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一關:冰痕之路
「試煉者，歡迎來到冰霜墓穴。」
聲音和血獄深淵裡那個老者不一樣。這個更冷，更機械，像金屬摩擦冰面的聲音。
「第一關:冰痕之路。」
「規則:穿過峽谷，抵達盡頭。全程十二公里。峽谷里有一萬三千六百隻『冰霜怨靈』，它們會攻擊你。」
「但你不需要殺死它們。」
「你只需要走過去。」
「每隻怨靈的攻擊力在三萬到八萬之間。它們的攻擊會疊加『冰痕』效果——每被擊中一次，冰痕層數+1。冰痕層數達到100時，你會被凍結三秒。凍結期間，周圍所有怨靈會對你發起一次集火。」
「另外，峽谷地面每隔五百米有一道『冰裂痕』。踩上去，或者在上面停留超過三秒，冰裂痕會炸開，把你拖進冰層下的深淵。」
「冰層下的深淵裡，有比怨靈更可怕的東西。」
「祝你好運。」
聲音消失了。
蘇臨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條十二公里的冰封峽谷。
頭頂是灰白色的冰穹，穹頂上倒懸著無數冰錐，大的有上百米，小的只有手指粗細。陽光從不知道什麼地方透下來，穿過那些冰錐，折射出千萬道七彩的光。
那些光落在冰面上，像無數顆破碎的鑽石，灑滿了整條峽谷。
冰面下，是凍著的屍體。
有人類，有怪物，有認不出的東西。他們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姿態——有人在跑，有人在跪，有人舉著武器。他們的眼睛都睜著，瞳孔里映著那些七彩的光。
蘇臨深吸一口氣，邁出第一步。
腳落在冰面上的瞬間，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嗚咽。
然後，他看見了它們。
那些「冰霜怨靈」。
它們從冰層里鑽出來，一隻，兩隻，十隻，一百隻——
透明的，半透明的，泛著幽幽藍光的人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著破爛的衣服，有的赤身裸體。它們的臉模糊不清，只有眼眶裡那兩團冰藍色的火，死死盯著蘇臨。
它們飄在半空，腳不沾地，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把他困在中央。
最近的一隻，是個小女孩。
七八歲，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碎花裙子。她的臉是透明的，能看見後面冰錐折射出的光。只有那雙眼睛，冰藍色的火，燒得旺盛。
她伸出手，輕輕按在蘇臨肩膀上。
-45000
【反傷:11250】
小女孩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透明的手掌上，突然裂開一道縫。
但她沒有停。
她張開嘴，露出滿口冰錐一樣的牙齒，一口咬在蘇臨胳膊上！
-52000
【反傷:13000】
小女孩的手掌又裂開一道縫，胳膊上也裂了一道。
她退後一步，看著自己身上的裂縫，歪著頭，好像在思考什麼。
但周圍的怨靈已經撲上來了。
十隻，二十隻，五十隻——
它們從四面八方衝過來，手抓、嘴咬、身體撞。每一擊都帶著刺骨的寒意，每一擊都讓蘇臨身上結出一層薄冰。
-38000，反傷9500
-47000，反傷11750
-61000，反傷15250
-43000，反傷10750
傷害提示瘋狂刷屏！
反傷提示也跟著刷屏！
蘇臨沒有管哪些攻擊，這關是穿越峽谷，走到盡頭，他一直向前走著
那些怨靈撲上來，攻擊他，然後被反傷震退。
一隻怨靈抓了他五下，自己的手碎了。
另一隻怨靈咬了他八口，自己的頭裂了。
還有一隻撲上來撞他，撞了三次，自己胸口破了個大洞，透明的身體裡往外漏冰藍色的光。
但它們沒有停。
它們像瘋了一樣，前赴後繼。
蘇臨看著那個小女孩。
她的裙子已經破了，身上全是裂縫，左胳膊沒了，右腿從膝蓋往下都是碎的。但她還在一瘸一拐地往他這邊挪。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一直盯著他。
