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又見令狐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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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幽回到燼劍峰洞府,卻並未立刻閉關。他坐在石台邊緣,指節輕叩膝面,將方才從逐浪老人那裡聽來的話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

  那黑袍人為何要饒過逐浪老人?

  若說兩人有舊,可他此前打聽時並未聽任何人提起逐浪老人與外界有何交情。此人自小便入道陽宗修行,數百年如一日在劍峰練劍,極少外出,若說他在宗門之外結識什麼魔道修士,實在說不過去。

  若說是羞辱,又何必留手到不損根基的程度?一個金丹後期的魂魄,對於殺人奪魂的魔修而言,沒有理由白白放過。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畢竟之前他可就是幹這一行的。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那人認得逐浪老人,而且不願殺他。可若是宗門之外的人,又怎會認得一個常年待在劍峰的金丹長老?除非那人本就是宗門內部的人。

  這個念頭落定時,九幽目光微微頓了一下。他隨即想到了那日離開令狐守那座峽谷時,幽都門捕捉到的那一絲微弱的魂力波動。

  當時他只當是有些懷疑,現在想來,那縷波動出現的時間點,恰好與飛雪宗覆滅的時日相差不遠。而那處峽谷,方圓數百里無人值守,卻靈氣濃得反常,四周布滿了遠超宗門本陣的禁制。

  若令狐守當真是那個黑袍人,那他的目的又是什麼?一個元嬰巔峰的正道修士,為何要暗中屠戮那些小宗門,還特意抽走魂魄?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猜測:化神無望,入魔求道。

  不過這個念頭剛剛成形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若入魔便能通化神,那他當年又何苦散功重修,改魔歸正?可見這條路上,應該沒有這麼便宜的捷徑可走。

  他站起身,在洞府中踱了兩步。

  若令狐守手中當真掌握著另一條化神之路,那倒也不妨「借」來一觀。他本就打算再探那座峽谷,如今只是把這個打算提前了幾日。

  數日後,九幽收拾妥當,剛離開燼劍峰,便在通往主峰的山道上遇見了葛清峰。

  此人遠遠看見他便快步迎了上來,滿面喜色,恨不得三步並作兩步走。一開口便是感謝,說他已在幾年前摸到了劍道宗師的門檻,多虧了那日六長老一語點醒,否則怕是還要蹉跎百年。

  九幽本想隨意應付兩句便走,但葛清峰卻像是總算逮到了人,絮絮叨叨不肯放行。無奈之下,他從袖中取出一本早就抄錄好的冊子,遞給對方。

  那冊子裡摘錄的是金離真人的劍道感悟,不過細節上略作改動,連署名也被他改成了「青幽子」,書冊名他也懶得取,乾脆就叫《五年劍道三年宗師》。

  葛清峰接過來翻了幾頁,越看越是兩眼放光,連連道謝,又覺得空手道謝過意不去,硬是掏出五十萬塊靈石塞了過來。九幽不好推辭,便「無奈」地收下了。

  葛清峰得了冊子,如獲至寶,興沖沖告辭離去,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九幽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然後將那五十塊靈石隨手攏入袖中,繼續沿著山道往峽谷方向走去。

  離開宗門不遠,九幽便收斂氣息,悄然飛遁而起。

  途中他先給周成山傳了一道音訊,說自己有事外出,不必多尋。此舉既是讓對方安心,也是為日後行蹤留下一個說得過去的由頭。他又在外圍繞了一圈,確認無人跟蹤,這才調轉方向,朝那座峽谷掠去。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已再次來到峽谷外圍。他沒有靠近,只在遠處一處隱蔽的山脊落下身形,藉助地勢隱匿了全部氣息。

  他清楚,這峽谷四周布著數層大陣,貿然靠近只會打草驚蛇。目前他還不想讓對方察覺到自己已經來過此地。

  這一蹲守,便是五日。

  直到第五日,他終於感應到一道熟悉的氣息從峽谷方向緩緩靠近,是令狐守。他依舊穿著那身白金法袍,眉眼間的滄桑與平日無異,面色沉穩,看不出絲毫異樣。

  但九幽卻在他經過時,捕捉到了一絲極微弱的氣息,不是法力,是魂力。那縷氣息極淡,若非他神識遠超同階,又曾浸淫鬼道多年,恐怕根本察覺不到。他默不作聲地將幽都門在儲物袋中微微催動了一下,確認了那一縷波動的源頭。

  「還真是他。」九幽心中暗自印證了先前的猜測。

  令狐守在陣前停住腳步,謹慎地看了一眼四周,隨即袖袍一揮,打開了大陣入口。但他並未立刻踏入,而是站在門前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感應什麼。

  九幽目光一緊,手已不動聲色地搭在腰間儲物袋上,將那枚出入此地的玉牌輕輕按入幽都門的陰影之下,隔絕了它可能發出的任何氣息。

  他沒有猜錯。那塊玉牌既是信任的象徵,恐怕也是暗中布下的一道手腳。若令狐守真的通過陣法感應玉牌的位置,便能知道自己是否在這段時間內來過此地。

  片刻之後,令狐守像是確認了四下無人,終於踏入陣中,石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九幽緩緩收回手,目光卻未曾移開。他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在那處山脊上又等了一會兒。

  令狐守方才那番謹慎的舉動,顯然不是做給別人看的,而是他自己確實心中有鬼。若此地的秘密被傳出去,道陽宗萬年清譽將毀於一旦,他不可能不防範。

  九幽將這些細節在腦中過了一遍。

  更讓他留意的,是此前令狐守主動提起乾州來人的事,當時他以為只是隨口一問,如今看來,那恐怕也是有意為之。

  故意透露此事,不但能夠轉移他人的注意力,若日後那些中小勢力被滅的消息鬧大,旁人自然會將目光投向鬼冥宗或那些外來的修士,絕不會想到出手之人竟是道陽宗這名門正派的太上大長老。

  他收回目光,身形緩緩退入陰影中,沒有立刻離開,也沒有再多看一眼那座峽谷。

  風從山脊那邊吹過來,吹散了他留在原處的最後一點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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