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第三幕:破窟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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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上的燈光重新亮起。

  觀眾席的議論聲還沒有完全平息,前排幾個女生還在低頭擦眼淚。

  上一幕留下的情緒實在太重,整個禮堂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默。

  暗紫色的冷光重新籠罩了舞台。

  嶙峋的岩石輪廓比第一幕時更加清晰,鐵門上的道具鏽跡在冷光下呈現出一種凝固血跡般的暗紅色。

  古堡王座依然矗立在高台中央,夏雲坐在那裡,姿勢和幕間一模一樣,眼神依舊是一片空洞。

  在高台下,兩道身影已經站定。

  李秋站在龍窟入口,墨綠色的騎裝勾勒出她纖細而筆直的輪廓,她的眼眶紅得厲害,臉頰上還掛著乾涸的淚痕。

  蘇洛塵站在她身前,手中的長劍已經出鞘,斜指地面,銀白鎧甲在冷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斑。

  她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顯然來到這裡耗費了她們大量的精力。

  「王子殿下!」

  李秋的聲音清脆地劃破了龍窟的死寂。

  高台上的少年沒有反應。

  李秋抿緊嘴唇,向前邁出了一步。

  就在她的腳掌踏上高台第一級台階的瞬間,一道黑影從上方俯衝而下,披風在空氣中甩出冷冽的銳響。

  王知予穩穩地落在高台前。

  她膝蓋微曲,漆黑的披風在身後鋪開。她的右手隨意地垂在身側,臉上維持著冷艷而從容的表情,但那雙眼眸深處,閃爍著不屬於劇本的、現實中對夏雲的強烈占有欲。

  「我以為是誰。」

  王知予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順著麥克風傳遍全場。她微微偏頭,目光掃過眼前的兩人,嘴角掛起一抹自傲的冷笑,

  「一個還沒我肩膀高的小公主,和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騎士,就憑你們兩個,也想闖我的龍窟?」

  「兩個人,足夠斬你。」

  蘇洛塵的長劍緩緩抬起,劍尖直指王知予的咽喉,聲音冷硬如鐵。

  「趕快放了王子殿下。」

  王知予沒有躲閃,她只是站在石階上,語氣裡帶著真切的困惑,「放手?我憑什麼要放手?他是我搶回來的,理應歸我所有。這是龍窟的規矩,也是我的規矩。」

  「他不歸任何人!」

  李秋從蘇洛塵身後跨步走出來,與騎士並肩而立。她直視著高高在上的惡龍,「他是他自己。沒有人有資格囚禁他,你不行,規矩也不行。」

  王知予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李秋身上。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她開始認真審視眼前這個嬌小的公主。

  「小公主,你連站都站不穩,拿什麼來跟我爭?」

  李秋沒有回答。

  她只是朝前邁了一步,將自己完全暴露在惡龍的視線中。她那嬌小的身軀和滿臉的淚痕顯得如此狼狽,但她的脊背卻挺得筆直,絲毫沒有退縮。

  「拿我自己。」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帶著毫無退路的決然。

  王知予的神色僵了一瞬,隨之而來的是被徹底激怒的狂笑。

  她猛地揚起披風,五指微張。舞檯燈光配合著她的動作在後方驟然變亮,將她巨大的陰影投射在幕布上,猶如一頭展翅的巨獸。

  「那就來試試!」

  話音落下的剎那,她出手了。

  黑色的殘影掠過,但王知予沒有理會李秋,而是直接沖向了威脅最大的蘇洛塵。

  蘇洛塵的劍迎風劈出。

  長劍與袖風在空中交擊。王知予沒有武器,她純粹依靠翻飛的披風與凌厲的肢體動作格擋劍鋒。

  兩人的身影在暗紫色的冷光中快速交錯、分離,如同兩股激烈碰撞的旋風。

  台下的觀眾看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但蘇洛塵正在逐漸落入下風。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每一次揮劍都顯得比上一次更加沉重,身上的鎧甲也沾滿了汗水。

  而王知予的防守依舊行雲流水,每一步後退都顯得遊刃有餘。

  終於,蘇洛塵一劍刺空,露出了極大的破綻。

  王知予側身避開,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蘇洛塵握劍的手腕,順勢用力一扭、一壓。


  「哐啷!」

  長劍落地,在舞台的地板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蘇洛塵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上。

