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對人類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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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瑪德將一支密封培養管遞給布徹爾。管子裡裝著大約十毫升的透明液體,看起來和普通的水沒有任何區別......無色、澄清、黏稠度略高於純水。布徹爾將培養管舉到應急燈下輕輕晃動,液體在管壁上留下一層極薄的油狀掛壁,折射出細微的虹彩光澤。這就是能殺死祖國人的病毒?布徹爾打量著培養管中那十毫升無色的死亡,它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這就是能殺死所有超級人類的武器?」

  「準確的靶向範圍取決於催化劑的濃度配比。現在這個批次是原液,沒有經過稀釋。一滴原液可以覆蓋大約一立方公里的空氣擴散範圍。如果釋放方式恰當......比如通過城市供水系統,或者中央空調循環系統......可以在六小時內覆蓋整個曼哈頓。」胡瑪德頓了一下,「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無法確定它對普通人有沒有效果。」胡瑪德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是在宣讀實驗結果,「病毒的靶向機制是針對五號化合物的代謝標記設計的,理論上對普通人類細胞沒有識別能力,不會產生結合反應。但這是理論。沒有臨床試驗,沒有動物模型,沒有任何活體數據......沃特集團當年的實驗記錄里也沒有這部分數據。所以我只能告訴你:大概率對人類無害。但不是絕對。可能無害,可能有害,可能只對某些特定基因型有害。不確定。」

  布徹爾將培養管放在實驗台上,雪茄在指間緩緩轉動。他身後,馬洛里和法國佬正在角落裡清點武器......超高頻聲波炮、電磁脈衝彈、幾支裝滿臨時抑制劑的注射槍。法國佬把注射槍上了膛,槍機發出清脆的咔嗒聲,馬洛里則在用絨布擦拭超聲波炮的發射陣列。在他們看來,這只是又一次準備,另一次出擊。布徹爾看著那支透明的培養管,看著裡面無色的液體在應急燈下微微晃動。他不知道這管液體對普通人有沒有效果,但他不在乎。不是因為他不怕死,而是因為他已經把自己當成死人了。從貝卡在他面前被祖國人的熱視線燒成焦炭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是死人了。一個會走路、會說話、會設計復仇方案的死人,本質上和被埋在土裡的骷髏沒有區別。唯一讓他還在走路的理由,就是拉著祖國人一起下去。

  但如果這管病毒對普通人也有用……如果它擴散到空氣中之後不只是殺死超能力者,而是連街上那些什麼都不知道的人一起化成了水……

  「胡瑪德。」布徹爾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如果是普通人會怎麼樣?假設它對普通人有效果......死法是什麼樣的?」

  胡瑪德沉默了片刻,摘下醫用手套,揉了揉眉心。他的眼眶深陷發黑,眼白布滿血絲,整整三個月沒有踏出地下實驗室一步,面容已經隱隱透出幾分和奎恩相似的枯槁。

  「不確定。可能和超能力者一樣......從內部開始組織溶解,先是皮膚出現水泡,然後肌肉從骨骼上剝落,內臟液化,四小時內死亡。也可能只是發燒、頭痛、暫時性免疫反應。也可能完全沒有任何症狀。」他重新戴上手套,「在沒有臨床試驗的情況下,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不確定。」

  新澤西郊外,紅河孤兒院地下三層。

  布徹爾將培養管舉到應急燈下,透明液體在管壁上掛出一道極薄的油狀痕跡。他已經盯著這管液體看了整整三分鐘,沒有說話。胡瑪德站在實驗台後面,手套還沒摘,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檯面上的不鏽鋼托盤,發出細微的金屬顫音。角落裡,馬洛里靠在牆上抽菸,法國佬蹲在地上擦拭那把已經擦過四遍的超聲波炮,誰都沒有開口。

  「需要一個實驗對象。」布徹爾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平穩,像是在說今天晚飯該吃什麼,「一個超能力者。活的。」

  胡瑪德的手指停住了。「你要做活體實驗?」

  「你說不確定對普通人有沒有效果。」布徹爾將培養管放回托盤裡,動作很輕,像是放下一杯威士忌,「那就先找一個超能力者試試。如果連超能力者都扛不住,就知道病毒至少是有效的。然後再找方法測普通人。」

  「怎麼找?去哪找?」胡瑪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是科學家,不是殺手,實驗室里的細胞培養皿和活人是兩回事。

