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哪種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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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韞的嗓音很好聽。

  抽了點菸,帶著點啞,性感,酥麻,張怨生聽不太清晏韞在說什麼。

  不是聽不清內容。

  是聽進去之後,腦子就慢了半拍。

  他只知道,晏先生無論說什麼都是對的。

  於是依言,照做。

  他轉過身。

  窗外是皚皚的冬季,室內暖氣開得足,他還是感覺到了熱意,一點點往外涌。

  很快,Enigma站起,用影子籠罩住了他。

  旋即,一隻手落在了他的腰側。

  隨意把著,陷入腰窩的凹陷處,另一隻手的手指從馬甲旁側探進來。

  屈起,撐開,替他調節馬甲的鬆緊度。

  手指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一下一下,在他腰側滑動。

  「這個度可以麼?」

  明明是很正經的行為,明明什麼都沒做,可張怨生聲音就在發抖。

  他一下下摳著自己手心,

  「可、可以……」

  後頸,那一片薄薄的皮膚早已被enigma噴灑的灼熱氣息染得嫣紅。

  若有若無,能感受到鼻尖的靠近,他聽見晏韞低聲道,

  「這身衣服,很襯你。」

  想要的誇獎終於得到。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是這樣簡單一句話。

  從晏韞嘴裡說出來,張怨生就高興得只覺今夜的一切都十分有意義。

  他的臉頰溫度一路攀升,紅得快燒起來了。

  他小聲問,聲音發著抖,卻還是忍不住想確認更多:

  「那晏先生……你喜歡嗎?」

  「喜歡什麼。」

  身後的enigma貼近了些。

  張怨生大腦失了幀,覺得今夜的晏先生跟以前比起來,有微妙的變化,說不清。

  他磕磕絆絆地解釋:

  「就是……我穿西裝,先生喜歡嗎?」

  短暫的停滯。

  張怨生一動不動,enigma似乎又在看他,半晌,才聽見晏韞輕微嘖了一聲,

  「以後可以多穿。」

  捏著腰的手力道重了重,似在掂量。

  那隻手——

  張怨生的思緒忽然飄遠了。

  他想起晏韞開車時把著方向盤的手,骨骼分明,冷白修長,很有勁。

  此刻那隻手,又放在了自己腰上,以另一種方式在駕馭自己。

  這隻手,還會做別的嗎?

  他陷入了白日夢,為這個沒頭沒尾的問題揪緊了眉頭。

  他不願往齷齪的方向想,跟走馬燈一樣,一寸寸閃過有晏韞的畫面——

  晏韞握著筆時的手,喝水時不小心沾了水的手,敲鍵盤時飛快移動的手。

  還有兩指伸長、隨性夾著煙時的手。

  直到晏韞的聲音再度響起,喚醒了他。

  「在學校,有喜歡的人嗎?」

  張怨生條件反射般地搖頭,急於證明什麼。

  「沒有。」

  「那,有喜歡的人嗎?」晏韞循循引導。

  六年。

  比那些接觸對象相處的時間都要長。

  不僅外表,脾性,里里外外,每一寸,都了解透了。

  這樣被自己教導出來的Alpha,乾淨的,單純的,全方位依賴自己的。

  無論做哪種角色,都會非常出色。

  張怨生滯滯地反問。

  鼻尖沁出熱汗,分不清自己在說什麼了。

  「哪、哪種喜歡……都行嗎?」

  「嗯。」

  「……應、該有。」

  晏韞很有耐心,低眸,看著alpha脖頸的緋色一路消失至衣領深處,嗓音低醇,


  「那你,對我,是哪一種?」

  「哪一種?」張怨生喃喃重複,他在堵塞的空間橫衝直撞,就在要找到出口時——

  「阿生?」

  不遠處的大門被輕輕拍了拍,尤榆耳朵貼在主臥的大門邊,皺眉嘟囔,

  「難道也不在這個房間嗎?」

  臥室內,張怨生像是如夢初醒般,騰地顫了一下。

  身後那股滾燙的熱度,無端消失了。

  他眨了眨被汗液沾濕的睫毛,轉過頭。

  晏韞已經重新坐回沙發上。

  眉眼冷戾,帶著明顯的不虞。

  那雙眼睛看著他,不再是剛才那種幽深難測的審視,恢復了慣常的淡漠。

  「出去,等宴會結束,我有事要問你。」

  室內濃稠的氛圍陡然間被攪散了。

  像一池春水被投入冰塊,熱氣消散,只剩下冷,與房間主人同樣的色調。

  張怨生臉上的熱度還沒散去,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馬甲果然不緊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距離七點只剩幾分鐘,儀式要開始了。

  晏韞已走去了衣帽間更衣,也準備下樓,他便朝那方向喊了一嗓子,

  「好!」

  張怨生打開門,尤榆都走了好幾步,聽見動靜,睜大雙眸,驚喜,

  「我還以為你不在這裡面呢!」

  張怨生含糊其辭,拉住他袖子,阻止他往房間裡瞧,

  「我叔叔找我有點事,走了走了。」

  尤榆聞見張怨生身上那股濃重的信息素味,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阿生,」他揉了揉鼻子,眉頭皺起來,

