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遲悔已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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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靠近陳楓,想把她拉回身邊,可每一次伸出手,都像踩在兩塊晃動的浮冰上:一邊是鄭朝陽那邊的牽扯,一邊是自己搖擺不定的心;左腳還沒落地,右腳又收回去,結果越退越遠,越退越冷。

  他明白了,所以不再去找她。躲著,繞路,連微信對話框點開又關掉。

  可回到自己家,才真正看清陳楓到底做了什麼……

  父母常年偏頭痛、腰椎疼,他只知道他們喊疼,卻不知病因纏綿多年;陳楓每周雷打不動上門,給父親揉肩,給母親推拿,手法熟稔得像做了十年。

  若僅止於此,他只會疲憊,也會更感激她。

  可他沒想到,父母的態度,竟被他無聲的冷淡慣出了刺……他們看不起陳楓,當面笑嘻嘻收下按摩,轉身就朝他啐:「人家圖你啥?圖你這張臉?圖你這破局長?」

  最狠的一句,是他媽壓低聲音說的:「丁秋楠多好,人家博士,家裡有礦,你倒貼都該貼人家去!」

  消息傳到他耳朵里那天,他直接砸了茶杯。

  他從沒想過,自己父母能刻薄成這樣,刻薄得讓他脊背發涼,涼得想跪下去。

  他衝進父母房間,吼得聲嘶力竭,罵得字字見血。

  可罵完,他比誰都清楚:他愧對陳楓,愧得抬不起頭。

  之前因鄭朝陽的事,他已覺得對不起陳楓;後來三心二意、猶疑不決,更是把城牆壘得比山還高;而這一次……陳楓親手遞來最後一根繩,他卻鬆開了手。

  他親眼看著陳楓對丁秋楠笑,看著她替別人擋雨、扶人過馬路、遞傘時指尖碰著對方手腕;而他自己,連靠近半步,陳楓都會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

  只有那次槍響前一秒,陳楓撲過來把他狠狠按倒在地……子彈擦著她耳際飛過去,她後頸的血混著汗流進他衣領。

  那一刻他竟偷偷鬆了口氣:原來她心裡還有他,位置還不輕。否則,誰會拿命去擋?

  可這絲慶幸,很快就被陳楓和丁秋楠並肩而立的身影碾得粉碎。

  他終於嘗到了那種滋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丈夫、自己認定的人,和別的女人越走越近,笑得那麼自然,而自己站在旁邊,連一句「別這樣」都說不出口。

  他原以為,這就已是底線。

  直到他聽見母親在飯桌上嗤笑:「陳楓?呵,伺候我們夠久了,該滾了。」

  父親接著補刀:「你趕緊跟王科長兒子見個面,人家條件好,不嫌棄你離過。」

  他筷子啪地折斷。

  ……陳楓還在走離婚流程,他若真去相親,等於往她心口再捅一刀。

  他當場翻臉,罵得父母臉色鐵青。

  後來聽說,陳楓每次來,都忍著冷言冷語,笑著給他們按完穴才走;而父母轉頭就向鄰居炫耀:「那丫頭啊,天生賤骨頭,巴結還來不及呢!」

  他氣得渾身發抖,質問的話一句接一句砸過去。

  可問完了,他癱在沙發上,忽然啞了。

  父母反問他一句:「你罵我們瞧不起陳楓,那你呢?你真當她是老婆?你真信她?你若信,為何不肯圓房?你若敬她,為何讓她獨守空房三年?」

  他答不上來。

  屋裡只剩鐘擺聲,一下,又一下,敲在他骨頭上。

  陳楓提離婚後,他默許過兩次和好的機會。可每次,他都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親手把和陳楓之間所有能接上的線,一根根扯斷、燒盡。

  悔意像鈍刀割肉,愧疚沉得抬不起頭,而那種壓得人喘不上氣的無力感,幾乎把他釘死在原地。

  他反覆想:要是當初對陳楓多笑一次,多問一句她累不累;要是從一開始就把她當回事,而不是默認她會一直等在原地……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要是見鄭朝陽前,他肯低頭說句「我出去一趟」;

  要是陳楓遞來那張紙時,他沒盯著地板看三秒才點頭……

  是不是今天,他們還能坐在飯桌邊,筷子碰著碗沿,吵兩句,又各自夾一筷青菜?

  可答案早寫好了……會。

  因為陳楓是真的愛他。

  那份忍讓,不是軟弱,是咬著牙把委屈咽下去,再把他的襪子疊好、把父母藥盒按天分裝、把他熬夜趕的方案默默補完錯漏。


  可就是這麼個肯為他扛下整片風雨的人,最終被他傷到徹底鬆手……不是賭氣,是心死了。

  他這才看清自己有多混帳。

  父母住院那天,若沒有陳楓連夜守在病床邊,替父親揉腫脹的小腿、哄母親喝下溫水、連醫生查房時都替他記清每條醫囑……這個家早散了架。

  她用愛撐著四面牆:護住公婆的身子骨,穩住他的情緒,也保全了他自己那點搖搖欲墜的體面。

  如今她撤了手。

  牆塌得無聲無息。

  父母症狀反覆,疼得整夜翻不了身;他想湊近陳楓,卻連發條微信都要刪改五遍,最後只敢問「藥送到了嗎」,發出去又火速撤回……連靠近,都像在偷東西。

  現實赤裸裸攤開:沒遮沒攔,沒商量餘地。

  他悔了,父母也悔了。

  白靈原以為,這就到頭了。

  往後拼了命照顧雙親,再豁出一切去追回陳楓……哪怕跪著。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他放不下陳楓,遠不止是愛。

  那是喜歡摻著歉意,愧疚裹著本能,還有一股從骨頭縫裡長出來的、對自己底線的執念。

  這堆亂麻擰成一股勁兒,他連半秒都沒猶豫……

  陳楓,只能是他的人。

  鄭朝陽的名字,從此在他心裡連個灰印都不留。

  他清空了所有角落,只留給陳楓住進來。

  可晚了。

  陳楓要離婚,眼神比手術刀還利落;她恨他父母,恨得連名字都不願提;而陳翔……那個總被他下意識忽略的男人,竟能在談判桌上三句話逼退段飛鵬,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連背影都輸得乾淨。

  最致命的是醫院那一幕。

  陳翔站在病房門口,聽見護士喊「陳老師」,轉頭就走。

  白靈當時就懂了:陳楓連一絲餘地都不給他留。

  她不是在克制感情,是在戒癮……像當年學著接受他一樣,現在正一寸寸剜掉有關他的所有痕跡。

  他繃不住了。

  不能接受她忘了自己,更不能接受她把曾經滾燙的喜歡,一點一點碾成灰。

  明明他已擦淨心房,明明他終於只裝得下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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