  布徹爾沒有回答他。他轉過身,看向馬洛里。馬洛里緩緩吐出一口煙,在煙霧中眯起眼睛,然後點了點頭。

  「石頭人。」她說了一個詞。

  石頭人不叫石頭人。他有一個沃特集團註冊的正式代號叫「花崗岩」,C級超能力者,能力是將全身皮膚轉化為高密度矽酸鹽晶體,硬度接近石英,抗壓強度超過鋼材。他在芝加哥南區的貧民窟長大,十二歲時五號化合物覺醒,皮膚在一夜之間變成了灰色岩石。沃特集團在他十三歲時簽了他,給他在超級七人組的三線衍生團隊裡安排了一個位置,合同期十年,工資是同等資歷普通員工的十分之一。他今年二十六歲。上周他在一次商場救援行動中把一個搶劫犯的脊椎打斷了,視頻被人拍下來發到社交媒體上,輿論鬧得很大。沃特集團的公關部決定冷藏他一段時間......就是把他從芝加哥調到紐約來,安排在一間安全屋裡,給他一份新合同讓他簽,實際上就是變相軟禁。


  馬洛里花了三小時查到那間安全屋的地址。

  「今晚。」布徹爾說。

  安全屋在布朗克斯區一棟外牆爬滿塗鴉的舊公寓樓頂層,電梯壞了,樓梯間的燈泡被拆得一個不剩。布徹爾帶著法國佬和馬洛里摸黑爬上七樓,撬開門鎖。客廳里只有一張摺疊桌和兩把塑料椅,桌上放著一份沃特集團的標準格式合同,旁邊是一支已經擰開蓋子的簽字筆。石頭人正躺在沙發上,用手臂枕著後腦,看著天花板上唯一一盞日光燈發呆。他的皮膚沒有變成岩石狀態,看起來只是個普通黑人青年,穿著運動褲和一件洗得發白的連帽衫。

  他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看到了門口站著的三個陌生人。他的瞳孔在零點幾秒內識別出了布徹爾的臉......那張臉在超能力者圈子裡太有名了,所有沃特集團旗下的超人類都見過他的照片,安保通報里說他是「極度危險的反超人類恐怖分子」。

  石頭人的皮膚在零點三秒內從普通膚色變成了深灰色花崗岩。結晶層從真皮層向外增殖,一層疊著一層,在皮膚表面形成天然的盔甲。他的身體在沙發上膨脹了兩圈,連帽衫被撐得線縫崩裂。他從沙發上彈起來,擺出戰鬥姿態,兩隻岩石化的拳頭對撞在一起,發出兩塊花崗岩撞擊的沉悶巨響。

  「布徹爾。」石頭人的聲音從岩石化的聲帶里擠出來,低沉的共鳴在房間裡迴蕩,「你是來找死的。」

  布徹爾沒有拔槍。他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密封的玻璃噴霧瓶......普通藥店買的那種旅行裝噴霧瓶,十五毫升容量。瓶子裡裝著小半管透明液體,在日光燈下微微晃動。他舉起噴霧瓶,拇指壓在噴頭上。

  「你認識這東西嗎?」布徹爾的聲音沙啞而平靜。

  石頭人沒有回答。但他沒有衝上來。他的瞳孔在花崗岩化的眼眶裡微微收縮,那雙灰白色的岩石眼球死死盯著布徹爾手裡的瓶子。他不認識那瓶液體。但他在布徹爾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種比威脅更深的東西......那不是一個來打架的人的眼神。那是一個已經知道結局的人在等另一個人自己走到結局裡去。

  「沃特集團有一種病毒。」布徹爾說,「專門殺超能力者。從五號化合物的代謝標記入手,把你的細胞從內部瓦解。據說聞一下就夠了。」他晃了晃噴霧瓶,「這個就是。」

  「你嚇我?」石頭人的聲音沉下去,帶著岩石特有的摩擦感,「我刀槍不入。拿個噴瓶就想嚇唬花崗岩?」

  「那就試試。」布徹爾將噴霧瓶對準石頭人的方向,「你們這些超能力者,從來不相信自己會死。祖國人不信,你的老闆們不信,你也不信。今天正好,拿你開張。」

  他的拇指按下了噴頭。

  一股極細的透明水霧從噴嘴中噴出,在空中形成一片微小的液滴雲。液滴在日光燈的照射下折射出極細微的虹彩,像是某種無害的空氣清新劑。噴霧量不大,只有不到兩毫升......胡瑪德說兩毫升的劑量足以殺死五十個超能力者。布徹爾按完就後退了一步,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開始等待。