  她咬著牙想要重新撿起劍,卻被王知予順勢橫掃過來的披風直接掃退了數步。

  她用雙手死死撐住地面,胳膊劇烈地顫抖著,再也站不起來。

  「洛塵!」李秋驚呼。

  「……快走。」蘇洛塵盯著地面,手指因為劇痛微微顫抖。

  但李秋還是沒有退,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獨自擋在了王座之前。

  王知予站在石階上,冷眼俯視著她,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你的騎士已經倒下了。只剩你一個人,你拿什麼來打?」

  李秋沒有說話,她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她邁出了第一步,緊接著是第二步、第三步,到最後,她近乎是在小跑,義無反顧地沖向那個坐在王座上的純白身影。

  王知予站在高處,手臂冷酷地一揮。

  在音效與燈光的配合下,一股無形的「氣浪」將李秋狠狠推開,她踉蹌了幾步,狼狽地摔倒在台階下。

  但她沒有片刻猶豫,咬緊牙關,撐著地面再次爬起來往前沖。

  第二次,她被逼退。

  第三次,第四次……

  台下的吸氣聲和抽泣聲漸漸連成了一片。

  李秋每一次被推開,都會在堅硬的道具岩石上狠狠摔倒。她的馬尾辮已經散落,墨綠色的騎裝上沾滿了灰塵,手掌心也因為反覆摩擦而滲出了真實的紅腫。

  但她每一次爬起來的速度,都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執拗。

  「夏雲……」

  她的嗓音在一聲聲呼喊中徹底啞了。

  「你答應過我的……你說『明天見』。我來了,我來接你了!」

  她再一次從地上爬起來,擦掉臉上的汗水與灰塵,眼眶通紅地盯著高台。

  就在這短暫的空檔——

  古堡角落的陰影里,一束微弱的白色追光悄然亮起。

  汐雨一直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看著蘇洛塵的倒下,看著李秋一次又一次摔在地上,看著那張熟悉的臉上寫滿了不計後果的決然。

  汐雨死死抓著衣角。

  她想起了自己留在王座旁的眼淚,想起了自己對夏雲的越界,想起了那個連恨都得不到的、悲哀的吻。

  「我以為……關上門,他就是我的了。」

  汐雨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徹底撕裂的哭腔。

  「可是……我只偷到了他的身體,卻殺死了您的笑容。」

  在李秋那熾熱而純粹的愛意面前,她的自私被照得無處遁形。

  淚水順著汐雨的臉頰無聲地滑落。當她重新抬起頭時,眼中的自私與愧疚終於在這一刻,被一種釋懷的清澈徹底取代。

  她動了。

  她利用自己對龍窟通道的熟悉,無聲地繞過了王知予,宛如一縷幽靈,悄悄登上了高台。

  她來到了王座旁,顫抖著伸出手,解開了系在夏雲手腕上的枷鎖。

  道具鏈條滑落,發出一聲輕響。

  「殿下。」

  汐雨彎下腰,在夏雲耳邊輕聲呢喃。這一次,她的聲音不再發抖,帶著十年來最溫柔的平靜,「請跟她走。」

  金屬落地的脆響終於驚醒了王知予。

  她猛地回頭,在看到脫落的鎖鏈和站在王座旁的汐雨時,不可置信的暴怒瞬間席捲了她的臉。

  「汐雨——你竟敢——!」

  王知予提著披風,攜著狂怒直衝高台。

  她右手握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道具長劍,裹挾著風聲,朝正要衝上高台的李秋刺去。

  她準備先把李秋給解決了。

  那一劍去勢極快,道具劍鋒在慘白的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李秋正全神貫注地看著夏雲,根本來不及躲避。

  「公主小心!」

  伴隨著一聲悽厲的驚呼,一旁的汐雨沒有絲毫猶豫,她單薄的身軀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死死地擋在了李秋身前。


  「噗嗤。」

  利刃刺入身體的悶響通過收音設備清晰地放大。

  道具長劍在空中停滯。

  王知予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縮緊,她看著眼前的一幕,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

  汐雨擋在李秋面前,那柄劍深深地刺入了她的腹部,暗紅色的血跡在她的女僕裝上迅速暈開,刺眼而慘烈。

  「汐雨!」李秋的聲音徹底變調,她一把抱住了緩緩倒下的汐雨。

  而就在這一瞬間,坐在王座上的夏雲,臉色徹底變了,那是整整三幕以來,他第一次出現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

