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記住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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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珀敏的陳述仍在繼續:

  「……我看著漢斯先生倒下,看著湯姆脖子中箭,看著馬修被踩斷了胳膊在地上慘叫……我當時什麼都做不了。我的火之矢只能打一個人,我也沒有能力用冰冷附魔近距離戰鬥。我只能看著,看著他們死。」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唐哲的銀面具。

  「校長先生……我該怎麼辦?我感覺自己,好無力,好脆弱……如果我能更厲害一點,我也許就能和唐哲先生、傑拉德先生一起並肩作戰。」

  「我知道這很貪心,也很幼稚。但我忍不住想……如果我更強,是不是有些人就不用死?是不是湯姆還能偷偷把蜂蜜糖塞給下一個饞嘴的小姑娘?」

  唐哲安靜地聽著,直到珀敏說完,肩膀微微顫抖,垂下頭去。

  珀敏的這些情感,以及她生出來的念頭,唐哲全部都能感同身受。

  甚至,她渴求力量的那種意願,唐哲也是有的。

  或許在原因上有些許的不同,畢竟,唐哲並非是本地人,對那些戰死者,可能沒有那麼深的情感。

  然而,他自己便身處其中,他的性命,也受到一樣的威脅。

  這怎能讓唐哲不渴望變得更強呢?

  沉思片刻,唐哲說道:

  「珀敏,抬起頭。」

  珀敏依言抬頭,淚眼朦朧中,只看到校長那雙隱藏在面具眼孔後的、深邃的目光。

  「每一個來到聖凱托瑞的人,都在追求力量,只是每一個人追求力量的原因不同。」

  「從最開始的只是想要擺脫囚籠,到如今你親眼目睹了苦難,想要守護些什麼,我看到了你的改變。」

  「你見到了死亡,我很高興你選擇直面它。你為此痛苦,為此流淚,為此質問自己:如果我更強,是不是一切就會不同?」

  唐哲微微前傾身子,聲音低沉而清晰:

  「記住這份痛苦,珀敏。不要習慣它,但也不要被它壓垮。讓它成為你手裡的冰與火,在每一次戰鬥時都記得這些。」

  「然後,帶著這些記憶,繼續往前走,繼續變強。」

  珀敏怔怔地聽著,淚水還在流,但眼底的迷茫和渙散,漸漸被一種沉重的、卻更加清晰的東西取代。

  她抬手,用力抹掉臉上的淚。

  「我……我明白了,校長先生。那些犧牲的人……我會記得他們。然後,我會用您教給我的力量,用學院給我的機會,去保護下一個還活著的人。」

  「很好。」唐哲直起身,「那麼,我們開始今天的課程。」

  他抬手,一本暗紅色封皮的冊子飛來,落在珀敏面前。

  《訓狼刀》。

  珀敏翻開,快速瀏覽。圖示中的刀路詭譎,姿態矯健如獵食中的野獸。

  但是……

  她抬起頭,有些疑惑:「校長先生,我好像見過這種招數……是那些獸人?」

  「很高興你的觀察力有所提升。」唐哲面不改色,「這套刀術源於獸人的訓狼獵手,但能力不在乎出處,而是在於你如何使用它。利用交替刺激,提升你的身體素質,然後用這個善於在高速運動中精準捕捉破綻的刀術,磨練出你自己的戰鬥技巧。」

  珀敏若有所思,想起了那個外鄉人、安朗鎮學者,好像就是這麼利用【冰冷附魔】,附著於劍上,然後進行戰鬥的。

  她怎麼也不會想到,她要模仿的對象,就站在面前,是她尊敬的校長。

  「我明白了,校長先生。我會認真學習的。」

  「很好。我們先從最基礎的握刀姿勢和步法開始……」

  四個課時的教學,在專注中飛快流逝。

  前兩個課時在鍛鍊刀術上,珀敏有著B+的敏捷潛能,那不僅象徵著她未來成長起來後,敏捷屬性會很高,同時也代表著,她學習敏捷關鍵屬性的能力時,事半功倍。

  兩個課時不足以讓她熟練的掌握刀術,用於戰鬥,但至少稍微像點模樣了。

  再往後的兩個課時,她則開始繼續磨鍊【火之矢】與【冰冷附魔】。

  尤其是後者。

  她在學習唐哲在現實中的戰鬥方法,將【冰冷附魔】附著在武器上,並以【訓狼刀】的形式作戰。


  唐哲對此頗為欣慰。

  珀敏的悟性還行,努力程度更沒得說。現在有了強勁的學習動力,她變得更刻苦了。

  今天的課程效果,相當不錯。

  這一點,從課程結束送走珀敏之後,學院泉的涌動中,也能體現出來。

  足足有47滴泉水注入。

  算上之前累積的424滴泉水,總量來到了471。

  距離修復大圖書館的500滴門檻,只差29滴了。

  「快了。」唐哲喃喃,「只要到了周六,棄狼牙那邊產出能跟上的話,就已經夠了……小伙子可別死太快,好歹撐到下周六你上完課。」

  按理來講,學生一周最好只來一次聖凱托瑞學院,否則將會對他們的靈魂造成一定的損傷,長期累積下來會影響未來的發展。

  但一次兩次的提早,問題不大。

  本來棄狼牙的課程按理講應該是在周一的,但唐哲已經通過學院,以貓頭鷹的方式給棄狼牙傳遞過消息,把他的課程從原本的周一提早了兩天,到周六。

  這是不影響學習效率的情況下,最快的日期了。

  唐哲對於開啟大圖書館,已經迫不及待。

  ……

  意識回歸現實。

  此刻,正直深夜,唐哲身處於臨時的難民營地里。

  在戰鬥結束之後,唐哲帶著倖存下來的民兵們,與難民大部隊匯合,又趕了一段時間的路之後,到夜裡才紮下營地。

  所謂的「營地」,其實就是一片林間稍微平整點的空地。

  帳篷數量不多,還主要分給了老人和孩子,裡面睡得很擁擠。

  就算是這樣,還有不少人,只能找棵大樹靠著,或者用樹枝和寬大樹葉勉強搭個窩棚。

  秋夜寒氣已經不容小看了,篝火不敢多生,只在幾處關鍵位置點了小堆,由守夜的民兵照看,既提供一點點溫暖,也驅趕可能的野獸。

  哭聲斷斷續續,像背景音一樣瀰漫在營地各處。

  女人的抽泣,孩子的嗚咽,老人壓抑的嘆息。白天的戰鬥死了那麼多人,屍體雖然收攏了,但也只能草草掩埋,立了牌子,希望以後能有機會回來祭拜。

  只是,真的還能有機會活著回來嗎?

  沒人知道。

  唐哲靠在一棵老橡樹的根部,身上裹著一條薄毯。

  他再度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右手。

  幾道暗紅近黑的扭曲紋路,像被灼燒後的烙印,又像是皮膚下血管的異變,從指關節向上蔓延,停在小臂中部。

  顏色比白天剛使用時淡了一些,但依舊清晰可見。

  【混沌投矛】威力確實強,甚至比奧能灌注爆發出來的傷害還要高一截,一矛就撕裂了那個獸人小頭目。

  但代價也隨之而來——混沌能量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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