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玄寶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次日一早,九幽便離開了燼劍峰,前往玄寶樓。

  此樓坐落於一片雪山峭壁之上,懸浮於虛空之間,共分七層,故又名七玄靈寶樓,是道陽宗存放重寶之處。

  他在一名值守弟子的接引下,很快便與鎮守此樓的太上長老碰了面。那人姓段,名拔坡,正是前些日子他在煉體峰與之論道的那位煉體修士,兩人也算是舊識。

  段拔坡引著他一路向上,穿過層層禁制,直抵第七層。這一層的空間遠比下層開闊,分四堂三殿一池,各類寶物依品級分列其中,所藏之豐富,便是九幽見了也不由得暗自掂量了一下分量。

  他面上不動聲色,目光卻已將那層樓的布局與潛藏的禁制大致掃了一遍。

  此地的陣法防護,遠不如那處峽谷嚴密,甚至比中下兩層也未高出多少,像是被人拆過一部分,還沒來得及補全。

  他沒有因此放鬆警惕,反倒多留意了幾眼,若這真是刻意露出的破綻,那底下埋著的陷阱恐怕不會小。

  兩人穿過幾道迴廊,來到靈礦殿。

  在一方不小的琉璃盞中,九幽看到了此行的目標,一塊足有六丈見方的金離石,通體泛著沉沉的流光,像一塊被歲月壓實的金雲。

  他伸手輕輕按在琉璃盞外壁上,目光在那礦石表面停留了片刻。如此大的一塊金離石,若全部煉化,足以讓他湊齊一套完整的金離劍陣。他很快收回手,神色如常。

  段拔坡見他盯得仔細,便開口道:「這塊金離石,原是金離師伯當年托宗門四處搜尋之物。師伯離開後,宗門又尋了上百年,才陸續湊了這麼些。後來師伯沒有回來,便一直存放在此。」

  九幽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玄寶樓的寶物有兩種兌換方式:一靠功勳,二靠靈石。

  九幽恰好不缺後者。他取了幾隻儲物袋放在櫃檯上,合計五萬塊中品靈石,不多不少,剛好將那塊金離石換了下來。

  段拔坡收下靈石時,神色雖未大變,目光卻在那幾隻儲物袋上多停了一瞬。五萬塊中品靈石,抵得上一家中小宗門數年的收入了。不過他沒有多問,利落地辦完手續,將琉璃盞打開,把那塊金離石取了出來,交到九幽手中。

  礦石入手沉甸甸的,帶著一種微微的熱意。九幽將其收好,順口問了一句關於《道陽十殿訣》功法的事。

  段拔坡告訴他,自己主修煉體之道,那部功法雖有涉獵,但也只能修到元嬰後期為止,其餘幾位元嬰後期長老所持的版本也大抵相同。若想請教更深處的內容,恐怕還得去問那幾位師兄。

  九幽聽完,沒有再多留,道了一聲謝便轉身離開了玄寶樓。走出樓門時,風從雪峰之間灌下來,吹得衣袍微動。他腳步不緊不慢,面上看不出什麼,隨即化作一道遁光遠去。

  ……

  遠在數十萬里外,風雪漸歇。

  一處隱蔽的山洞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與從洞口灌入的冷風混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不適的滯重感。

  一名渾身是血的中年男子癱坐在地,衣袍破損,氣息奄奄,元嬰已被一股陰冷的力量牢牢鎖住,連遁逃的念頭都來不及升起。若九幽在此,定能一眼認出此人,正是當年被他滅門的東家之主。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青年模樣的修士,面容清秀,眼神卻冷得像冬夜的湖面。

  殤冥太上。

  或者叫他另一個名字,方不信。

  他右手垂著,指間還滴著尚未凝固的血,另一隻手卻穩穩地托著一隻玉盒,盒蓋半開,露出一枚靈氣內斂的十級妖王精魄。他的目光落在盒中,像是在估算那枚精魄的價值,又像是在盤算著下一步的著落。

  「方不信啊方不信,你好狠的心,你言而無信……你簡直就是一個被吞了良心的卑鄙小人。」東燕衛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方不信沒有答話,只是偏了偏頭,像是沒聽見,又像是聽見了卻懶得回應。他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嘴角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沒有殺意,也沒有憐憫。

  「你怎麼可以這般對我,對我出手?」東燕衛的聲音漸漸高了起來,帶著一種被逼到絕路的嘶啞。

  「當年是我把你進寒墟里的。你那時連魂魄都快散了,是我替你搜集陰煞之氣,替你找來天材地寶,讓你省了上百年的苦修,成為鬼道修士。那些人也是我騙去寒墟的,你才能成功奪舍。若不是我,你怎麼可能站在這裡?」


  他喘了一口氣,像是那番話已經壓了很久,終於有了一個出口。

  「我得罪了那人,我的家族被滅,都是因為幫你。我那麼信任你,我以為你會幫我報仇。我替你在商會中弄來兩隻十級妖王精魄,又替你殺了寒墟那隻大妖,後冒著命幫你殺了一隻南霜的妖王。我把自己搭進去。

  可你做了什麼?趁我身受重傷,落井下石!你一個陰險無恥之徒!我當年怎麼會信任你這個小人的話?!」

  方不信終於把目光從那玉盒上移開,落在他身上。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像是聽完了,但並不覺得那些話值得接。

  「你想走血魂宗那條路,我不攔你。可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你卻下手的如此乾淨利落,你心中難道就沒有一絲愧疚嗎……?」東燕衛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聲音低了下去。

  方不信看著他那張被血污和淚痕糊了滿臉的臉,沒有說話。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冷。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確認一件已經核驗過的事:「說完了?」

  東燕衛張了張嘴,像是還要說什麼,卻沒有聲音了。方不信身側浮起一柄骷髏小劍,劍身泛著沉沉的血光,一閃而逝。

  血光划過,東燕衛的聲影便被徹底掐斷在風雪中。

  山洞裡只剩下風灌進來的嗚咽聲,像是什麼東西被合上了,又像是還沒開始。

  方不信彎腰撿起另一隻落在地上的玉盒,連同手中的那隻一併收好,隨後攝取了對方的元嬰,轉身朝洞外走去。

  他沒有回頭。

  風雪在他身後合攏,將洞內的血腥氣與那段對話一併掩埋在冰層之下。

  遠處山脊線在薄雲中時隱時現,天光暗沉沉的,看不出時辰,他走在雪地上,留下的腳印很快就被新雪填平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