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最先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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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井裡安靜了。八位煉丹師,八座丹爐,八堆藥材。

  陳天壽站在天井中央,掃了一圈。

  「開始。」

  兩個字剛落,八個人同時動了。

  辰星耀第一個。他把藥材一份一份擺好,動作行雲流水,像練了無數遍。然後他伸出手,按在爐壁上。青色的光從掌心湧出來,鑽進爐子裡。

  爐底的符文亮了。

  火從爐底躥上來。

  他的動作很穩,火候控制得很準。每一步都按丹方來,不差一分一毫。

  旁邊有人小聲議論。

  「辰家的控火術果然厲害。」

  「火候穩得像機器。」

  「這成丹率至少五成。」

  李純風也開始了。他的動作沒有辰星耀那麼快,但很紮實。一份藥材一份藥材往裡放,火候不大不小,不急不慢。

  「李純風還是穩。」

  「煉了三十年,能不穩嗎?」

  王家那個女煉丹師,動作很輕。她的手很白,手指很長,像彈琴一樣在爐壁上點來點去。每點一下,火就變一下。

  「王家的點控術,少見。」

  「聽說只有王家嫡系才會。」

  司馬家的老頭,動作很慢。慢到旁邊的人都替他著急。但他不慌。一份藥材放進去,等。等火候到了,再放下一份。

  「司馬老頭還是這副慢性子。」

  「慢性子有慢性子的好處。他煉的丹,品相從來不差。」

  天井邊上,議論聲此起彼伏。

  辰星玥沒說話。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最左邊那個位置。

  林臨伸出手,按在爐壁上。

  爐身冰涼。

  他的神念從眉心湧出來,鑽進爐子裡。爐底的符文亮了。火從爐底躥上來。

  不猛。不急。

  像早晨剛睡醒,伸了個懶腰,那麼自然。

  天井邊上有懂行的人,看了一眼,沒在意。火候這東西,開頭誰都能穩住。難的是後面。

  辰星耀煉的是黃級神力丹。八種藥材,八種火候,每一步都不能錯。他把融靈根先放進去,文火慢烘。火不大,但很穩。穩得像用尺子量過的。

  旁邊辰家的總管點了點頭。

  「耀先生的火候,越來越精準了。」

  李純風也開始了。他的動作沒有辰星耀那麼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點上。融靈根入爐,文火,火候中規中矩,挑不出毛病,也說不上驚艷。

  王家那個女煉丹師——王素心,動作很輕。她的手指在爐壁上點來點去,每點一下,火就變一下。點得快,火大。點得慢,火小。

  「王家的點控術,還是那麼好看。」有人小聲說。

  「好看有什麼用,成丹率才是硬道理。」

  司馬家的老頭——司馬閒,動作很慢。慢到旁邊的人都替他著急。但他不慌。融靈根放進去,等了半天,才調了一下火。

  旁邊有人搖頭。

  「司馬老頭這速度,三個時辰夠用嗎?」

  「人家煉了五十年,用不著你操心。」

  議論聲不大不小,天井裡每個人都聽得見。有人皺眉,有人笑,有人面無表情。

  一刻鐘後。

  天井裡安靜得能聽見丹藥在爐膛里滾動的聲音。

  辰星耀的額頭開始冒汗了。不是因為熱,是因為第三味藥入爐的時機到了。龍血藤,需要武火急燒,火候差一分,藥性出不來。火候過一分,藥性全毀。

  他的手指按在爐壁上,神念探進爐膛,盯著那根暗紅色的藤蔓。龍血藤的兩端開始融化,金色的紋路從藤身剝離,浮在空氣中,像一條條金色的絲線。他的神念分成三股,一股控火,一股盯著融靈根,一股盯著血靈芝。

  三股,是他現在的極限。

  李純風的額頭也開始冒汗了。他的鐵骨爐很穩,穩了三十年。但他只能分出兩股神念。一股控火,一股盯著藥性。第三味藥龍血藤入爐的時候,他的神念不夠用了。顧了龍血藤,顧不了血靈芝。顧了血靈芝,顧不了融靈根。


  他咬著牙,把神念強行分成三股。

  爐子裡的火抖了一下。

  他的心也跟著抖了一下。

  王素心的手指在爐壁上點得飛快。王家的點控術,用指尖敲擊爐壁來調節火候。敲得快,火大。敲得慢,火小。她練了二十年,手指比大多數人的神念還快。但她只能同時處理兩味藥。第三味入爐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就一下。