  「你身上Enigma的信息素味好重啊。」

  張怨生愣了一下。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領,沒什麼感覺。

  大概是和晏韞待的時間太長,習慣了。

  「有嗎?」

  尤榆嘴角抽了抽:「很重。」

  那股氣息帶著壓迫感,讓作為Omega的他本能地有些不適。

  雖然只是殘留,但依舊清晰可辨。

  張怨生加快腳步,隨口找理由:

  「一會兒就散了。」

  見尤榆欲言又止,好像還想問什麼,他提前打斷:

  「儀式馬上快開始了,我們得走快點。」

  ……

  這大概是張怨生度過的最難忘、最盛大的生日宴會。

  燈光聚焦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些視線里有詫異,有猜疑,也有不動聲色的打量——

  原來晏總養了六年的孩子,長這樣。

  但更多的,是端起笑容,舉杯祝福。

  晏韞對於張怨生的身份沒有過多解釋,他只是站在alpha身邊,就是最好的解釋。

  張怨生最開始還能維持鎮定。

  這種場合雖然是第一次面對,卻不怯場。他想,大概是這些人氣質都比不上晏韞。

  和那個Enigma朝夕相處那麼多年,還有什麼場面能讓他緊張?

  隨著一杯一杯酒遞上來,他聽著數不盡的祝福,也有些醉了。

  那些話大同小異——

  「生日快樂」「一表人才」「晏總好福氣」,可每一句都帶著笑容,每一句都像是真心的。

  張怨生迷濛的視線一一掃過這些臉。

  原來素不相識的人,也會對自己那麼好嗎?

  他本想堅持下去,甚至想幫晏韞擋酒。

  他成年了,可以喝酒了。

  可酒杯剛遞到嘴邊,就被一隻手抽走了。

  「上樓休息吧。」

  晏韞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你不擅長喝酒,別硬撐。」

  旁邊的人笑著附和,讓他歇一會兒。

  張怨生知道,他們其實只想和晏韞聊,自己走了正好。

  他學著他們的話術回敬了一句:

  「好吧,祝你們今夜過得愉快。」

  然後看了晏韞一眼,「先生,你也早些上樓。」

  迅速別過頭,轉身,離開。

  卻沒有真的上二樓。

  張怨生只是有點上臉,意識還在,便在走廊逛了逛,醒酒。

  晚上晏先生還要問他問題,不能那麼快睡著,他也有願望沒告訴晏韞。

  兜兜轉轉半個小時,中途遇上了不少與他打招呼的人,對他態度溫和,一口一個「小少爺」。

  張怨生雖不太自在,但努力適應了下來。

  最後,索性去了後花園。

  那裡較安靜,適合讓人清醒。

  剛踏入,就遇見了尤榆。

  尤榆在盪鞦韆,垂眸不語,獨身一人,沒有盧瑋揚他們。

  「尤榆?」

  張怨生試探性叫道。

  尤榆抬起頭。

  月色下,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望過來,對上了Alpha的眼眸。

  張怨生確認是他後,走了過去。

  他在尤榆旁邊站定,低頭看他。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盧瑋揚他們沒陪你嗎?」

  尤榆心事很重的模樣,搖搖頭,

  「他們走了。」

  張怨生覺得尤榆的狀態不太對。

  哪裡還有以前那個嘰嘰喳喳、天真爛漫的Omega樣子?

  他思來想去,開口解釋,

  「今天太忙了,我沒空看手機,才沒回你消息,明天叫上盧瑋揚他們,我們一起去聚聚。」

  小omega卻沒說話,揚起小臉,望著他。

  半晌。

  他突然往前湊近,伸出手,抱住了張怨生,將頭埋在了張怨生的頸間。

  不等張怨生推開,悶聲道:

  「我有點不開心,讓我抱一抱好嗎?」

  張怨生懸在半空中的手硬生生收回,轉為拍了拍他單薄的脊背,

  「……行。」

  小omega似乎真的有點難過。

  張怨生都能感覺到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尤榆的肩膀在抖,抿唇,

  「你有什麼心事,可以告訴我。」

  尤榆醞釀了很久,欲言又止,才慢慢從頸窩抬起頭,咬了咬唇,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可能有點喜歡你,你會接受我嗎?」

  張怨生從沒想過他會這麼問。

  看著尤榆那雙含著淚的眼睛,看著那張帶著嬰兒肥的青澀小臉,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

  他很少見尤榆哭過,硬著頭皮,

  「你、你別這麼說。」

  「阿生。」

  突破了那層閘口,尤榆也不再藏著掖著,抱住他,急聲道:

  「我很早前,就喜歡上你了,你和他們都不一樣,你很勇敢……」

  小omega一點點闡述他的好,絲毫沒注意到,不遠處,被綠植半掩蓋的位置。

  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Enig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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