蘇臨和她對視了一秒。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走一步，就有新的怨靈撲上來。
每走一步，就有舊的怨靈被反傷震碎。
那些碎掉的怨靈沒有消失，而是化成一地冰晶，散落在冰面上。冰晶里映著七彩的光，比剛才更美了。
走了大概五百米，蘇臨停下了。
前面有一道裂縫。
冰裂痕。
和那個聲音說的一樣，冰面上有一道細長的口子，口子裡往外滲著幽藍色的光。那光很淡，但一眼就能看見，因為它和周圍那些七彩的光完全不同。
蘇臨站在裂縫前一米，看著那道口子。
他想起那個聲音說的話——
「踩上去，或者在上面停留超過三秒，冰裂痕會炸開，把你拖進冰層下的深淵。」
「冰層下的深淵裡，有比怨靈更可怕的東西。」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冰面。
透明，光滑，能看見冰層下凍著的屍體。
一個中年男人，穿著軍裝，胸口別著徽章，手還保持著向前伸的姿勢。他的眼睛睜著，瞳孔里映著頭頂那些冰錐。
蘇臨收回目光，看了看那道冰裂痕。
然後他邁步，跨了過去。
腳剛落地，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轟——！
冰裂痕炸了！
冰屑四濺，衝擊波把他往前推了兩步。蘇臨回頭，看見那道裂縫已經變成了一個直徑十米的大坑。坑裡是漆黑的深淵，深不見底，只能聽見下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什麼東西在往上爬。
蘇臨沒等。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身後，那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
走了大概一百米，他突然感覺腳下一緊。
低頭一看，一隻手從冰面下伸出來，抓著他的腳踝。
那隻手是青紫色的，手指細長，指甲是黑色的，像十把小刀。它抓得很緊，指甲已經掐進肉里。
-80000
【反傷:20000】
那隻手抖了一下，但沒鬆開。
蘇臨低頭看著它。
冰面下，一張臉正在往上貼。
那張臉沒有眼睛，只有兩個黑洞。鼻子沒了，只剩兩個孔。嘴咧到耳根，滿口細密的尖牙，像食人魚。
它貼著冰面，用那兩個黑洞看著蘇臨，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麼。
手抓得更緊了。
-80000
【反傷:20000】
那隻手的指甲崩了一根。
但它還是沒松。
蘇臨抬起另一隻腳，踩在那隻手上。
咔嚓——
手骨碎了。
那張臉在冰面下扭曲起來，嘴張得更大，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
蘇臨沒管它，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兩步，冰面下又伸出一隻手。
然後是兩隻，三隻，十隻——
它們從四面八方伸出來，抓他的腳踝，抓他的小腿，抓他的膝蓋。每一隻都抓得很緊，每一隻都往冰面下拽。
-80000，反傷20000
-80000，反傷20000
-80000，反傷20000
傷害和反傷一起刷屏！
蘇臨被拽得走不動了。
他低頭看著那些手。
密密麻麻，至少三十隻。全是青紫色的，指甲漆黑，掐進他肉里，往外滲血。
冰面下，那些臉也在往上貼。
一張，兩張，十張——
全是沒眼睛的，全是咧著嘴的，全在無聲地尖叫。
蘇臨和它們對視了一秒。
然後他開始抬腳，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就踩碎幾隻抓著的手。
咔嚓，咔嚓，咔嚓——
那些手被踩碎，縮回冰面下。但馬上又有新的手伸出來。
蘇臨就這麼一步一步往前挪。
腳底下全是碎骨頭的聲音。
身後，那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又走了五百米，前面出現第二道冰裂痕。