  「汐雨!」

  夏雲低吼了一聲,大步跨下台階,直接從李秋手中接過了軟倒下去的汐雨。

  他跪在地上,雙手顫抖著將汐雨抱在懷裡。

  冰冷的血漿粘在了他純白的長袍上,暈染開一片刺眼的紅。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孩,眼眶通紅,複雜情感在這一刻決堤,兩行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滴落在汐雨蒼白的臉上。

  汐雨睜開眼睛,有些失神地看著他。

  她抬起顫抖的手,指尖觸碰到了夏雲的臉頰,摸到了那一抹溫熱的濕潤。

  「殿下……您哭了呢。」

  她的聲音極輕,帶著無力的喘息,唇角卻微微動了動。

  「但是……我想看到您笑。您笑起來,最好看了。」

  夏雲的雙唇劇烈地顫抖著。他看著懷裡這個陪伴了他十年的、卑微而偏執的女孩,

  在極度的悲痛中,他努力地克制住哭腔,緊抿著嘴唇,強行將嘴角往上拉扯。

  他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那是一個極為難看、卻無比溫柔的笑容。

  看到這個笑容,汐雨的眼裡終於亮起了這輩子最滿足的光芒。

  她也跟著笑了笑,手指無力地從他的臉頰上滑落,落在了地上。

  「請……千萬,不要原諒我。」

  她輕聲吐出了最後的遺言,雙眼緩緩閉合,徹底失去了生機。

  「汐雨!」

  夏雲痛苦地閉上眼睛,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高台下,王知予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夏雲抱著汐雨痛哭,看著他為了那個女僕露出從未對她展現過的、真實的痛苦與溫柔。

  王知予握著劍柄的手徹底失去了力氣。

  她沒有敗給蘇洛塵的劍,卻在這一刻,敗給了夏雲眼底那抹為別人亮起的光芒,以及那滴為別人流下的眼淚。

  她終於明白,強求而來的,終究只是一具空殼。

  「……也罷。」

  王知予沙啞地自言自語。

  她眼中的偏執悉數熄滅,化作了無力的自嘲。她鬆開手,任由長劍落在地板上。她轉過身,一步步退回了高台深處的陰影中。

  「今日,我放你們走。」

  她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一種落寞的沙啞。

  「但我們的故事,還沒完。」

  暗紫色的光在她的身後緩緩收縮。她徹底融入了黑暗,唯獨留下一雙充滿落寞的眼睛,默默注視著高台。

  高台上,李秋默默地走到夏雲身邊,蹲下身,輕輕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夏雲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同樣滿臉是淚、卻始終沒有放棄他的女孩。

  他深吸了一口粗氣,用衣袖胡亂擦乾了臉上的淚水。

  他沒有鬆開懷裡的汐雨,而是伸出另一隻手將李秋那隻溫熱的小手握在了掌心裡。

  這一握將彼此的溫度死死鎖在一起。

  夏雲穩穩地將汐雨的屍體抱在懷裡,在李秋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蘇洛塵強撐著長劍走上台,站在兩人身後半步的位置,長劍入鞘,行了一個無聲的騎士禮。

  三人並肩,夏雲抱著汐雨,李秋依偎在他身側。金色的追光打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極長。

  台下的觀眾席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掌聲與哭泣聲。


  靈月旁白再次響起,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撫平一切的溫柔,

  「溫柔者,終以生命為代價,放手成全。」

  「偏執者,因那抹不屬於自己的溫熱,寂然退讓。」

  「嬌勇的公主踏破黑暗,終將她的良人帶回岸邊。」

  隨著旁白的聲音,舞台上的暖金色燈光開始漸漸暗下去。

  「宿命的劇本已然落筆,在光明照耀的起點,盛世的婚典,即將重新開啟。」

  台下的觀眾以為故事到此結束,熱烈的掌聲已經開始響起。

  然而,在燈光即將徹底熄滅的最後一秒,靈月站在舞台邊緣,微微側過頭,對著寂靜的觀眾席,輕聲吐出了最後一句話,

  「——如果,故事真的到此為止的話。」

  燈光驟滅,舞台瞬間陷入絕對的黑暗。

  第三幕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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