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什麼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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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溪的動作不急不徐,從容得很。

  看不出任何異常。

  張願生微微抬起眼皮,目送他走進衛生間。

  「吱呀」一聲,門合上了。

  他收回視線,走出去,在走廊欄杆邊停下。

  從這個角度往下看,能隱約望見沙發上那道朦朧的身影。

  任鶴一還沒走,端著筆記本。

  手在空中比劃著名,像在跟晏韞說什麼。

  而Enigma雙腿交疊,修長的兩指間夾著一支煙,闔著眼,只是聽。

  畫面賞心悅目。

  張願生扒著欄杆看了好一會兒。

  想出聲叫他,又生生忍住。

  不打擾。他偏過頭,朝自己臥室的方向望了一眼,水聲已經響起來了。

  快出來了。

  等梁溪出來再進房間吧。

  他安靜地把臉枕在小臂上。

  臉頰涼涼的,軟軟的,朝下望著大廳里那個魂牽夢縈的人影,看得有些出神了。

  絲毫沒察覺到身後響起的腳步聲。

  「是在看晏先生?」

  那聲音突然響起來,帶著笑,輕輕的。

  張願生下意識一顫,蹙著眉轉過身。

  心思被輕易拆穿,他張了張嘴,乾脆閉口不答,把臉繃起來。

  梁溪氣定神閒地站在幾步開外,對他那點冷淡沒生氣,也沒退讓。

  他順著張願生剛才的方向往下看了一眼,屈起手指敲了敲欄杆。

  「看來晏先生很忙,我下去,恐怕會冒然打擾到他們。」

  張願生這回倒是「嗯」了一聲。

  他不打擾,也不喜歡別人打擾。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沉默了近兩分鐘。

  張願生不說話,梁溪也不催,學著他的姿勢把手搭在欄杆上,微微歪頭。

  似乎好奇他為什麼看得津津有味。

  alpha眼尾微微上挑,桃花眼,淡顏,穿一件白西裝,領口第一顆扣子解開,敞著。

  第一眼會覺得很好相處,獨處時也不會讓人覺得緊張。

  身邊杵著這麼個惹眼的影子,張願生頻頻側目,心也靜不下來。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燥郁,還有一點說不上來的困惑:

  「你,怎麼還不走?」

  一般這個點來老宅的客人,看見主人在忙,都會知趣地走人。

  這人倒奇怪,沒什麼出格的舉動。

  就是杵在這兒不走。

  梁溪聳聳肩,語氣很無奈的樣子,

  「我有工作上的事要和你家晏先生說。但他現在在忙,我也不好打擾。」

  「只能等他空閒下來再說了,不然,我豈不是白來了?我家很遠哎。」

  滴水不漏的說辭。

  在這兒站了小二十分鐘,張願生那點戒備竟也在不知不覺間鬆動了。

  聲音沒那麼生硬了。

  畢竟看樣子真是晏先生的朋友,秉承著待客之道,跟他說,

  「可以去側廳坐一會兒。」

  天很晚了。

  晏先生讓他早些洗漱休息,他得聽話。轉身時,那聲音又追了上來。

  「要不,你陪陪我聊會兒天吧。」

  張願生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那人悠悠地補了一句:

  「我與晏先生認識多年,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我們可以聊聊這個。」

  ……

  梁溪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拳套、繃帶和散落的衣物,目光停了一瞬,很快收回來。

  「你房間很熱鬧。」他說。

  張願生沒接話,在榻榻米前坐下,

  「你說和晏先生認識很久,多久?」

  「七八年吧。」


  梁溪想了想,給了個含糊數字,

  「那時候你還沒來。」

  張願生沉默了一會兒,

  「他以前……是什麼樣的?」

  梁溪靠在門邊,像是在回憶。

  張願生不知道,其實alpha是在思考該怎麼編。

  「......」

  樓下。

  任鶴一的手都快酸軟了,硬是忍著沒往樓上看。

  終於。

  那道無動於衷的身影換了個姿勢。

  晏韞睜開眼,如水般沉靜的眸子往上睨了一眼。

  欄杆邊空蕩蕩的,人已經回了房間。

  門合上的同時,那道白西裝的身影也跟著進去了。

  任鶴一鬆了口氣,低聲說:

  「晏先生,梁醫生在圈內口碑極好,您放心便是。」

  「那你在抖什麼?」

  任鶴一乾笑了一聲,搓搓臉。

  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算了算了,我也先回去了,在這兒怪緊張的。」

  他往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阿生要是抗拒的話,我再找其他醫生,總會有辦法的。」

  他們當中,沒有誰不希望張願生像其他小孩那樣開朗活潑。

  有朋友有愛好,會撒嬌會生氣。

  他不知道張願生在晏韞跟前是什麼樣。

  但從小到大,張願生在他們面前,除了極少數因為晏韞冷落而躲起來哭的時候。

  大部分時候都是乖巧的。

  乖得惹人憐愛。

  現在長大了。

  小時候沉悶的性格也愈發明顯,不愛出門,不愛結交朋友,把自己封閉起來。

  除了他們幾個叔叔和晏韞。

  幾乎不跟其他人交流。

  只怪當初,他們沒有及時干預。

  只以為張願生本性如此,沒想過他只是把所有情緒藏在了心裡,自己慢慢消化。

  說到底。

  任鶴一也清楚,光靠三言兩語沒那麼簡單。

  身後沒有回應。

  晏韞將菸蒂摁進玻璃菸灰缸里,指尖用了點力,那點猩紅便滅了。

  他輕輕抬了抬下頜,權當聽見。

  任鶴一沒再多留,明天還有工作,離開。

  客廳安靜下來。

  晏韞拿起沙發上的筆記本電腦,解鎖,點開一個圖標。

  屏幕上彈出密密麻麻的監控畫面,他找到右下角那個小框。

  兩指一划,放大。

  畫面里,房間內。

  張願生盤腿坐在榻榻米上。

  不遠處,梁溪窩在椅子裡,姿態放鬆,手裡把玩著一個拳套。

  像在打量什麼有意思的物件。

  嘴裡時不時問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小問題,答不答都無所謂。

  「我以前也對拳擊感興趣,那時年輕氣盛,打了幾場小比賽就覺得自己牛逼得不行。

  結果報名了一次正經比賽,被一拳擊碎了夢想,從此再沒碰過拳套。」

  「為什麼不練下去,下次再打敗那個人?」張願生問。

  梁溪嘆了口氣,那口氣拖得有點長:

  「那時候想法多,被打敗了,很快又找到其他興趣,滑雪、攀岩,什麼新鮮玩什麼。」

  張願生有一下沒一下摳著自己手心,眼睫隨著眨動顫動,陳述,

  「所以現在,你都沒堅持下來。」

  梁溪一臉遺憾,笑開了,

  「對啊,我現在就搞點金融,賺點小錢過日子。倒是很欣賞你,聽說拳擊這個愛好,你堅持了七年。」

  不知不覺,從晏韞以前的事聊到自己擅長的領域,張願生話也不自覺多了點,

  「打拳的時候,很爽。」


  「能具體說說嗎?」

  張願生抿了抿唇,像在回憶揮拳時的瞬間,說得很慢:

  「我不開心的時候,就會打拳。

  拳套撞在沙袋上,所有感覺都集中在拳頭上,那些不愉快,就會短暫忘記。」

  梁溪放下拳套,挪到地毯上坐下,與張願生平齊。他側過身,是一個傾聽的姿態。

  「靠這個緩解壓力麼?」

  「……差不多吧。」

  張願生把話題轉到晏韞身上,他還想繼續聽聽晏韞的以前。

  聽聽那些自己沒有參與的時光,卻聽見梁溪問,

  「什麼壓力,或許我能幫你解決呢。」

  張願生垂下了眼,

  「……你不能。」

  他終於找機會切到了正題,

  「是因為晏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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