蘇臨跨過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了那個從深淵裡爬上來的東西。
那是一個女人。
不，是半個女人。
從腰往上還在，腰往下只有一根脊椎，拖在地上，像尾巴。她的皮膚是青灰色的，上面長滿了冰晶。她的臉很美，美得不真實——精緻的五官，雪白的皮膚，長長的黑髮。
但她的眼睛是空的。
兩個黑洞，往裡看，看不見底。
她趴在冰面上，用兩隻手撐著身體，拖著那根長長的脊椎，一點一點往前爬。每爬一步，脊椎上的骨節就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她爬得很慢。
但她一直在爬。
朝著蘇臨的方向。
蘇臨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前方，怨靈越來越多。
它們從冰層里鑽出來，一隻接一隻，密密麻麻，像一片藍色的海。
它們撲上來，攻擊他，被反傷震碎。
再撲上來，再震碎。
再撲上來，再震碎。
冰面上，碎冰晶越積越厚。踩上去，咔嚓咔嚓響。
那些冰晶里映著七彩的光，亮晶晶的，像踩在一地破碎的彩虹上。
走了三公里。
四公里。
五公里。
怨靈的攻擊越來越瘋狂。
那隻半個女人一直跟在後面，不遠不近，一百米左右。她不攻擊，只是跟著，爬著，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盯著他。
蘇臨沒管她。
他只是走。
六公里的時候，冰裂痕越來越多。
每隔一兩百米就有一道。有的細，有的粗，有的只有一條縫，有的裂成蜘蛛網一樣的一大片。
蘇臨需要不停地繞路，或者跨過去。
有一次他跨的時候腳滑了一下，在裂縫邊緣踩了一秒。
就一秒。
轟——！
裂縫炸了！
衝擊波把他掀翻在地，冰面上劃出去十幾米。
還沒等他站起來，一隻手從炸開的坑裡伸出來，抓著他的腳踝，猛地往下一拽！
蘇臨半個身子被拖進坑裡！
坑下面，無數隻手在等著他。
它們抓他的腿，抓他的腰，抓他的胳膊，拼命往下拽！
-80000，-80000，-80000——
【反傷:20000，20000，20000】
那些手被反傷震得直抖，但就是不松。
蘇臨被拽得一點一點往下滑。
他能看見下面那些臉了。
密密麻麻，成千上萬，全仰著頭，張著嘴，等著他掉下去。
那張最美的臉在最前面。
就是那個半個女人。
她趴在最底下，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他，嘴咧開，無聲地笑。
蘇臨和她對視了一秒。
然後他伸出手，抓住坑的邊緣。
用力一撐。
整個人從坑裡拔出來！
那些手還抓著他的腿，被他一起帶出坑。它們在半空中掙扎，然後咔嚓咔嚓全碎了。
蘇臨站在坑邊，低頭看著那個坑。
那半個女人還在下面，仰著頭，看著他。
嘴還咧著。
還在笑。
蘇臨收回目光，轉身，繼續走。
身後，那半個女人又開始爬了。
咔嚓，咔嚓，咔嚓——
七公里。
八公里。
九公里。
怨靈越來越少。
不是沒有了，是不敢撲上來了。
它們圍在他周圍，飄在半空，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
但沒有一隻敢靠近。
它們看著同伴碎了一地，看著那些碎冰晶鋪成的路，看著那個渾身是血但就是不死的人類。
它們怕了。
蘇臨走過它們身邊的時候，它們往後退。
一隻，兩隻，一群。
他往前走一步，它們就往後退一步。
他走快一點，它們就飄遠一點。
始終保持著五十米左右的距離。
蘇臨沒管它們。
他只是走。
十公里的時候，那道聲音又響了。
「冰痕層數:87。」
「距離凍結還有13層。」
蘇臨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面板。
【冰痕:87層】
他還真沒注意這個。
每被怨靈攻擊一次，加一層冰痕。
剛才那些手呢？那些從冰面下伸出來的手，應該也算吧？
他算了算，應該差不多。
87層，還差13層。
他繼續往前走。
十公里之後，怨靈更少了。
但它們沒走遠，只是飄得更遠，七八十米，遠遠地跟著。
那半個女人還在後面。
她爬得越來越慢，脊椎拖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但她沒停，一直爬。
