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長空一遁青衫渺,不教人間問去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玉清島上,月華如水,映照滄海。

  整整四十餘位元嬰修士齊聚於此,殺意滔天。

  正道盟大半的頂尖戰力,此刻盡數匯聚在這片廢墟之上。誰敢想像,能讓如此多元嬰大能嚴陣以待,布下層層陣法的,竟是一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青年。

  可一時間內,群雄面對這位毫無防備的青衫人影,竟無人敢率先出手。

  那魔頭尚未到強弩之末。雖被重重包圍,但所有人都怕他臨死反撲。

  更何況,若此人還有什麼底牌,讓元嬰逃了出去,日日夜夜要擔心一名元嬰後期大修士的報復,這代價,誰承受得起?

  哪怕整整四十餘位元嬰修士,其中不乏元嬰中期,甚至還有魏天河這位大修士坐鎮,眾目睽睽之下,九幽逃脫的希望看似渺茫。可他們要的是做得乾淨,不留後患,絕不能出現哪怕半分紕漏。

  月上山梢,清輝灑落,照得廢墟上的青石板泛起幽幽螢光。

  月光映射在九幽臉上,忽明忽暗。那張年輕的面孔蒼白而平靜,不見半分慌亂。

  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將這一張張面孔一一記了下來。

  如今,他雖已成元嬰後期,若是單打獨鬥,他自認實力不輸任何同階修士。可面對如此多元嬰修士,料是他底牌再多,也終會有手段窮盡,血灑長空的時候。

  但誰說他就一定要打了?

  青衫人影眼中的血光越發濃郁,他忽然放聲大笑。

  笑聲在夜風中迴蕩,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仿佛在嘲笑著在場所有人。

  「魔頭,死到臨頭,你笑什麼?」

  「九幽老魔,不管你還有什麼底牌,今日都插翅難飛!」

  「速速交出玉真道友元嬰,尚可留你一具全屍!」

  怒斥聲此起彼伏,卻沒有一人敢上前半步。

  九幽淡淡的看著這些人。除了魏天河之外,幾乎所有與他對視的元嬰修士,都不自覺的後退了半步,生怕被這魔頭盯上,生怕成為他臨死反撲的突破口。

  「就憑你們這些鼠輩,就想留下本座?」

  九幽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他嘴角微揚,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別說是你們區區正道四十幾號元嬰,哪怕是整個天淵海所有的元嬰修士都來了,只要本座想走,就沒人攔得住。」

  話音未落,魏天河悍然出手。

  「狂妄!」

  一聲大喝,先前那隻金色小鼎化作一道迅如閃電的金芒,破開虛空,眨眼間便已至九幽面門前。

  群雄目光緊緊追隨,等待著那致命一擊。

  眼前忽然一陣清風掠過。

  金色小鼎撲了個空。原處哪裡還有九幽的身影?

  只留下一段悵然大笑,在夜風中久久迴蕩:

  「血染玉清寒未收,孤身笑傲萬夫仇。

  長空一遁青衫渺,不教人間問去留。」

  「該死!人呢?」

  「怎麼會憑空消失?」

  「這是何等的遁術神通?怕是傳聞中的雷遁都沒有如此神速!」

  群雄一片譁然。眾目睽睽之下,那道血色身影竟然憑空消失了。

  「快看!人在那裡!」

  隨著有人大喊一聲,眾修的目光齊齊看去。只見那抹血色人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玉清宗南方三百里開外,正負手懸於海面之上,遙遙望向這邊。

  「快追!別讓他跑了!」

  數十道各色遁光齊齊破空而出,將半邊天際染得五彩斑斕。所有元嬰修士傾巢而出,朝那抹身影極速追去。

  可沒等眾修追出幾里,在數十道神識的鎖定之下,九幽的身影竟被一道詭異的血光包裹,整個人眨眼之間又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無影無蹤。

