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陳楓逼簽一萬欠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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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穿用度,樣樣上心;工作門路,也替他鋪過幾回。

  可自己呢?

  竟盤算著拿女兒換份差事……還是崔大可那邊遞來的、連正式編制都沒有的活兒。

  就為臉上那點光?

  心口像被攥住,一下一下發緊。

  「協和醫院主治醫師的事,不是隨口說的。」陳楓聲音平直,沒起伏,卻字字落進耳朵里,「王醫師,八級職稱,我跟他當面聊過。看過你簡歷,當場點頭。」

  「是我攔著沒讓去。」

  「怕你年紀不小,值班熬不住。」

  「一直拖著,另給你尋更輕省的出路。」

  丁母忽然抬手抹了把臉,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小陳……我們真糊塗啊!」

  丁父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你們要推開我。」陳楓頓了頓,「還要把秋楠哄回來,塞進崔大可屋裡。」

  話音落地,屋子裡靜了一瞬。

  丁父丁母齊齊抬頭,臉色灰白。

  陳楓沒看他們,只從包里抽出一張紙,推到桌沿:「簽個字。」

  「欠條。」

  「五千,算你那份工作市價。」

  「再加五千,是往後每半月送的米麵油肉、看病養老、終老送終……全包。」

  「一萬整。」

  「只要你們不再動秋楠的主意,這字,就當沒寫過。」

  「但哪天再伸手……」

  他抬眼,目光掃過兩人,「先掂量掂量,這一萬塊,你們還得起嗎?」

  不是斷親,是離界。

  生養之恩在,可養育不該變成繩索。

  秋楠得能說「不」,能挑自己想走的路,能為自己決定的事擔著,也能為自己喜歡的人熱著。

  這才叫活著。

  丁父張了張嘴,剛要開口……

  「簽。」丁母突然說。

  丁父一愣。

  她挺直背,手按在桌上,聲音穩得像鐵:「那件事後,我們錯太多。」

  「這兒,」她點點胸口,「早鏽住了。」

  「我們活著,不添亂,就是對秋楠最大的好。」

  「她剛喘上氣,剛笑出聲。」

  「這欠條,是給她兜底,也是給我們劃線。」

  「我簽。」

  丁父盯著她看了很久。

  那個當年在廠門口騎二八自行車、辮子甩過風裡的姑娘,好像又回來了。

  他慢慢點頭:「……我簽。」

  陳楓收起紙,朝門口抬了抬下巴:「白玲,走吧,吃飯。」

  警局辦公室。

  白玲正低頭核對筆錄,鋼筆尖在紙上停了半秒。

  鄭朝陽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個飯盒,笑得熟稔:「忙完沒?」

  她合上本子,沒答,只把筆帽咔噠扣嚴實。

  抬眼時,見他眼裡亮著光,等她接話。

  她忽然覺得那光刺眼。

  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記得自己曾為他多看自己一眼,偷偷高興半天。

  她甚至當面跟鄭朝陽表過白。

  就在鄭朝陽回四九城那天。

  她也是第一個趕到車站接他的人。

  「嗯?鄭朝陽回四九城的那天?」

  白玲腳步一頓,眉頭微蹙。

  她忽然想起什麼,卻沒停下,繼續朝食堂走。

  一邊走一邊想……

  那天……好像有個人很不高興。

  因為自己去見了鄭朝陽?

  是誰?

  父母?

  可他們不至於。

  那還能有誰?

  記憶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影影綽綽,抓不住輪廓。


  她甩了甩頭:「算了,八成是哪個暗戀我的人。」

  「不然怎麼連臉都記不清?」

  「爸媽雖不看好鄭朝陽,也沒到牴觸的地步。」

  「革命先驅的身份擺著呢。」

  她想不通,便不再深究。

  「白玲,明天周六周日。」

  鄭朝陽並肩走著,見她眼神飄遠,聲音低了些,「你有安排嗎?」

  「回家看看。」她答得乾脆,「爸媽做完手術回來一陣子了,我還沒回去過。」

  她記得父母動過手術,也記得自己很久沒回去了。

  至於為什麼沒回……她想不起來。

  大腦自動補上一句:太忙。

  她信了。

  鄭朝陽眼底一暗,又很快揚起笑:「這樣啊……」

  原本想約她逛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白玲瞥見他垂下的睫毛,心裡莫名煩躁。

  想到自己曾主動表白過,她頓了頓,開口:「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

  她並不願邀他。

  可這種排斥來得突兀,讓她不安。

  她覺得該扳正過來。

  「可以麼?」鄭朝陽一怔,脫口而出。

  「當然。」她點頭,「冼洗怡都去過我家,你去更沒什麼。」

  停頓兩秒,還是把話說完。

  「好!」他立刻應下,「明早十點,我騎車來接你。」

  「十點出發。」她直接定下時間。

  「行!我準時到!」他聲音輕快,像卸下什麼重擔。

  白玲聽見「騎車」二字,眉心一跳。

  ……怎麼聽著就彆扭?

  她下意識皺眉,又立刻鬆開。

  再細想,又覺荒謬:

  現在誰不騎車?滿街都是。

  可心底那點嫌棄,來得毫無道理。

  「先打飯。」

  到了食堂,大師傅抬眼掃了她一下,沒說話。

  她遞上飯盒,打了飯。等鄭朝陽打好,兩人端著碗坐到一張桌前。

  剛扒拉一口,她就停下筷子。

  抬眼看他:「鄭朝陽,宋師傅這手藝,你覺得怎麼樣?」

  「好,一直不錯。」他答得利落,「以前就香,最近又跟他師父學了幾手,更出味了。」

  話出口才發覺不對,趕緊補:「……他師父。」

  白玲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瞞你?」他挑眉,「我能瞞你什麼?」

  她沒接話,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息,才移開。

  低頭扒了兩口飯,又問:「宋師傅師父,姓陳?」

  「對。」他語氣自然,「建國前就在四九城有名,後來成分問題,現在鄉下辦席。」

  「手藝真沒得挑。」

  她點點頭,沒再追問。

  「改天嘗嘗他師父的手藝。」

  「宋師傅這道紅燒肉,火候差了一截。」

  鄭朝陽喉結一動,夾菜的手頓了頓。

  「你不是會做西餐?罐燜牛肉那味道,誰吃了都說絕。」

  「怎麼不常做了?」

  鄭朝陽聲音很輕:「在這裡做西餐,有多難,你知道麼?」

  「好多料,本地買不到。」

  「得靠同學從外地捎。」

  白玲眼皮一掀:「那你以前還給我做過幾回。」

  鄭朝陽脫口而出:「那會兒……」

  白玲翻了個白眼。

  話到嘴邊,她頓住。

  喉嚨發緊,呼吸一滯,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攥住了胸口。

  「對我怎麼了?」鄭朝陽追問,語氣裡帶著點沒察覺的急切。

  「……沒什麼。」她張了張嘴,想說出口的話又沉了回去。

  不是不想講,是講不出。

  鄭朝陽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忙把話頭拉遠:「要不明天去你家?再做一頓。我還沒嘗過你別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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