十公里的時候，蘇臨踩到了第十一道冰裂痕。
不是踩上去，是裂痕突然出現在他腳下。
沒有任何徵兆。
前一秒冰面還好好的，下一秒咔嚓一聲裂開，他的腳就陷進去了。
蘇臨反應很快，腳剛陷進去就往外拔。
但還是慢了一秒。
轟——！
裂縫炸了！
這次炸得更狠，衝擊波直接把他掀飛起來，在半空中翻了兩個跟頭，砸在二十米外的冰面上。
還沒等他爬起來，冰面裂了。
咔嚓咔嚓咔嚓——
以他為中心，冰面像蜘蛛網一樣裂開，裂縫向四面八方蔓延。
裂縫裡，無數隻手伸出來！
它們抓他的胳膊、抓他的腿、抓他的脖子、抓他的頭髮！
-80000，-80000，-80000——
【反傷:20000，20000，20000】
蘇臨被拖得往冰層下滑！
那些手太多了，力量太大了，他根本掙不開！
他一點一點往下滑。
冰層下，那些臉在等著他。
它們仰著頭，張著嘴，密密麻麻，像一片等待投餵的魚。
那張最美的臉在最前面。
她趴在最底下，離他最近，不到十米。
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嘴咧開，無聲地笑。
蘇臨和她對視著。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下滑。
一點，一點，一點。
十米。
八米。
五米。
他能看清她的臉了。
真的很美。
美得像冰雕，像畫裡的仙女。
如果沒有那兩個黑洞一樣的眼睛，如果嘴沒有咧到耳根，如果她不是半個身子趴在那兒拖著一根脊椎——
蘇臨盯著那張臉。
突然，他動了。
他沒有掙扎，沒有往上爬。
他往下伸手。
一把抓住那張臉！
五指用力，扣進那兩個黑洞一樣的眼眶！
-0
那張臉僵住了。
然後，她尖叫了。
無聲的尖叫，但蘇臨能感覺到——整個冰層都在抖。
她的手鬆開他的腿，去抓他的手。
她的指甲漆黑，像十把小刀，拼命撓他的胳膊！
-80000，-80000，-80000——
【反傷:20000，20000，20000】
她的指甲崩了！
她的手指裂了！
她的手腕碎了！
但她還在撓，還在抓，還在尖叫！
蘇臨沒鬆手。
他就那麼抓著她的臉，五指扣在她眼眶裡，把她往上一提！
那張臉被他從冰層下拎出來了！
連著半個身子。
她在他手裡掙扎，脊椎亂甩，嘴裡無聲地尖叫。
蘇臨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那雙空洞的眼睛，現在更空了。
蘇臨把她舉起來，對著那些還在抓他的手。
那些手僵住了。
然後，它們鬆開了。
縮回去了。
冰層下那些臉，一張一張，往後退。
縮回黑暗裡。
消失不見。
蘇臨低頭，看著手裡那張臉。
那張臉還在掙扎，還在叫。
他看了她三秒。
然後他鬆開手。
那張臉掉下去，砸在冰面上，碎成一地冰晶。
冰晶里，映著七彩的光。
蘇臨站在碎冰晶中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還沾著一點冰晶，亮晶晶的。
他拍了拍手，繼續往前走。
十一公里。
十二公里。
前方，終於看見了盡頭。
那是一座冰封的王座。
王座高百米，通體晶瑩，泛著幽藍的光。王座上，坐著一具巨大的骷髏。
那骷髏有五十米高，穿著破爛的鎧甲，頭戴冰晶王冠。它的眼眶裡沒有火，只有兩個黑漆漆的洞。
王座前，是一扇門。
冰做的門，門上刻著複雜的符文，符文里流淌著冰藍色的光。
蘇臨走到門前。
身後，那半個女人已經不在了。
那些怨靈也消失了。
只剩下那條十二公里的路，鋪滿了碎冰晶，在七彩的光里閃閃發光。
他伸出手，推開門。
門開了。
門後是一片更大的空間。
但那個聲音響了。
「第一關通關。」
「用時:3小時47分鐘。」
「受到攻擊次數:3462次。」
「反傷擊殺怨靈:241隻。」
「反傷擊殺深淵鬼手:137隻。」
「反傷擊殺深淵魅魔:1隻。」
「冰痕層數:98。」
「未觸發凍結」
蘇臨看著面板上的這行字。
他想起那半個女人。
反傷擊殺深淵魅魔:1隻。
就是她。
原來她叫深淵魅魔。
長得那麼美，原來是魅魔。
蘇臨推開了第二扇門。
身後，那十二公里的路，還鋪著碎冰晶，在七彩的光里閃閃發光。
