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門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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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叫出了名字。

  那原本在門口徘徊,猶豫著要不要進來的中年Alpha,在兒子面前挺起了腰背。

  懦弱了一輩子的人,終於拾起了那點可憐又可笑的尊嚴。

  他梗著脖子,走上了前,「幾年不見,認不出你老子了?」

  張願生就這麼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本就不多的光,一點一點熄滅下去。

  他該想到的。

  他早該想到自己不會莫名其妙回到小時候生活的地方。

  畢竟。

  張滿倉做什麼都很正常。

  當初把他賣給晏先生的時候,也沒看見他的語氣哪怕有半分停頓。

  只有看到錢的時候,眼睛裡才冒出精光。

  從沒把他當過人看待。

  被張願生深深注視著,漆黑的瞳孔倒映著那握著刀看戲的alpha——

  和他那張心虛的臉。

  張滿倉沒由來地惱怒,衝上去,一腳踹在張願生身上,氣勢洶洶,

  「誰踏馬許你叫你老子大名的?跟著有錢人過了幾年好日子,就不認識你爹了?操蛋的,生了個alpha,還是個艾*的。」

  他罵著娘,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點上。

  張願生幾日未進食,早就沒了力氣。

  被那一腳踢得歪倒在地,卻只是抿著嘴,一滴淚沒流,一句疼也沒喊出來。

  因為知道,這麼做,沒有用。

  半晌,發白的臉頰才漸漸有了血色,不是健康的紅,而是種病態的紅潤。

  倒是詭異地,顯得有精神了。

  他貼在泥地上,透過一個小水凼的倒影,看見張滿倉扭曲的身影。

  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我,沒有父親。」

  張滿倉聽得又是來氣,罵罵咧咧又想抬腳去踹,被抓住了胳膊。

  羅明磨著牙齒,咯吱地笑,

  「打上癮了?我還沒動手呢。」

  張滿倉躲閃了一下他的眼神,匆促地吸了一口煙,差點被嗆到,連咳了好幾聲,

  「明天吧,再等等……說不定今晚那人就帶著錢來了。」

  「真好啊。」

  羅明的臉陰沉沉的,拿著刀在張願生面前蹲下,刀身在張願生臉頰上拍了拍,冰涼,刺痛。

  「沒想到,你這麼個廢物。」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張滿倉,又低下頭看著張願生,長嘆似的說,

  「能生出個這麼個兒子,還攀上了晏家。」

  兩個天差地別的性格。

  當爹的懦弱,好賭,窩裡橫。生出的兒子卻是個倔性子。

  他一邊說著,卻見張願生依舊一言不發,像是對他毫不在意。

  就像以前那般視而不見。

  那股火一下子竄了上來。

  「張怨生!」

  他抓著張願生的後領往上一扯,才發現alpha緊閉著雙眸,已經昏死了過去。

  地上,是一灘刺目的鮮血。

  後腦勺的痂破了,從里流出來的。

  在旁邊努力想忽視這番場景的張滿倉,被那明晃晃的血晃了眼睛。

  像是終於生出了點良知,走上了前,

  「都昏了……幾、幾天沒吃飯,乾脆,別……折騰他了。」

  懲罰只有在清醒時才算懲罰,能清晰感受到痛苦。

  昏死過去,還有什麼玩頭。

  羅明一股鬱氣堵在胸腔,惡狠狠瞪了張願生一眼,又瞪向張滿倉,鬆開手往外走。

  「你給我把他弄醒,老子晚上再來。」

  腳步聲漸漸遠去。

  張願生嘴唇乾裂蒼白,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一摸額頭,燙得驚人。

  很久,張滿倉揉了把臉。

  將還剩半截的煙小心翼翼掐滅,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俯身,把地上的人抱了起來。

  從勉強還能算門的後門出去。

  懷裡的重量比小時候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樣,有了肉,好上不知多少倍。

  也更倔了。

  那個Enigma把張願生養得有多好,可見一斑,才把他那性子,一直慣到現在都沒有改變。

  他抱著懷裡昏迷的少年,一路穿過貧民窟,半個小時後,到達一片平房區域。

  雖然也算不上多好。

  但和那些棚戶比起來,已經稱得上好了。

  是幾年前拿到那筆錢時,他用兩萬塊租的。後來房東去了國外,便隨手把那房給了他。

  買這房子,大概是張滿倉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連羅明也不知道這兒。

  他把張願生放在床上,眉頭深深擰著,對於照顧兒子這件事,很不熟練。

  尤其張願生已經完全不是小時候的樣子,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

  他比自己還高了,眉眼英氣,一身結實但不過度的肌肉。

  若不是羅明把人帶來,說這是他兒子。

  他差點就認不出來了。

  一種無法言說的滋味漫了上來。

  是種很陌生的情緒。因為血液的羈絆,強制性鑽進了他的心臟。

  張滿倉心臟疼了一下。

  他在床前站了會兒,轉身,去燒了壺熱水,又腆著臉。

  找鄰居借了截乾淨的紗布和碘伏。

  給張願生潦草擦了擦身子,消毒,纏上紗布,站起身時,才發現張願生已經醒了。

  張願生的命一直很大。

  從小三兩天不吃飯也餓不死,幾次摔溝里差點被污水沖走,硬是爬起來自己走回了屋子。

  所以,張滿倉從不覺得自己兒子會死。

  因年老垂下來的眼皮耷拉著,他睨著張願生。

  「什麼時候醒的?」

  張願生又閉上了眼,偏過頭,看著光禿禿的褪了皮的牆壁,沒說話。

  張滿倉對張願生沒什麼耐性,即使是這個時候。

  他清了清嗓子,抬高音量:

  「我讓你說話,還想被打一頓?!」

  「我跟你,還能說什麼。」

  無話可說。

  難道跟他探討自己能賣多少錢麼,還是問他為什麼會和羅明廝混在一起。

  他不想知道,也不想問。

  對張滿倉所有的一切,他都沒興趣。

  房間裡安靜下來。

  生病後的人嗅覺格外靈敏。

  張願生聞到了煙味,是張滿倉在抽菸,無所顧忌坐在床邊,看著防盜窗外的太陽。

  「你這幾年,過得怎麼樣。」張滿倉吐出一口煙霧,含糊不清地問。

  張願生眼神晦暗不明。

  「……比這兒好。」

  「那個Enigma,對你很好吧。」

  張滿倉又吸了一口煙,

  「我都聽羅明說了。你大概也很慶幸,當初被買走。」

  張願生沒再說一個字。

  光呼吸,都在耗費僅存不多的精力,強烈的直覺告訴他。

  晏先生會來。

  是一定會來。

  張滿倉或許也意識到自己在問廢話,低低笑了一聲,扭頭看向張願生,

  「那個Enigma很有錢,你肯定還想再回到那人身邊吧?」

  那話頓了半秒,帶上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貪婪,算計,還有那根深蒂固的自私。

  「阿生啊,你爹這幾年,也過得不好,要是你能讓那人給我……」

  話未說完。

  門被敲響了。

  —

  —

  後面絕對不會再虐了!

  給我也寫心疼了(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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