏家這幾年,他從沒幹過什麼體力活,事事都有人代勞。

  不過挖坑這種事,應該不算難,悶聲,

  「會吧。」

  鏟子便塞進了他的手裡,看見梁溪用一種「我們家孩子真厲害」的目光注視著自己。

  他輕咳一聲,掄起鏟子,開始勞作。

  張願生並不屬於細胳膊細腿的類型。

  相反,只有在晏韞面前才會表現得乖巧依賴,事事都要依靠。


  除此之外,他在擂台上能擊敗對手,在朋友遇到危險時可以出手相救。

  體力活,更是不在話下。

  於是梁溪看著張願生幾分鐘功夫就挖出幾個小坑,連氣都不帶喘的,面色如常。

  梁溪是真的讚嘆了,拍拍手,

  「願生,當拳擊手真是屈才了,你要是去西北種樹,哪裡還有什麼風沙啊。」

  回應他的,是張願生紅著耳根,抿著唇,又給挖了倆坑,然後去拿樹苗栽種。

  嘖,還挺可愛。

  梁溪第一次覺得,要是他以前那些伴侶也那麼萌,說不定他的耐心也會好上不少。

  坑挖得太多。

  梁溪乾脆又打電話,多訂了幾株桃花苗。

  之後大多時候,他就只在旁邊看著、搭把手、隨口夸兩句。

  張願生打個噴嚏,他都能夸句「精神真好」。

  張願生也就一言不發地挖坑、栽苗、澆水,一樣樣做得認真。

  一不留神,一個下午就這麼過去了。

  而因為注意力全被引開,他這幾個小時裡,竟然一次都沒提起晏韞。

  梁溪看著整整齊齊的一排小樹苗,拍了拍張願生的肩膀,

  「要不了幾年,樹苗就長成大樹了。」

  張願生也終於有了點實感,拍掉身上的泥,纖長的眸子掩著漆黑的瞳孔,望過去,

  「幾年,是多少年?」

  「三年成型,六年飽滿。」梁溪跟他說。

  張願生又問:「它們都會長大嗎?會不會枯萎。」

  「小樹很頑強的,就像咱們願生一樣。」

  梁溪笑了笑,「你還在長身體,說不定以後也能長成大樹。」

  張願生垂下了眼。

  梁溪像是沒看見少年的異樣,繼續道,

  「大樹的根扎在這兒了,所以以後無論它長成什麼樣,都永遠屬於這裡。」

  「……真的嗎?」張願生尋求一個答案。

  宅子會永遠在這裡,陪著小樹長大,成熟,直到枯萎。

  那晏先生,也會這樣一直陪著自己麼。

  「當然,我怎麼會騙小願生呢?」梁溪笑著說,又摘下圍裙,

  「走,帶你去吃好吃的,我常來這兒,早就摸清幾里外商場裡,哪家味道最好了。」

  他避免提起晏韞。

  但張願生似乎答應了,頭點了點。

  但在經過大門時,張願生還是頓住了腳步,僵硬了一下。

  偏頭看向梁溪,語速變快,「晏……晏先生還在家,我要在家裡用餐。」

  梁溪在內心遺憾,又心知不能把小孩逼太狠,今天下午已經頗有進展了。

  他五指屈起,輕輕晃了晃,

  「那,明天再見?」

  潛意識,張願生已經把他當成了一個年齡稍長的朋友,「嗯」了一聲,

  「明天見。」

  旋即,換了鞋,進屋。

  剛好撞見晏韞下樓,那抹高大的,漠然的身影,每一寸都是張願生喜歡的氣息。

  拋卻一切,奔過去,「晏先生!」

  晏韞摸了摸張願生的黑髮,輕笑,「聽梁溪說,今天寶貝種了很多小樹。」

  「對!」張願生微微仰頭,在晏韞下頜親了親,去捉他的手,邀功似的,

  「先生要去看看麼?」

  晏韞在張願生的眼裡,捕捉到了光彩。

  「好。」

  晏韞聽著少年嘰嘰喳喳地介紹這是什麼品種,長大後會變成什麼樣。

  花了多長時間才把坑挖好。

  能看出梁溪很有耐心,肯陪小孩搞那麼久。

  晏韞一一聽著,間或問一兩句。

  也在張願生停下來換氣的時候,簡短地告訴他今天下午自己做了什麼。

  只是,他省略了出差的事。


  梁溪曾提起過,張願生還未到重度。

  至少可以聽話去上學,會為了朋友維持愛好去按時打拳,治療成功的概率很大。

  但前提是,他得配合,不能貿然出現。

  晏韞便忍耐著,一直等到梁溪發消息說走了,才下樓來見他。

  「跟梁溪相處,感覺如何?」

  他用手指替張願生捋凌亂的碎發,微風吹過來,裹著夏季悶熱的氣息鑽進鼻腔。

  沒一會兒,兩個人身上都沁出了薄汗。

  信息素的味道混在汗意里。

  變得比平時更濃了些。

  張願生仿佛沒聽見這個問題。

  他往晏韞懷裡靠了靠,鼻尖翕動,答非所問:「喜歡晏先生……」

  晏韞看著懷裡的少年,輕輕嘆了口氣。

  現在這副模樣,他不可能放心把張願生交給心理醫生,自己出差。

  他盡力在往後拖,但沒幾天了。

  「先回房間,我們把衣服換了。」

  「好。」

  之後的幾天,梁溪雷打不動地來。

  他像個魔術家,總能帶張願生嘗試各種沒玩過的東西。

  上到陪他給流浪小狗搭房子,用落葉做拼貼畫、拼豆。

  下到打一整天的遊戲,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無盡地,釋放善意。

  張願生雖然長時間待在晏韞身邊,但晏韞太忙了。

  公司、出差、應酬。

  陪伴只占了生活的四分之一。

  連親密總都在夜晚。

  更抽不出時間陪他休閒放鬆。

  梁溪看準了這一點,從這兒下手。

  一點一點把張願生從房間引到宅子外,從宅子引到花園,再從花園,慢慢地——

  「願生,我要搬家了,要來給我搭把手不?」

  梁溪似是無意間提起。

  快一周了,晏韞距離出差還有三天。

  他得儘快把張願生引到自己那裡去。

  張願生掀起眼皮,問:

  「你沒找搬家公司麼?」

  梁溪繪聲繪色,驕傲,

  「我家房子大,貴重物品多。搬家公司太粗心,要是磕著碰著哪兒,不就得不償失了?」

  想想也對,挑不出毛病。

  張願生又問了幾句,確認梁溪除了兩個朋友就沒其他人幫忙,於是道:

  「我可以再帶個朋友來幫忙。」

  聽見張願生輕易就答應了,梁溪在心裡給記錄本添了一筆,笑著應下:

  「行啊,願生的朋友肯定可靠。」

  次日。

  通常睡到自然醒的張願生,一大早就在晏韞臂彎里動了動,睜開惺忪的眸子。

  這一動作也讓晏韞醒了。

  他垂下眼睛,看著剛從蛋殼裡剝出來似的少年,唇紅齒白,薄薄的皮膚泛著淡淡的紅,低聲,

  「寶貝,怎麼了?」

  說實話,張願生也不太想離開這柔軟的溫床,夜晚是他最喜歡的時間。

  因為晏先生會全身心地伴著他,不會被任何事務所打擾。

  有一瞬間,他甚至想放棄答應梁溪的事,繼續沉溺在這短暫的獨處時光里。

  可他又想起自己昨晚還給費琳舟發了消息,讓人來幫忙。

  總不能他們都在了,自己卻缺席。

  想到這兒,張願生戀戀不捨從晏韞懷裡坐起來,沒忍住,俯身,抱住他的脖頸,

  「梁溪要搬家,我承諾去幫忙,很快,最多下午我就回來……」

  說到最後,尾音已經在輕微地抖。

  好似晏韞一旦作出挽留,張願生就會重新墜入他的懷裡。

  晏韞沒說什麼。

  enigma順著他光潔的額頭,一路親吻到唇瓣,輕咬,呼吸交錯,


  「等下午四點,我來接你。」

  給他一個確切兩人見面的時間,張願生才緩過氣。

  司機早已在外等候,他坐上車,出發了。

  ……

  梁溪提前把地址發了過來,不算難找。

  張願生剛到,另一輛車也擦身停下。

  費琳舟從副駕駛探出頭,被滾燙的烈陽一刺,誇張地嚷嚷起來:

  「好熱好熱好熱,咱們快進屋吹空調。」

  當時張願生給費琳舟發去消息,費琳舟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並道張願生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張願生從沒見過那麼講義氣的人,突然懊起自己起個床都要賴好一會兒。

  身邊的每個人,好像都很好。

  看著費琳舟嘻嘻哈哈的樣子,張願生決定答應費琳舟說大半夜去陪他夜市的要求。

  費琳舟十分自來熟,外加他實際年齡也二十齣了頭,跟梁溪其他兩個朋友年紀相仿。

  很有共同話題,很快聊成一片。

  梁溪倒是一直在張願生旁邊轉悠,時不時跟他說幾句話,怕他落單覺得無聊。

  說是幫忙搬家,其實東西早就整理好了,整整齊齊地堆在那裡。

  幾個人只需要把行李搬上貨拉拉就行,一人跑幾趟,進度快得很。

  下午一點剛過,就成功把全部行李搬到新住處,一個更大更豪華的別墅里。

  梁溪給一幫人點了奶茶和蛋糕以及各類吃食,笑著說是感謝幫忙。

  那兩人都很熱情地說是應該的。

  費琳舟嘴裡還塞著披薩,看了看張願生,也笑了,含糊,

  「下次要是還有事,儘管找我。」

  「先把吃的咽下去,別噎著。」

  一時間,客廳里鬧哄哄的。

  張願生坐在最角落,不知什麼時候,梁溪坐在了他的另一側。

  「味道怎麼樣?」

  「還可以。」

  然後又安靜吃東西。

  「那兩個,之前都是我的前任。」梁溪很無所謂的態度,也拿了塊披薩吃。

  「……?!」

  張願生差點堵著氣管,費了很大勁才咽下去,看著不遠處在聊天的beta和alpha。

  沉默了。

  「我以為,你談的都是omega。」

  「年輕總要多嘗試嘛,」梁溪道,

  「其實也不算談,就一周兩周的相處,發現不合適後就分開唄,繼續做朋友。」

  相處,簡而言之,床上的交流。

  張願生對感情一直抱著忠貞的態度,以至於連句「我愛你」都不敢輕易說出口。

  相比之下,竟分不清是自己太保守了,還是梁溪太開放了。

  「……行。」

  梁溪哈哈一笑,「不過我是純上面那個哦。」

  張願生皺眉,「你不是還穿過——」

  「那也不影響我在上面嘛。」

  梁溪眨眨眼。

  好吧。

  張願生沒再說什麼,繼續吃東西。

  現在的氣氛還算恰當,梁溪趁熱打鐵,碰碰張願生的胳膊,深吸一口氣,

  「那要不要在我這兒多待幾天?這兒比你家熱鬧多了,想玩什麼我都陪你。」

  —

  —

  後面阿生就變成活潑小狗啦。

  ୧꒰•̀ᴗ•́꒱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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