前面，是第二關。
聲音和血獄深淵裡那個老者不一樣。這個更冷，更機械，像金屬摩擦冰面的聲音。
「第一關:冰痕之路。」
「規則:穿過峽谷，抵達盡頭。全程十二公里。峽谷里有一萬三千六百隻『冰霜怨靈』，它們會攻擊你。」
「但你不需要殺死它們。」
「你只需要走過去。」
「每隻怨靈的攻擊力在三萬到八萬之間。它們的攻擊會疊加『冰痕』效果——每被擊中一次，冰痕層數+1。冰痕層數達到100時，你會被凍結三秒。凍結期間，周圍所有怨靈會對你發起一次集火。」
「另外，峽谷地面每隔五百米有一道『冰裂痕』。踩上去，或者在上面停留超過三秒，冰裂痕會炸開，把你拖進冰層下的深淵。」
「冰層下的深淵裡，有比怨靈更可怕的東西。」
「祝你好運。」
聲音消失了。
蘇臨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條十二公里的冰封峽谷。
頭頂是灰白色的冰穹，穹頂上倒懸著無數冰錐，大的有上百米，小的只有手指粗細。陽光從不知道什麼地方透下來，穿過那些冰錐，折射出千萬道七彩的光。
那些光落在冰面上，像無數顆破碎的鑽石，灑滿了整條峽谷。
冰面下，是凍著的屍體。
有人類，有怪物，有認不出的東西。他們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姿態——有人在跑，有人在跪，有人舉著武器。他們的眼睛都睜著，瞳孔里映著那些七彩的光。
蘇臨深吸一口氣，邁出第一步。
腳落在冰面上的瞬間，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嗚咽。
然後，他看見了它們。
那些「冰霜怨靈」。
它們從冰層里鑽出來，一隻，兩隻，十隻，一百隻——
透明的，半透明的，泛著幽幽藍光的人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著破爛的衣服，有的赤身裸體。它們的臉模糊不清，只有眼眶裡那兩團冰藍色的火，死死盯著蘇臨。
它們飄在半空，腳不沾地，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把他困在中央。
最近的一隻，是個小女孩。
七八歲，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碎花裙子。她的臉是透明的，能看見後面冰錐折射出的光。只有那雙眼睛，冰藍色的火，燒得旺盛。
她伸出手，輕輕按在蘇臨肩膀上。
-45000
【反傷:11250】
小女孩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透明的手掌上，突然裂開一道縫。
但她沒有停。
她張開嘴，露出滿口冰錐一樣的牙齒，一口咬在蘇臨胳膊上！
-52000
【反傷:13000】
小女孩的手掌又裂開一道縫，胳膊上也裂了一道。
她退後一步，看著自己身上的裂縫，歪著頭，好像在思考什麼。
但周圍的怨靈已經撲上來了。
十隻，二十隻，五十隻——
它們從四面八方衝過來，手抓、嘴咬、身體撞。每一擊都帶著刺骨的寒意，每一擊都讓蘇臨身上結出一層薄冰。
-38000，反傷9500
-47000，反傷11750
-61000，反傷15250
-43000，反傷10750
傷害提示瘋狂刷屏！
反傷提示也跟著刷屏！
蘇臨沒有管哪些攻擊，這關是穿越峽谷，走到盡頭，他一直向前走著
那些怨靈撲上來，攻擊他，然後被反傷震退。
一隻怨靈抓了他五下，自己的手碎了。
另一隻怨靈咬了他八口，自己的頭裂了。
還有一隻撲上來撞他，撞了三次，自己胸口破了個大洞，透明的身體裡往外漏冰藍色的光。
但它們沒有停。
它們像瘋了一樣，前赴後繼。
蘇臨看著那個小女孩。
她的裙子已經破了，身上全是裂縫，左胳膊沒了，右腿從膝蓋往下都是碎的。但她還在一瘸一拐地往他這邊挪。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一直盯著他。
蘇臨和她對視了一秒。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走一步，就有新的怨靈撲上來。