  司馬閒的動作還是那麼慢。慢到旁邊的人都替他著急。但他不慌。他煉了五十年,知道急也沒用。他把神念分成兩股,慢慢來。一味一味處理,不急。

  天井邊上的議論聲漸漸小了。

  內行人都看出來了——這幾位煉丹師,都在硬撐。

  黃級神力丹,八種藥材,八種火候。聽起來不難。但真正上手才知道,同時處理三種藥材已經是極限。四種,五種,六種——神念分得越多,每一股就越弱。弱到一定程度,就控不住火了。

  辰星耀咬著牙,把第四味藥金葉草塞進爐子裡。

  四股神念。

  爐子裡的火開始飄了。不是大起大落的飄,是那種微微的、細小的、像頭髮絲一樣的飄。別人看不出來,但他自己知道。

  金葉草的葉子太薄,入爐的時機要卡在玉髓果裂開第八瓣的那一刻。早一刻,金葉草會被玉髓果的高溫蒸乾。晚一刻,玉髓果的藥性已經開始收縮。

  他盯著爐膛里那顆乳白色的果子。玉髓果在猛火下已經裂開了六瓣。第七瓣正在裂。

  快了。

  他的手指按在爐壁上,指尖在抖。不是怕,是神念消耗太大了。四股神念,每一股都在燒他的精神。

  第七瓣裂開了。

  他把金葉草塞進去。

  金葉草一進爐子就化了。葉子變成一滴金色的液體,在爐底滾動。

  但玉髓果的第八瓣裂晚了半拍。

  金葉草的液體已經融進了玉髓果的汁液里,第八瓣才裂開。順序錯了。

  辰星耀的臉白了。

  他知道,這一爐完了。藥性亂了。就算煉成,也是廢丹。

  但他沒停。他把剩下的藥材一股腦全塞進去了。死馬當活馬醫。

  天井邊上的議論聲又起來了。

  「辰星耀這一爐懸了。」

  「金葉草入爐的時機沒卡准。」

  「差了一點。」

  辰星耀聽見了。他的臉更白了。

  李純風的第四味藥也入爐了。他用的是笨辦法——把神念分成四股,每一股都很弱。但鐵骨爐穩,幫他分擔了一部分壓力。爐子裡的火還在可控範圍內。

  但他的額頭全是汗。

  王素心的手指已經快得看不清了。點控術不需要分神念,只需要手指夠快。她的手指在爐壁上敲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像有人在彈一首很急的曲子。

  但她的嘴唇在抖。

  司馬閒還在慢慢來。他只處理了三味藥,第四味還沒放。

  天井邊上的角落裡,辰星玥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那杯水。

  她沒看別人。她只盯著最左邊那個位置。

  林臨。

  灰色長袍,站在那張寒酸的桌子後面。

  他面前那座紫級青銅爐,爐身的符文在發光。

  他的動作看起來沒什麼特別。一份藥材一份藥材往裡放,和其他人差不多。但辰星玥注意到一件事。

  他沒用神念控火?

  辰星玥的眉頭皺起來了。不用神念,怎麼控火?

  她盯著爐子裡的火。火在燒。不大不小,不冷不熱。她看不出什麼問題。

  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陳錦書站在天井邊上,也盯著林臨。她是藍級煉丹師,比辰星玥懂行。她看出了問題——林臨沒用神念。

  不對。

  他好像在用心控火

  陳錦書的瞳孔收縮了。

  用心控火,那是天級控火術的標誌。


  她只在古籍里見過這種記載。以心御火,神念離體,不需要神念作為媒介。

  她的後背開始冒汗。

  這個人,到底什麼來頭?

  林臨不知道陳錦書在想什麼。他只知道一件事——爐子裡的火很聽話。

  不是他控得好,是火自己在配合他。他想要大火,火就大。想要小火,火就小。不需要中間步驟。像呼吸一樣自然。

  他同時處理五味藥。融靈根在文火里慢慢變淡,血靈芝在中火里滲出汁液,龍血藤在武火里剝離金色紋路,金葉草在微火里化成液體,玉髓果在猛火里裂開第八瓣。

  五味藥,五種火候,同時進行。

  他用心控制五股火。每一股都很強,每一股都很穩。不是硬撐出來的那種穩,是那種自然而然、毫不費力的穩。

  他拿起第六味藥——冰心蓮。

  蓮子大小,通體透明,像一塊冰。他把它塞進爐子裡。冰心蓮需要文火,和融靈根一樣的火候。

  這是需要精細的控制六股火。

  爐子裡的火沒變。還是那麼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第七味藥——聚靈花。

  五片花瓣,淡藍色的,像冰晶。聚靈花需要中火,和血靈芝一樣的火候。

  七股火。

  爐子裡的火還是沒變。穩得像一座老鍾。

  第八味藥——神力草。

  藍綠色的葉子,上面有金色的紋路。神力草需要高溫,和龍血藤一樣的火候。

  八股神念。

  八種藥材,八種火候,同時進行。每種藥材都有自己的節奏。融靈根在文火里慢慢變淡,血靈芝的汁液在爐底擴散,龍血藤的金色紋路在空中遊走,金葉草的液體在滾動,玉髓果的汁液在凝固,冰心蓮在融化,聚靈花在析出,神力草在收縮。