  無跡可尋。

  「這……這又是什麼大神通?」

  「像這般厲害的遁術,那魔頭定然使用不了幾次!快追,別跟丟了!」

  沒有人敢停下。可當他們追到那片海域時,海面空空蕩蕩,只有月光灑在波濤之上,泛著碎銀般的冷光。


  那人,早已不知去向。

  ……

  短短十數日,玉清宗被滅門的消息如野火般傳遍了整片天淵海。

  所有人都知道了,做下這件事的,與之前滅掉萬毒門、黑煞島、靈崖洞的,竟是同一人。

  更令萬修震驚的是,這位被世人遺忘了近百年的「元嬰中期第一人」,九幽,不但沒死,反而突破到了元嬰後期。

  成為了天淵海三大聯盟,近千年來第四位元嬰後期大修士。

  百年隱世,一朝出世便攪動風雲,連斬數家大宗門,孤身抗衡正道盟四十餘位元嬰修士,於層層圍殺之中從容來去,在數十大能眼皮底下瀟灑脫身。

  這份膽識、戰力與通天手段,放眼古今都極為罕見。

  消息傳開,整個修仙界為之震動。各大宗門連夜召開會議,各派老祖緊急召回在外遊歷的弟子,無數散修奔走相告,談之色變。

  坊間流言四起,越傳越是神異。

  有人說九幽肉身、功法、遁術皆已臻至同境極致,同階之內無人能與其爭鋒。還有人言道,他身懷數件上古異寶,底牌深不見底。

  有人驚恐,有人敬畏,有人沉默不語,也有人暗自慶幸,幸好當年沒有參與瓜分幽魂島。

  而那些曾經參與過的勢力,此刻已是人心惶惶,日夜難眠。

  一時之間,天淵海風起雲湧,暗流涌動。

  ……

  無盡島,一座附屬島嶼之上。

  還未靠近,便能聽見裡面傳來陣陣妖獸嘶吼。

  此處是無盡島豢養靈獸的獸場,常年只有一位金丹巔峰長老和十幾名築基弟子看守。島上的靈獸等級不高,最高不過五級,看守起來倒也算悠閒自在。

  島嶼深處,一間偏僻簡陋的樓院之中。

  一老一少,相對而坐。老者兩鬢斑白,臉上橫著幾道陳年刀痕,滿眼滄桑,正安靜地躺在藤椅上,聽少年與他講述最近發生的大事。

  聽著聽著,老者的脊背不知不覺直了起來,滿臉不可置信。

  「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妖風長老。」

  少年越說越激動,滿眼都是敬畏與嚮往。

  「百年前那位消失的九幽祖師,突然回來了,還成了元嬰後期大修士!不光滅了萬毒門、黑煞島、靈崖洞,更憑一己之力殺入正道盟腹地,直接滅了一家正道大宗,玉清宗!這才是真正的魔道巨梟啊!」

  少年說得口乾舌燥,這才停下來,轉頭看向老者,頓時一驚。

  「長老,您怎麼了?眼眶怎麼濕了?」

  被稱為妖風長老的老者連忙抬手抹了抹眼角,聲音有些發啞。

  「被海風吹的。易兒,你先出去吧,讓老夫一個人靜靜。」

  少年點了點頭,沒多停留,小跑著離開院落,順手帶上了門。

  院落里安靜下來。

  老者緩緩站了起來,步履滄桑,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他仰起頭,看向蔚藍的天際,眨了眨眼,想要將淚水收回去,卻只是徒勞。渾濁的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滑落,滴在洗得發白的衣襟上。

  他低聲呢喃,聲音里滿是酸楚與哽咽。

  「老祖……孫兒就知道,您還活著、您還活著……」

  夕陽斜照,將他蒼老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他閉上眼,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少主,跟在老祖身後,橫行無忌。

  如今,物是人非。

  唯有那道玄袍背影,依舊刻在心底,從未褪色。

  夕陽斜照,將院落染成一片暖黃。

  老者閉著眼,淚水已干,只余滿臉溝壑。他躺在藤椅上,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等什麼。

  他等了很多年。

  從自己燃燒壽元拼命、幽魂島覆滅那天起,他就在等。等宗門重建,等仇人伏誅,等那個他從小追隨的身影,忽然有一天從天而降。

  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鬢髮斑白,等到心如死灰。

  他以為等不到了……

  門外,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在院中。


  暮色四合,晚風拂過,帶起一縷若有若無的熟悉氣息,像是百年前幽魂島上經年不散的陰寒,又像是某個久遠夢境裡殘存的舊憶。

  藤椅上,殘風猛然睜開眼。

  他感到手中微微一沉。低頭,掌心不知何時已靜靜躺著一隻玉盒。盒身溫潤,尚存一絲餘溫。他指尖微顫,輕輕打開。裡面那枚凝嬰丹靜靜臥著,靈光氤氳,映著他渾濁的老眼。

  他忽然就落淚了。

  不是嚎啕,沒有哽咽。

  只是那淚,一顆一顆從乾澀的眼眶中滾落,無聲無息,沿著深如刀刻的皺紋蜿蜒而下。

  他抬起頭,四下張望。院落空空,只有斜陽將竹椅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暮風穿過殘破的籬笆,嗚咽著,像是歲月在嘆息。

  「老祖……」

  他喃喃一聲。嗓音沙啞,像是把這一百年的風霜、一百年的屈辱、一百年的等待,都咽回了肚裡。

  暮色漸深,那道青衫早已不見。只有掌心的玉盒,還殘留著一絲餘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