每走一步，就有舊的怨靈被反傷震碎。
那些碎掉的怨靈沒有消失，而是化成一地冰晶，散落在冰面上。冰晶里映著七彩的光，比剛才更美了。
走了大概五百米，蘇臨停下了。
前面有一道裂縫。
冰裂痕。
和那個聲音說的一樣，冰面上有一道細長的口子，口子裡往外滲著幽藍色的光。那光很淡，但一眼就能看見，因為它和周圍那些七彩的光完全不同。
蘇臨站在裂縫前一米，看著那道口子。
他想起那個聲音說的話——
「踩上去，或者在上面停留超過三秒，冰裂痕會炸開，把你拖進冰層下的深淵。」
「冰層下的深淵裡，有比怨靈更可怕的東西。」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冰面。
透明，光滑，能看見冰層下凍著的屍體。
一個中年男人，穿著軍裝，胸口別著徽章，手還保持著向前伸的姿勢。他的眼睛睜著，瞳孔里映著頭頂那些冰錐。
蘇臨收回目光，看了看那道冰裂痕。
然後他邁步，跨了過去。
腳剛落地，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轟——！
冰裂痕炸了！
冰屑四濺，衝擊波把他往前推了兩步。蘇臨回頭，看見那道裂縫已經變成了一個直徑十米的大坑。坑裡是漆黑的深淵，深不見底，只能聽見下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什麼東西在往上爬。
蘇臨沒等。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身後，那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
走了大概一百米，他突然感覺腳下一緊。
低頭一看，一隻手從冰面下伸出來，抓著他的腳踝。
那隻手是青紫色的，手指細長，指甲是黑色的，像十把小刀。它抓得很緊，指甲已經掐進肉里。
-80000
【反傷:20000】
那隻手抖了一下，但沒鬆開。
蘇臨低頭看著它。
冰面下，一張臉正在往上貼。
那張臉沒有眼睛，只有兩個黑洞。鼻子沒了，只剩兩個孔。嘴咧到耳根，滿口細密的尖牙，像食人魚。
它貼著冰面，用那兩個黑洞看著蘇臨，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麼。
手抓得更緊了。
-80000
【反傷:20000】
那隻手的指甲崩了一根。
但它還是沒松。
蘇臨抬起另一隻腳，踩在那隻手上。
咔嚓——
手骨碎了。
那張臉在冰面下扭曲起來，嘴張得更大，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
蘇臨沒管它，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兩步，冰面下又伸出一隻手。
然後是兩隻，三隻，十隻——
它們從四面八方伸出來，抓他的腳踝，抓他的小腿，抓他的膝蓋。每一隻都抓得很緊，每一隻都往冰面下拽。
-80000，反傷20000
-80000，反傷20000
-80000，反傷20000
傷害和反傷一起刷屏！
蘇臨被拽得走不動了。
他低頭看著那些手。
密密麻麻，至少三十隻。全是青紫色的，指甲漆黑，掐進他肉里，往外滲血。
冰面下，那些臉也在往上貼。
一張，兩張，十張——
全是沒眼睛的，全是咧著嘴的，全在無聲地尖叫。
蘇臨和它們對視了一秒。
然後他開始抬腳，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就踩碎幾隻抓著的手。
咔嚓，咔嚓，咔嚓——
那些手被踩碎，縮回冰面下。但馬上又有新的手伸出來。
蘇臨就這麼一步一步往前挪。
腳底下全是碎骨頭的聲音。
身後，那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又走了五百米，前面出現第二道冰裂痕。
蘇臨跨過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了那個從深淵裡爬上來的東西。
那是一個女人。
不，是半個女人。