  石頭人在水霧飄到面前時沒有躲。他的花崗岩皮膚可以抵禦子彈、刀刃、火焰和大多數化學腐蝕劑。他站在那團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水霧中央,用岩石化的鼻孔吸進了一些液滴......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先是困惑。他的岩石化面部很難展現細微表情,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那雙灰白色的眼球在眼眶裡開始不自主地轉動,從布徹爾身上轉向牆壁,轉向天花板,像是在追一個他看不見的飛蟲。然後是瘙癢。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完全陌生的感覺......自從十二歲皮膚變成花崗岩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感受過任何形式的瘙癢。此刻他的皮膚表面開始出現一種從內到外的刺癢,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他的真皮層和花崗岩外殼之間爬行,想要咬穿那層矽酸鹽晶體,從裡面鑽出來。

  他抬起手抓了抓胸口。指甲在花崗岩上刮出刺耳的聲響,留下五道淺淺的白色劃痕。瘙癢沒有減輕,反而變得更劇烈。從刺癢變成了灼燒,從灼燒變成了撕裂......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花崗岩外殼下面膨脹,從肌肉和骨骼的方向向外擠壓。

  「你對我做了什麼......」石頭人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然後他的花崗岩皮膚開始開裂。

  第一道裂縫出現在他的胸口正中央,極細,長度不到兩厘米,像是用鑽石刻刀在花崗岩表面劃了一道。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裂縫從他的胸口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後背,從後背蔓延到全身。裂縫的擴展速度以秒為單位遞增,每一條裂縫都在向外滲出一種灰白色的黏稠液體......不是血,是正在被病毒液化的花崗岩基質和細胞膜的混合物。


  石頭人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發出了一聲介於怒吼和尖叫之間的聲音。他拼命收縮肌肉,想要用岩石化的能力將裂縫重新填滿,但他的能力已經不聽他使喚了。花崗岩化的皮膚在病毒的催化下開始反向轉化......不是變回人類皮膚,而是一種失控的、扭曲的崩潰。表層的花崗岩先變成黏土狀的軟泥,然後從軟泥變成顆粒,從顆粒變成灰白色的粉末,一層一層地從他身體上剝落。裂縫延伸到他的關節處,肩關節的肌腱暴露出來......那些肌腱也是灰白色的,已經失去了彈性,像枯死的樹枝一樣脆弱。他抬手想要抓住什麼,右前臂的整個花崗岩外殼從骨頭上整塊脫落,砸在地板上摔成碎塊,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纖維。那些肌肉纖維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溶解,從紅色變成粉色,從粉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一攤正在往下流淌的液體。

  「救......」他的聲音被喉嚨里湧出的液化組織堵住了,發不出完整的音節。他的膝蓋崩潰了,脛骨的花崗岩外殼像石膏一樣碎裂剝落,他整個人轟然跪倒在地。跪倒的衝擊讓他的軀幹裂縫同時擴大,腹腔的花崗岩板整塊掉下來,內臟......他的內臟已經不再是固體了,而是一團灰白色的半液態物質,從腹腔的缺口裡湧出來,流在地板上,發出刺鼻的化學氣味。他的臉是最後一個裂開的。下頜骨的花崗岩層沿著咬肌線裂開,整張岩石面具從顱骨上滑脫,露出下面那張普通的黑人青年的臉......那張臉上已經沒有皮膚了,只有正在液化的肌肉和暴露在外的骨骼。他的眼睛還在,那雙灰白色的岩石眼球恢復了人類眼球的顏色,是深棕色的,很年輕,才二十六歲。眼球的表面正在失去光澤,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吸乾了水分。

  他倒在地上。花崗岩全部碎裂,肌肉全部液化,骨骼全部暴露......但骨骼也在溶解。那些本該最堅硬的碳酸鈣結構在病毒的催化下變得像粉筆一樣脆,一根一根地折斷。十秒之後,地上只剩下一攤灰白色的泥漿和幾塊碎裂的花崗岩外殼。泥漿里還能勉強辨認出一個人形的輪廓,但那個輪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攤開、最終混入地面上的灰塵和舊木地板之間的縫隙。

  房間裡安靜了。日光燈還在嗡嗡作響。布徹爾靠在門框上,法國佬站在他身後,馬洛里站在走廊里,三個人都沉默地看著地上那攤正在滲入木地板縫隙的灰白色泥漿。石頭人從吸入病毒到徹底液化,整個過程不超過四十五秒。他刀槍不入,他皮膚硬過花崗岩,他的身體強度在C級超能力者中可以排進前五。四十五秒。

