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民國的教書先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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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國十八年,深秋。

  祁山城不算個大地方,三面環山,一面環河,黃土壘起來的城牆經年累月被風剝雨蝕,豁口處爬滿了枯藤,瞧著比省城那些青磚城牆寒磣得多。

  這兒平日裡交通閉塞,商旅往來稀疏,街上最熱鬧的鋪子也不過是間茶館兼賣些粗布雜貨,談不上什麼繁華。

  可在這樣的亂世里,祁山城的窮反倒成了好處。

  翻過前面那座虎頭山就是平地,平地過去是省城,再往北就是連年打仗的地界。

  戰火燒起來的時候,往山里躲總比往平原上跑活得久些。

  這兩年各地軍閥混戰,北地賊寇入侵,逃難的人漸漸多起來,富紳文人拖家帶口地鑽進這山窩子裡來,倒也把荒僻的祁山帶出了一點人氣。

  前些日子祁山城出了一樁不小的動靜。

  據說是山外最大最繁華的那座青嵐城被人占了,占城的是個大軍閥,帶著三千兵馬晃晃蕩盪地進了城,把青嵐城的官員全攆下了台。

  消息傳到祁山,家家戶戶關起門來,連白天都閂著門栓。

  老百姓聽慣了「軍閥來了」這幾個字眼,可聽慣了不代表不怕。

  誰知道來的這位大帥,會不會是個更不講理的煞神?