從腰往上還在，腰往下只有一根脊椎，拖在地上，像尾巴。她的皮膚是青灰色的，上面長滿了冰晶。她的臉很美，美得不真實——精緻的五官，雪白的皮膚，長長的黑髮。
但她的眼睛是空的。
兩個黑洞，往裡看，看不見底。
她趴在冰面上，用兩隻手撐著身體，拖著那根長長的脊椎，一點一點往前爬。每爬一步，脊椎上的骨節就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她爬得很慢。
但她一直在爬。
朝著蘇臨的方向。
蘇臨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前方，怨靈越來越多。
它們從冰層里鑽出來，一隻接一隻，密密麻麻，像一片藍色的海。
它們撲上來，攻擊他，被反傷震碎。
再撲上來，再震碎。
再撲上來，再震碎。
冰面上，碎冰晶越積越厚。踩上去，咔嚓咔嚓響。
那些冰晶里映著七彩的光，亮晶晶的，像踩在一地破碎的彩虹上。
走了三公里。
四公里。
五公里。
怨靈的攻擊越來越瘋狂。
那隻半個女人一直跟在後面，不遠不近，一百米左右。她不攻擊，只是跟著，爬著，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盯著他。
蘇臨沒管她。
他只是走。
六公里的時候，冰裂痕越來越多。
每隔一兩百米就有一道。有的細，有的粗，有的只有一條縫，有的裂成蜘蛛網一樣的一大片。
蘇臨需要不停地繞路，或者跨過去。
有一次他跨的時候腳滑了一下，在裂縫邊緣踩了一秒。
就一秒。
轟——！
裂縫炸了！
衝擊波把他掀翻在地，冰面上劃出去十幾米。
還沒等他站起來，一隻手從炸開的坑裡伸出來，抓著他的腳踝，猛地往下一拽！
蘇臨半個身子被拖進坑裡！
坑下面，無數隻手在等著他。
它們抓他的腿，抓他的腰，抓他的胳膊，拼命往下拽！
-80000，-80000，-80000——
【反傷:20000，20000，20000】
那些手被反傷震得直抖，但就是不松。
蘇臨被拽得一點一點往下滑。
他能看見下面那些臉了。
密密麻麻，成千上萬，全仰著頭，張著嘴，等著他掉下去。
那張最美的臉在最前面。
就是那個半個女人。
她趴在最底下，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他，嘴咧開，無聲地笑。
蘇臨和她對視了一秒。
然後他伸出手，抓住坑的邊緣。
用力一撐。
整個人從坑裡拔出來！
那些手還抓著他的腿，被他一起帶出坑。它們在半空中掙扎，然後咔嚓咔嚓全碎了。
蘇臨站在坑邊，低頭看著那個坑。
那半個女人還在下面，仰著頭，看著他。
嘴還咧著。
還在笑。
蘇臨收回目光，轉身，繼續走。
身後，那半個女人又開始爬了。
咔嚓，咔嚓，咔嚓——
七公里。
八公里。
九公里。
怨靈越來越少。
不是沒有了，是不敢撲上來了。
它們圍在他周圍，飄在半空，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
但沒有一隻敢靠近。
它們看著同伴碎了一地，看著那些碎冰晶鋪成的路，看著那個渾身是血但就是不死的人類。
它們怕了。
蘇臨走過它們身邊的時候，它們往後退。
一隻，兩隻，一群。
他往前走一步，它們就往後退一步。
他走快一點，它們就飄遠一點。
始終保持著五十米左右的距離。
蘇臨沒管它們。
他只是走。
十公里的時候，那道聲音又響了。
「冰痕層數:87。」
「距離凍結還有13層。」
蘇臨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面板。
【冰痕:87層】
他還真沒注意這個。
每被怨靈攻擊一次，加一層冰痕。
剛才那些手呢？那些從冰面下伸出來的手，應該也算吧？
他算了算，應該差不多。
87層，還差13層。
他繼續往前走。
十公里之後，怨靈更少了。
但它們沒走遠，只是飄得更遠，七八十米，遠遠地跟著。
那半個女人還在後面。
她爬得越來越慢，脊椎拖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但她沒停，一直爬。
十公里的時候，蘇臨踩到了第十一道冰裂痕。
