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誰采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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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臨從藥田邊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靈魂倉儲里,藥材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轉身,往隊伍的方向跑。

  跑得不快不慢。

  暗金色的長袍在風裡飄,深棕色的頭髮被吹到腦後。

  跑了大概一刻鐘,翻過一座山坡,兩百多個人還站在那兒。

  鐵山河站在最前面,雙手抱胸,盯著北邊那座山。紅娘子站在他左邊,手裡握著那把細劍,劍尖點地。孫小猴蹲在十米外,背靠著一塊石頭,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算什麼東西。

  蘇臨跑下山坡,跑進盆地。

  鐵山河第一個看見他。

  「怪引開了?」

  「引開了。」

  鐵山河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受傷了?」

  蘇臨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灰,褲腿上有幾個洞,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但沒血。一點都沒有。

  「沒有。」

  鐵山河的眉頭皺了一下。

  一個人引一頭一百四十級的灰甲獸,跑回來,一點傷都沒有。

  他沒問。

  有些人,不該問的別問。

  蘇臨站到人群里。

  孫小猴從十米外挪過來了。

  「兄弟,你真的沒受傷?」

  「沒有。」

  孫小猴看著蘇臨那張平靜的臉,心裡犯嘀咕。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但他沒問。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盆地里,陸續有人回來。