  「有效。」布徹爾說,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一個事實,「對超能力者有效。效果非常好。」

  法國佬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超聲波炮的扳機上微微收緊,指節發白。他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他見過被超聲炮轟成碎片的超能力者,見過被電磁脈衝燒焦的屍體,見過彼得用蛛絲把人捆成繭吊在路燈上。但他從沒見過這種死法。不是被打死,不是被炸死,而是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攤泥漿。四十五秒。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法國佬。」布徹爾叫他。

  「嗯?」

  布徹爾從口袋裡掏出兩個一模一樣的玻璃噴霧瓶,放在法國佬手裡。法國佬低頭看著手裡那兩管透明液體,噴霧瓶很輕,輕得像兩根空了的鋼筆,他的手掌卻沉了下去。

  「你要去投放病毒。」布徹爾的聲音沙啞而平穩,「曼哈頓中心,時代廣場,沃特塔周邊。兩個投放點,分別放在地鐵通風口和中央空調外循環系統入口。」

  法國佬的手指抖了一下。他下意識握緊噴霧瓶,抬起眼睛看著布徹爾。「你為什麼不自己去?」

  布徹爾轉過頭,那雙黑色的眼睛在日光燈下幾乎看不到任何反射。「因為我要去找祖國人。他有超級聽力和超級嗅覺,能聞到我身上的汗味、槍油味和雪茄味......他記得我的味道。」布徹爾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解釋為什麼今天不搭地鐵而要開車,「如果我親自投放病毒,還沒靠近沃特塔就會被他的超級聽力發現。他怕我,所以他會一直盯著我。但他不會盯你,你不至於讓他害怕。你是他最不屑於盯的那種人......一個沒有超能力的普通人。」

  法國佬沉默了很久。他將兩管噴霧瓶緩緩裝進戰術背心的內袋裡,動作很慢,像是在裝兩枚已經拔掉保險針的手雷。

  「這種病毒,對普通人真的沒事嗎?」法國佬的聲音很低。

  「大概率沒事。不是絕對。大概率。」布徹爾的聲音在法國佬耳邊迴蕩,沙啞而平靜,「你也會和病毒接觸。如果這次之後你沒事,那就證明病毒對普通人無害。」

  沃特塔頂層套房,凌晨三點四十分。

  祖國人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面前的牆壁屏幕上定格著一張照片......石頭人公寓地板上那攤灰白色的泥漿。這是布徹爾故意留在現場的,他用石頭人自己的手機拍了照,發給了沃特集團安保部的內部通訊頻道,附言只有一行字:「病毒已完成。超能力者無差別有效。」

  祖國人盯著那張照片看了整整二十分鐘。他的超級視力將每一個像素都拆解到了分子級別......花崗岩外殼的斷面,液化肌肉的殘留紋理,那半顆還沒來得及溶解的眼球。石頭人他認識。C級超能力者,皮膚硬度接近石英,曾在一次測試中用胸口接住過一輛時速八十公里的卡車而毫髮無損。布徹爾只用了一次呼吸就把他變成了一攤泥漿。一次呼吸。四十五秒。

  祖國人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收緊,真皮面料被他捏得發出咯吱的撕裂聲。他的大腦正在以每秒數千次的速度運算......不是戰術推演,不是風險評估,而是純粹的恐懼。自從獲得超能力以來,他第一次面對一個他無法用熱視線燒掉、無法用超級力量砸碎、無法用恐懼讓別人替他去死的威脅。這個威脅沒有形狀,沒有實體,它存在於空氣中,溶解在水分子裡,只要吸入一口......

  他的喉嚨發緊。他想像自己的皮膚像花崗岩一樣開裂,想像自己的肌肉像泥漿一樣從骨骼上剝落,想像自己引以為傲的超能力在病毒的侵蝕下變成一場笑話。四十五秒。他甚至來不及飛走。他甚至來不及尖叫。

  布徹爾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他。那個沒有超能力、沒有特殊裝備、只有一雙黑眼睛和一顆被仇恨燒空了心的普通人,此刻一定在某個角落裡叼著雪茄,等著看全世界最強的超人類像花崗岩一樣化成一攤泥水。祖國人站起來,又坐下,又站起來。他走到落地窗前,紐約的夜景在腳下鋪展開來,那些他曾俯視的螻蟻般的燈光此刻都像是病毒擴散的路徑圖......如果布徹爾在曼哈頓釋放病毒,擴散半徑會在六小時內覆蓋整個城區。他無處可逃。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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