不是踩上去，是裂痕突然出現在他腳下。
沒有任何徵兆。
前一秒冰面還好好的，下一秒咔嚓一聲裂開，他的腳就陷進去了。
蘇臨反應很快，腳剛陷進去就往外拔。
但還是慢了一秒。
轟——！
裂縫炸了！
這次炸得更狠，衝擊波直接把他掀飛起來，在半空中翻了兩個跟頭，砸在二十米外的冰面上。
還沒等他爬起來，冰面裂了。
咔嚓咔嚓咔嚓——
以他為中心，冰面像蜘蛛網一樣裂開，裂縫向四面八方蔓延。
裂縫裡，無數隻手伸出來！
它們抓他的胳膊、抓他的腿、抓他的脖子、抓他的頭髮！
-80000，-80000，-80000——
【反傷:20000，20000，20000】
蘇臨被拖得往冰層下滑！
那些手太多了，力量太大了，他根本掙不開！
他一點一點往下滑。
冰層下，那些臉在等著他。
它們仰著頭，張著嘴，密密麻麻，像一片等待投餵的魚。
那張最美的臉在最前面。
她趴在最底下，離他最近，不到十米。
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嘴咧開，無聲地笑。
蘇臨和她對視著。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下滑。
一點，一點，一點。
十米。
八米。
五米。
他能看清她的臉了。
真的很美。
美得像冰雕，像畫裡的仙女。
如果沒有那兩個黑洞一樣的眼睛，如果嘴沒有咧到耳根，如果她不是半個身子趴在那兒拖著一根脊椎——
蘇臨盯著那張臉。
突然，他動了。
他沒有掙扎，沒有往上爬。
他往下伸手。
一把抓住那張臉！
五指用力，扣進那兩個黑洞一樣的眼眶！
-0
那張臉僵住了。
然後，她尖叫了。
無聲的尖叫，但蘇臨能感覺到——整個冰層都在抖。
她的手鬆開他的腿，去抓他的手。
她的指甲漆黑，像十把小刀，拼命撓他的胳膊！
-80000，-80000，-80000——
【反傷:20000，20000，20000】
她的指甲崩了！
她的手指裂了！
她的手腕碎了！
但她還在撓，還在抓，還在尖叫！
蘇臨沒鬆手。
他就那麼抓著她的臉，五指扣在她眼眶裡，把她往上一提！
那張臉被他從冰層下拎出來了！
連著半個身子。
她在他手裡掙扎，脊椎亂甩，嘴裡無聲地尖叫。
蘇臨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那雙空洞的眼睛，現在更空了。
蘇臨把她舉起來，對著那些還在抓他的手。
那些手僵住了。
然後，它們鬆開了。
縮回去了。
冰層下那些臉，一張一張，往後退。
縮回黑暗裡。
消失不見。
蘇臨低頭，看著手裡那張臉。
那張臉還在掙扎，還在叫。
他看了她三秒。
然後他鬆開手。
那張臉掉下去，砸在冰面上，碎成一地冰晶。
冰晶里，映著七彩的光。
蘇臨站在碎冰晶中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還沾著一點冰晶，亮晶晶的。
他拍了拍手，繼續往前走。
十一公里。
十二公里。
前方，終於看見了盡頭。
那是一座冰封的王座。
王座高百米，通體晶瑩，泛著幽藍的光。王座上，坐著一具巨大的骷髏。
那骷髏有五十米高，穿著破爛的鎧甲，頭戴冰晶王冠。它的眼眶裡沒有火，只有兩個黑漆漆的洞。
王座前，是一扇門。
冰做的門，門上刻著複雜的符文，符文里流淌著冰藍色的光。
蘇臨走到門前。
身後，那半個女人已經不在了。
那些怨靈也消失了。
只剩下那條十二公里的路，鋪滿了碎冰晶，在七彩的光里閃閃發光。
他伸出手，推開門。
門開了。
門後是一片更大的空間。
但那個聲音響了。
「第一關通關。」
「用時:3小時47分鐘。」
「受到攻擊次數:3462次。」
「反傷擊殺怨靈:241隻。」
「反傷擊殺深淵鬼手:137隻。」
「反傷擊殺深淵魅魔:1隻。」
「冰痕層數:98。」
「未觸發凍結」
蘇臨看著面板上的這行字。
他想起那半個女人。
反傷擊殺深淵魅魔:1隻。
就是她。
原來她叫深淵魅魔。
長得那麼美，原來是魅魔。
蘇臨推開了第二扇門。
身後，那十二公里的路，還鋪著碎冰晶，在七彩的光里閃閃發光。
前面，是第二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