  中年人第二個回來的。他跑得滿頭大汗,戰甲上全是灰,左臂上有一道口子,血往外滲。但他活著。

  「怪引開了。」他喘著粗氣,「引到西邊了。」

  鐵山河點頭。

  穿銀色戰甲的女人第三個回來。她跑得鞋都掉了一隻,光著右腳,腳底板全是血。但她活著。

  「引到南邊了。」

  鐵山河又點頭。

  第四個。

  第五個。

  第六個。

  回來了六個。

  死了四個。

  那個年輕人沒回來。

  蘇臨記得他。穿皮甲,腿抖,手也抖,嘴一直念叨「別吃我」。他被灰甲獸咬死了。蘇臨親眼看見的。

  鐵山河掃了一圈回來的六個人。

  鐵山河轉身,面朝所有人。

  「藥田現在沒人守。野怪被引開了,短時間回不來。我們進去,採藥。」

  盆地里炸了。

  「走走走!」

  「青級藥材!我來了!」

  「發財了發財了!」

  兩百多個人,同時往北邊那座山跑。

  蘇臨跑在人群中間,不快不慢。

  孫小猴跑在他旁邊,嘴又開始碎了。

  「兄弟,你說藥田裡有多少藥材?」

  「不知道。」

  「我猜至少幾千株。上一批人進去的時候,看見滿地的藥材,眼睛都綠了。可惜他們引怪去了,沒時間采。」

  蘇臨沒說話。

  「這次輪到我們了。」孫小猴的聲音都在抖,不是怕,是興奮,「幾千株藥材,就算分到每個人頭上,也有幾十株。拿出去,能換多少神力丹?我都不敢想。」

  蘇臨看了他一眼。

  「別高興太早。」

  「怎麼了?」

  「到了再說。」

  孫小猴愣了一下,沒再問。

  一群人跑了快一刻鐘時辰。

  翻過一座山坡。

  藥田到了。

  跑在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來。


  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怎麼了?」後面的人喊。

  沒人回答。

  「到底怎麼了?」

  跑在前面的人轉過頭。

  臉白了。

  「藥......藥沒了。」

  「什麼?」

  「藥材沒了!全沒了!」

  後面的人湧上來。

  兩百多個人,站在藥田邊上,盯著那片黑色的土地。

  藥田還在。

  土還是黑色的。

  但上面的藥材,一株都不剩了。

  連根都沒留下。

  像被什麼東西舔過一遍。

  鐵山河站在最前面,盯著那片空蕩蕩的藥田。

  他的臉從正常變成了鐵青,從鐵青變成了黑色。

  「藥材呢?」

  沒人回答。

  「我問你們,藥材呢?!」他吼了一聲。

  紅娘子蹲下來,用手指翻了翻土。

  「剛采的。土還是濕的。」

  「誰采的?」

  沒人回答。

  鐵山河轉身,盯著那六個去引怪的人。

  「你們引怪的時候,看見有人了嗎?」

  中年人的臉也白了。

  「沒......沒有。我引怪的時候,藥田還在。我親眼看見的。」

  穿銀色戰甲的女人也點頭。

  「我也看見了。我引怪之前,藥田裡全是藥材。」

  「我也是。」

  「我也是。」

  六個人,都說看見了。

  鐵山河的拳頭攥得咯咯響。

  「那藥材去哪兒了?長腿跑了?」

  沒人說話。

  紅娘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有人等我們引開怪,偷采了。」

  鐵山河轉頭盯著她。

  「誰?」

  「不知道。但肯定在我們這批人里。外人不知道我們今天的行動。」

  鐵山河的眼睛眯起來了。

  他掃了一圈在場兩百多個人。

  「誰采的,站出來。」

  沒人動。

  「現在站出來,把藥材交出來,我饒你一命。等我查出來——」

  他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說什麼。

  還是沒人動。

  鐵山河的臉更黑了。

  蘇臨站在人群里,臉上沒什麼表情。

  靈魂倉儲里,藥材堆成的小山還在。

  但他不會說。

  打死也不說。

  孫小猴站在他旁邊,嘴又開始念了。

  「完了完了完了,老大生氣了。上次他生氣,砍了三個人的腦袋。」

  蘇臨沒說話。

  「兄弟,你說誰采的?」

  「不知道。」

  「這人膽子也忒大了。兩百多個人盯著,他一個人把藥材全采了。這不是虎口拔牙嗎?」

  蘇臨看了他一眼。

  「也許那個人就喜歡虎口拔牙。」

  孫小猴沒聽懂。

  鐵山河站在藥田邊上,臉黑得像鍋底。

  「查。一個一個查。空間戒指,全打開。」

  人群里有人不樂意了。

  「憑什麼?」

  鐵山河轉頭盯著說話那人。

  「就憑我組織的這次行動。就憑我讓人去引怪送死。就憑我現在想砍人。」

  那人不說話了。


  鐵山河從懷裡掏出一塊石頭,往地上一扔。

  石頭炸開,化作一道光幕。

  光幕很大,能把空間戒指里的東西投影出來。

  「一個一個來。把戒指里的東西亮出來。誰藏了藥材,我看一眼就知道。」

  第一個人走上去。

  把戒指往光幕上一照。

  裡面的東西投影在光幕上。神幣,裝備,丹藥,雜物。沒有藥材。

  「過。」

  第二個人。

  也沒有。

  第三個人。

  也沒有。

  一個接一個。

  蘇臨排在中間偏後。

  他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上去,一個一個照,一個一個過。

  沒有一個人被查出來。

  當然沒有。

  藥材都在他靈魂倉儲里。

  靈魂倉儲不是空間戒指。

  光幕照不出來。

  鐵山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查了快兩百個人了,一個都沒查出來。

  藥材不可能憑空消失。

  一定有人在撒謊。

  但他找不出來。

  紅娘子站在他旁邊,壓低聲音。

  「也許不是我們的人。也許是外人路過剛好在野怪被引走的時候采了。」

  鐵山河咬著牙。

  「外人?我們在這個地方蹲了兩天,沒見過一個外人。」

  鐵山河愣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人群里的蘇臨。

  「林臨,過來,我要再重新驗一下。」

  蘇臨從人群里走出來,走到鐵山河面前。

  「打開你的戒指。」

  蘇臨把空間戒指摘下來,放在光幕上。

  光幕亮了。

  裡面的東西投影出來。

  神幣,幾百萬。

  裝備,幾套。

  丹藥,幾十顆。

  藥材,零。

  鐵山河盯著光幕看了三秒。

  鐵山河盯著他。

  蘇臨也盯著鐵山河。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鐵山河先開口了。

  「你回去站著。」

  蘇臨把戒指戴回去,走回人群。

  孫小猴湊過來,壓低聲音。

  「兄弟,你嚇死我了。」

  「怎麼了?」

  「我以為是你采的。」

  「為什麼?」

  「因為你最可疑。你去引怪,最後一個回來,身上一點傷都沒有。你要是說你去採藥了,我信。」

  蘇臨看著他。

  「那你怎麼知道又不是我?」

  孫小猴愣了一下。

  「因為光幕上沒照出來啊。你戒指里沒藥材。」

  蘇臨沒說話。

  孫小猴撓了撓頭,不問了。

  鐵山河查完最後一個人。

  沒有。

  一個都沒有。

  兩百多個人,全查了。

  沒有一株藥材。

  鐵山河站在藥田邊上,盯著那片空蕩蕩的黑土地。

  他的臉已經不黑了。

  是白的。

  氣得發白。

  「好。很好。」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把藥材偷走了,我還找不出來。」

  紅娘子站在他旁邊,握著劍柄。

  「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認栽。」

  鐵山河轉身,往盆地方向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地面在震。

  咚。咚。咚。

  不是一個腳步聲。

  是很多。

  鐵山河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抬起頭,看向北邊。

  那頭灰甲獸站在山坡上,盯著他。

  灰色的豎瞳,像蛇,像貓,像某種不該存在的東西。

  它身後,還有五頭。

  六頭灰甲獸,全回來了。

  它們站在山坡上,排成一排。五米高的身軀像六座小山,灰色的鱗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鐵山河的臉徹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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