  忐忑了幾日,倒也沒出什麼大事。

  那位大帥占了青嵐城後就再沒往祁山這邊來,只在城裡留了些兵把守。

  留下的這些兵痞子脾氣不好,見人瞪眼,拿東西不愛給錢,但到底是沒殺人放火。

  日子久了,百姓也就鬆了口氣。亂世裡頭,不殺人放火就算好軍閥了,這道理並不難懂。

  這年頭,今年這個軍閥來了,明年那個軍閥來了,換得比縣太爺還勤,早就習慣了。

  ——

  祁山城內落了今年的第一場霜。早晨天剛亮,城外就排起了長隊。

  城門口擠著進城的黃包車,挑著擔子趕早市的菜販和驢車上堆著山貨的農戶焦急地等在那兒,還有幾個穿學生裝的年輕男女,大概剛從戰亂紛飛的省城逃學回來。

  隊伍歪歪扭扭地往前挪,兩個守城兵懶洋洋地靠著黃土牆根,槍桿子杵在地上當拐棍,嘴裡叼著昨天搜刮來的廉價菸捲,眯著眼有一搭沒一搭地打量過路的人。

  「進城先交錢,一人兩個銅板,驢車五個。」

  年長些的兵拿槍托捅了捅前面那輛驢車的輪子,嘴裡含混不清地吆喝。

  年輕的兵站在另一邊,四處張望,忽然瞧見遠處官道上來了一隊人。

  打頭的是匹高頭大馬,馬上坐著個穿半舊黑褂子的漢子,肩寬背闊,瞧著三十歲出頭,那身氣勢不像尋常趕路人。

  身後是七八個同樣穿著樸素騎著馬的漢子,散散落落地綴在後面,不近不遠地跟著。

  年輕兵閱歷不足,但心思活絡,瞅上一眼就眼神開始放光。

  這年頭可不是什麼人都有馬騎,更何況哪怕離得遠,也能看出那馬油光水滑,保養極好。

  估計是逃難來的富紳地主,想著要低調進城。

  年輕的兵眼神滴溜一轉,心想這次一定要獅子大開口多要點進城費,指不定還能賺點碎銀……

  他這麼想著,湊上去對旁邊的同僚示意:「嘿,那幾個人看著不像善茬。」

  年長的也瞥了一眼,估計是和他想到一塊去了。

  「管他什麼茬,進城就得交錢!你去攔。」

  年輕的兵得了令,踢掉菸頭,提了提褲腰帶就迎上去,手裡端著槍,拉高嗓門耀武揚威地喊:「站住!下馬!通行證拿出來,進城先交——」

  話沒說完,馬已經走到跟前,居高臨下地停住了。

  年輕兵險些被馬撞上,後退幾步惱羞成怒地仰著頭,這才看清馬上那人的臉。

  三十出頭的年紀,生得一副極具壓迫感的英挺骨相,寬大褂子也遮不住的寬肩窄腰,襯得身形如山般高大。膚色是常年風吹日曬的蜜色,眉眼鋒利深邃。

  年輕兵的視線下移,落在男人的嘴角。那兒從右嘴角斜斜往下頜劃拉著一道淺褐色舊疤,非但沒有損了相貌,反倒添了幾分粗糲野性的男人味。

  那雙眼睛低下來掃了小兵一眼,然後挑眉笑了笑,嘴角那道疤跟著拉扯開來,又野又俊,卻讓年輕小兵覺得後脖頸發涼。


  「交什麼?」馬上的人不緊不慢地問。

  年輕的兵不自覺地又後退一步,捏緊了手裡的槍,色厲內荏:「交、交錢!不交錢不許……」

  話沒說完,前面排隊的驢車忽然翻了一筐柿子,黃澄澄的果子滾了滿地。

  趕車的老漢慌了,撅著屁股滿地撿,後頭等著進城的人不耐煩地嚷嚷。

  幾個穿著學生裝的年輕人對視一眼,湊上去幫著撿。

  年輕的守城兵瞬間來勁了,端著槍就走過去,抬腳踢開一個擋路的柿子,把戾氣發泄在好揉搓的平頭老百姓身上,扯著嗓子大罵:「撿什麼撿?擋著道了不知道?滾邊兒去!」

  他說著,又跺腳踩碎兩個柿子。

  老漢哆嗦著「哎哎」應,手還在夠一個滾遠的柿子。那兵抬腳又要踢,腳剛抬起來,剛剛那男人就駕著馬橫在了他面前。

  男人俯視著那兵,慢悠悠道:「柿子比你命貴,你信不信?」

  那兵愣了愣,抬頭看見一雙凌厲的眼睛,剛剛那句話被他咂摸出味來,猛地一瞪眼,腦子一發熱什麼都顧不上了,拿上槍就對準人腦門準備威脅。

  男人後頭那些散落的騎馬漢子們慢慢圍攏過來,沒人說話,冷冷地注視著他。

  年輕小兵這才發現,這些人腳步輕,站位散,看著懶散,可卻把前頭後頭的路都堵上了。

  他握著槍的手不自覺地開始哆嗦。

  那邊年長的兵趕了過來,他眼神更尖,目光瞥見騎著馬的男人攥韁繩的那隻手虎口上一層厚繭,心裡咯噔一下。

  又抬眼看清了男人的相貌,尤其是嘴角那道疤痕。年長的兵顫抖著瞪大眼睛,渾身都有些發軟,猛地扔了槍跑過來一巴掌糊在年輕兵後腦勺上。

  「睜大你狗眼看看!」

  年輕的兵還沒反應過來,年長的已經點頭哈腰,結結巴巴開了口:「大、大——」

  男人沒搭理他,翻身下馬,彎腰撿起一個滾到腳邊的柿子,在袖子上蹭了蹭,放進老漢的筐里。

  老漢哆嗦著哽咽道謝,男人擺擺手:「老人家,早點進城吧。」

  他翻身上馬,兩個守城兵已經恭恭敬敬地給他騰開了道,現在正站在路邊瑟瑟發抖。

  男人往裡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眼那年輕的兵,嗤了一聲。

  「下回拿槍對人之前,先看清楚你那槍栓拉沒拉上,拿根燒火棍嚇唬誰呢?」

  「還有——」男人的鞋尖踢了踢馬肚子,馬往前踱了幾步,把那個擋路的年輕兵逼退了兩步,險些腿一軟跪倒下去,「下回攔人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個兒褲腰帶提沒提緊,丟人現眼。」

  ——

  (本世界背景純屬虛構)

  (避雷的寶子們看過來——本世界的兩個攻有一個不潔,但是孩子不是親生的,後面會提到。介意這點的寶子慎入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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