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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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睡著後並不安分,一晚上翻來覆去換了無數個姿勢。

  晏韞剛閉上眼沒多久,一隻溫熱的腳丫就搭上了他的小腿,接著整個身子都貼了過來。

  把他當成了某種超大型的安撫玩偶,一邊蹭,一邊往他胸膛里鑽。

  晏韞好不容易醞釀出的睡意蕩然無存。

  他在黑暗中睜開眼,復又閉上,眼底泛起熬夜後的淡淡血絲與倦色。

  小孩渾然不覺,甚至變本加厲,抓著他家居服布料的手勁更緊,生怕他消失似的。

  靜默片刻,晏韞動了。

  他把張怨生的手規規矩矩放在身側,又坐起來,抽出一個枕頭,塞進張怨生的懷裡,權當替代。

  旋即,穿鞋去陽台,抽菸。

  猩紅的火點在深沉的夜色里明明滅滅。

  夜風微涼,卻吹不散心頭的煩亂。

  離天亮沒多久了,睡意是徹底沒了。

  他索性掐滅菸蒂,轉身回屋更衣。

  去公司吧,或許還能補個囫圇覺。

  ......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投進了昏暗室內,門鈴聲響起,一聲接一聲,鍥而不捨。

  張怨生被吵醒了,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趿拉著過大的拖鞋,噠噠噠跑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西裝革履的陌生Alpha,身形高大,很有氣場。

  「他就是張怨生?資料上說十二歲,這看著頂多八九歲吧。」

  其中一人打量著他,低聲對同伴道。

  「公寓裡就這一個孩子,錯不了,晏先生不會隨便讓人留宿。」 另一人語氣肯定。

  張怨生心頭一跳,殘留的睡意瞬時消散了。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背脊抵住冰涼的門框,警惕地看著他們:

  「你們是誰?晏先生允許我留在這兒的!我不會跟你們走!」

  張怨生的反抗顯得太微不足道,他們來前晏韞特地叮囑:

  不必過多顧及孩子的意願,直接帶走。

  於是一人說了句抱歉,就把張怨生拎著抱了起來,懸空的失重感讓張怨生慌了。

  他瘋狂地踢蹬雙腿,雙手胡亂揮舞。

  像一尾被強行撈離水面的小魚,用盡全身力氣掙扎,差點讓抱著他的Alpha險些脫手。

  「放開我!晏先生說了我能留下!你們憑什麼帶我走!!」

  說到後面,尾音已經帶上了泣音,淚水濡濕了alpha昂貴的西裝衣襟。

  alpha實在沒料到他反應會那麼大。

  他們跟隨晏韞多年,也是頭一回在這位不近人情的上司私人住所里見到個活生生的孩子。

  要不是張怨生的年齡和跟他們同樣的稱呼。

  他們差點就以為這小孩是晏韞在外和別的Omega生下的了。

  他們定了定神,壓下心頭那點荒謬的聯想。

  其中一個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緩,不與這情緒失控的小孩計較:

  「我們沒必要騙你。這是晏先生親自交代的事。下午還要送你去學校辦理入學,還是聽話點比較好。」

  張怨生捕捉到「入學」這個字眼,才稍微好受點,瓮聲瓮氣,

  「那我去了學校,晚上還能回這兒嗎?」

  Alpha陳述:

  「晏先生為你安排了新的住所,離學校很近,上下學會方便很多。」

  張怨生整個人又不好了。

  他還想和晏先生同睡一張床。

  晏韞身上的信息素很好聞,他和晏韞待在一起,睡覺都香了百倍。

  他也明白,這兩人是晏先生派來的。

  他們的意思就是晏先生的意思——和之前一樣,把他安置在一個地方。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現實既定,哭鬧已經無用。

  他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抹掉臉上狼狽的淚痕,吸了吸鼻子,小聲問:

  「晏先生,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Alpha似乎對他這樣的想法感到有些困惑,試圖從成年人的邏輯去解釋:

  「先生為你安排的學校是全市最好的之一,怎麼會是不要你呢?」

  可張怨生想不通。

  如果真的要他,為什麼總是急著把他送走,送到一個又一個沒有晏先生的地方?

  恰在此時,「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外面站滿了等待的住戶,饒是張怨生再難過委屈,眼淚也不好意思再往外冒了。

  他掙扎了一下,從Alpha的懷裡滑下來,低著頭,悶不吭聲跟著他們。

  沒一會兒,豆大點的腦袋又想通了,拉了拉距離自己最近的alpha的衣擺,

  「我要是認真學習,考出好成績,晏先生會來看我嗎?」

  alpha捋了把張怨生細軟的黑髮,模稜兩可的回答,

  「你好好努力,先生應該會知道的。」

  「好,」無精打采的小孩又被注入了活力。

  他一遍遍向他人索要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

  即便實現的希望渺茫,但至少,這能成為支撐他走下去的期盼。

  張怨生獲得了一個手機,是任鶴一拿來給他的。

  彼時他剛從學校出來,接到手後樂此不疲的擺弄。「這是,誰給我買的?」

  「晏先生。」任鶴一知道他想聽這個。

  任鶴一來得匆忙,把小孩接去公寓,帶他認了認路,便就作離開。

  臨走前,看著瘦小伶仃的小孩期期艾艾站在玄關,攥著新手機,眼巴巴望著自己。

  他頓了一下,折返回來,給手機存上晏韞的私人號碼,順便存上自己的,叮囑他,

  「不到迫不得已,或者非常重要的事情,不要隨便打電話打擾他。如果一個人在這裡害怕,或者遇到急事,就給我打電話。」

  在張怨生心裡,任鶴一是個很好的叔叔。他點點頭,應下,「好。」

  任鶴一看出他還想問什麼,笑了笑,

  「對了,今晚是晏先生特意讓我過來接你的。他說擔心你第一天去新學校,會不適應。」

  張怨生眼睛亮了,是真正的高興,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我可適應了!我還結交了一個新朋友。」

  其實是他的新同桌,一個乖巧可愛的omega,叫尤榆。

  就是話很多,嘰嘰喳喳的,前腳才信誓旦旦地宣布「你是我同桌啦,我們做好朋友吧」。

  下一秒就能嗖地竄到別的座位,跟其他人聊得火熱。

  不過應該也算朋友了。

  任鶴一看起來確實事務纏身,他只是笑著拍了拍張怨生的肩。

  說了句「多交朋友是好事」,便匆匆離開了。

  張怨生攥著手機,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後,才輕輕關上門。

  偌大的公寓頓時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兀自坐上沙發,垂著頭看手機,指腹一直在摩挲那串號碼。

  夜已經深了。

  張怨生下晚自習,任鶴一順道帶他去吃了點東西,零零碎碎的時間疊加起來。

  張怨生抬頭看牆上的掛鍾,已經十一點了。

  於是他來回深呼吸,一點點地打字,

  「晏先生,早點休息,晚安。」

  點擊發送。

  張怨生看著已發送的提示,心跳前所未有的快了起來。

  他跑去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臉蛋紅通通的自己,困惑,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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