  八種狀態,同時變化。

  林臨盯著爐膛里那團液體。藥性開始融合了。血靈芝的汁液滲進融靈根,融靈根的顏色從淡金變成了暗紅。龍血藤的金色紋路鑽進金葉草的液體裡,液體變成了金紅色。玉髓果的乳白色液體裹住了冰心蓮,冰心蓮融化的速度變慢了。聚靈花的藥性像膠水,把所有東西粘在一起。神力草的藥性像催化劑,讓融合的速度加快。

  爐子裡的液體變成了深紅色,濃稠,像岩漿。液面在翻滾,冒泡。每一個氣泡炸開,都有一股藥香味飄出來。

  林臨把火調到文火。

  溫養。

  液體在爐底安安靜靜地躺著。不再翻滾,不再冒泡。顏色從深紅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紫紅。

  液面開始凝固。

  從邊緣往中間凝,像水結冰。凝固的速度很慢,像蝸牛爬。

  天井邊上的辰星玥聞到了那股藥香味。很淡,像春天的草,像夏天的花。她吸了吸鼻子,轉頭看向陳錦書。

  「你聞到了嗎?」

  陳錦書點頭。

  「誰的丹?」辰星玥問。

  陳錦書沒回答。她的眼睛盯著最左邊那個位置。辰星玥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林臨。

  她聞了聞,確實是林臨那個方向飄來的。

  「這才多久?」辰星玥壓低聲音,「一刻鐘?」

  陳錦書還是沒回答。她的手指攥著帕子,指節泛白。

  辰星耀也聞到了。他的鼻子很靈,煉了四十年丹,聞一聞就知道藥性到了哪一步。這股藥香味——太濃了。不是半成品的味道,是快要成丹的味道。

  不可能。他才煉到第四味藥,怎麼可能有人快成丹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最左邊那個位置。

  林臨站在丹爐前,手垂在兩側,一動不動。爐子裡的火在燒。

  辰星耀的眉頭皺起來了。他看不出什麼名堂。但他聞到了那股藥香味。越來越濃。

  李純風也聞到了。他的鼻子不如辰星耀靈,但也不差。這股藥香味不對勁。太早了。按正常速度,現在應該才煉到第四味藥左右。但這股香味,分明是快要成丹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林臨。

  李純風的瞳孔收縮了。他沒動。這個人好像沒有用神念在控火。從開始到現在,他一直神輕氣閒,根本不向他們這樣耗費精神過度的樣子。


  那火是到底怎麼控的?

  王素心的手指停了一下。她聞到了那股藥香味,轉頭看了林臨一眼。她也滿臉驚訝,是因為她也意識到了這件事。

  司馬閒的動作也停了。他的鼻子很靈,煉了五十年丹,聞一聞就知道火候對不對。這股藥香味,火候太准了。准得像用尺子量的,不,比尺子還准。尺子還有誤差,這個沒有。

  他盯著林臨的背影,看了三秒。

  然後低下頭,繼續慢慢煉自己的丹。

  天井邊上,議論聲又起來了。

  「誰的味道?」

  「好像是陳家那個方向。」

  「陳家?新請的那個煉丹師?」

  「對,就是他。」

  「這才多久?一刻鐘?就要成丹了?」

  「不可能吧?黃級神力丹,最快也得半個時辰。」

  「你聞那味道,騙不了人。」

  辰星玥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那杯水,沒喝。她盯著林臨的背影,嘴角慢慢翹起來了。

  「有意思。」她小聲說。

  陳錦書站在她旁邊,手指攥著帕子,指節白得像骨頭。她的心跳很快。不是緊張,是興奮。她賭對了。這個人,真的不一般。

  林臨伸手,打開爐蓋。

  一股濃烈的藥香味從龍嘴裡噴出來,像決堤的河水,朝四面八方涌。天井裡所有人都聞到了。不是那種「聞著像藥」的味道,是那種「聞著就知道是好東西」的味道。

  清,純,濃。三種矛盾的感覺混在一起,像一鍋熬了三天三夜的高湯。

  他用鑷子從爐膛里夾出丹藥。

  紫紅色的,拇指大小,表面有金色的紋路。紋路很細,像蛛網,密密麻麻布滿了整顆丹藥。在陽光下泛著光,像顆紫紅色的寶石。

  天井裡安靜了。

  真成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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