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啞巴老實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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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肆醒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他睜開眼睛,腦袋還有些發懵。擱他自己是絕對不可能起這麼早的,但這具身體有生物鐘,早上到了點眼睛就自己睜開了,想睡都睡不成。

  山裡的雞叫得早,天還灰著就開始打鳴,隔著土牆傳進來。

  屋裡還是灰濛濛的,林肆死魚眼盯著屋頂瞅了會兒,最後認命地準備下床。

  他手撐著床板,剛要把自己撐起來,就發現動不了了。

  一條腿壓在他兩條腿上,膝蓋頂著他大腿根,整個人橫過來大半,把他擠得只剩下床邊窄窄一條。還有一隻手大爺似地摟著他脖子,把他壓得呼吸不暢。

  林肆面無表情地想,怪不得昨晚做夢夢見他被只大公雞掐著脖子喘不上氣了。

  他偏過頭,借著窗戶紙透進來的一點點亮,看清了床上的情形。

  孟譚整個人橫在床上,腦袋枕著枕頭,但身子已經扭成了麻花,身上的被毯被蹬到腳底下,一隻腳還踩著被角,睡相霸道得很。

  那張臉倒是安安靜靜的,睫毛又濃又長,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嘴微微張著,嘴唇有點乾澀起皮,但不妨礙那張臉好看。

  林肆被他擠得整個人可憐兮兮地靠在床沿,小半邊身子懸空,全靠脖子上那隻手和腿上那條腿把他釘在原處,不然早滾下去了。

  他試著動了動,腰部往下已經麻了,脖子也酸痛酸痛的。

  睡夢中的孟譚像是不滿意他的動彈,手又緊了一些,把他往自己懷裡撈了撈,倆人湊得更近了。

  林肆現在反應過來了,合著孟小少爺平日裡霸道慣了,把他當成等身抱枕了。

  他還擔心自己睡相不好,大晚上地湊上去「輕薄」孟譚,崩了原主的人設。

  結果現在發現這擔心純粹是多餘的,孟譚的睡相比他還差。

  不是說孟譚被賣進大山里,茶不思飯不想,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嗎?!

  昨天一口氣吞了兩個雞蛋,今天直接蹬鼻子上臉睡到他身上的人是誰!

  林肆現在都不覺得自己崩劇情了,經過這麼多時間,他都要懷疑自己每次拿的劇情是假的了。

  林肆深吸一口氣,默念三遍冷靜,然後等了一會兒,聽著孟譚的呼吸又沉下去,才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手腕,輕輕放在一邊。

  又慢慢地把那條腿從自己身上挪開,全程托著膝蓋窩,生怕孟譚下一秒就睜眼罵他登徒子,崩了自己的老實人人設。

  所幸孟譚睡得死沉,只眉頭不耐煩地皺了皺,然後又沉沉地睡過去了。

  睡姿非常美觀,以一己之力均勻地霸占了整張床。

  林肆這才狠狠鬆了口氣,從床上站起來,揉了揉被壓麻的腿,出了屋,把門輕輕帶上。

  東邊的山頭已經有了淺光,院子裡潮氣重,昨晚上好像下了露水,地上濕漉漉的,空氣里混著青草的味兒,聞著倒是清爽。

  王桂香的屋門從外面鎖著,裡頭沒有動靜,應該是一早就出去了——她昨個兒說是要去鎮上買鹽,順便扯幾尺布,給他和孟譚做身新衣裳,再彈些棉花做床新被子。

  他們村買來的媳婦沒有「婚禮」這一說法,圓了房就算是結了婚了。

  但王桂香總也覺得,她家雖然窮,但不能虧待兒子,不說正式辦婚,新衣服新被子還是要有的。

  林肆去灶房舀了瓢水,蹲在院子裡漱了口,拿涼水抹了把臉。水涼得刺皮膚,他嘶了一聲,徹底清醒了。

  他走進堂屋裡,桌上扣著一碗紅薯,蓋了塊紗布,旁邊放著一碟鹹菜,還有些熱氣,顯然是王桂香是給他留的早飯。

  林肆站著吃了兩塊紅薯,剩下的留給孟譚。然後開始往院子裡搬東西。

  今天不用下地,這個時節地里的活不多,玉米麥子剛鋤過草,紅薯也不用管,等到秋收還得一個多月。

  原主在縣城打工那些年學了點木工手藝,能打個板凳桌子什麼的,手藝挺不錯的,結實能用。

  村裡有人家要打個家具,會來找他,給個十塊二十塊,打多的到時候叫輛牛車拉到鎮上去賣掉,也能賺些錢。

  前幾天剛下了場雨,堆在堂屋角落裡的木頭受了潮,今天日頭看著好,剛好能曬曬。

  林肆把木頭一根一根搬出來,靠著院牆碼好,讓太陽曬著。做木工活最怕木頭受潮,刨出來的刨花不捲,榫頭也做不嚴實。


  搬完木頭他又把木工案子從堂屋拖出來,擺在院子當中。

  案子是他自己打的,有些笨重,四條腿不一樣長,墊了塊瓦片才穩當。

  他挑了一根還算乾燥的松木,用墨斗彈了線,拿鋸子順著線開料。

  鋸末簌簌地落下來,沾在他褲腿上,太陽慢慢升起來,照在院子裡,暖洋洋的,木頭的香味散出來,松脂的味道混著鋸末。

  林肆鋸木頭鋸得來勁,莫名體會到做木工的快樂,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西屋裡還是毫無動靜,孟譚還沒睡醒。

  林肆剛忙完手裡的活,隔壁家就驀然傳來動靜。

  是男人的聲音,粗聲粗氣的,吼得鄰近的幾家都能聽見。

  隱約間還能聽見女人和小孩的啜泣,悶著不敢放聲哭,聽得人心裡憋悶。

  林肆手裡的鋸子慢下來,往院門口走了些,聽得清楚了點。

  隔壁家的男人叫王德厚,四十出頭,在村里算是個能人,會砌牆,農閒的時候去鎮上工地幹活,掙的錢比一般人家多些。

  但他這個人有個毛病,重男輕女。在村里倒是不算什麼,因為大多數人家都是這樣。

  他媳婦頭胎生了個閨女,他就不高興,給取名叫王招娣。

  二胎是個小子,沒養住,不到一歲就沒了,王德厚難過了好一陣,那段時間一直怨他媳婦克自己的後,非打即罵,大半夜的把媳婦和才剛學會走路的女兒趕出去住豬圈,看得連一向為人刻薄的王桂香都看不下去。

  直到前一年,又生了一胎,是個小子,這回養住了,取名叫王寶根,全家當寶貝似的供著。

  王招娣今年十歲,瘦得麻杆一樣,穿著一件她媽剩下的舊衣裳,袖子和褲腿挽了又挽,邊走邊掉,只能拖著走。

  她媽叫劉小禾,是王德厚從人販子手裡買來的媳婦。聽說是從川城那邊來的,具體哪兒的沒人說得清,來的時候才十七,現在已經在這兒生了三個孩子了。

  劉小禾剛來那幾年也鬧過,跑過好幾回,都被抓回來了。後來生了招娣,算是死了心,不跑了,跟著王德厚過日子,境遇才好了些。

  她對招娣好,那是真的好,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省下來的都給閨女。

  王德厚不高興,說一個丫頭片子養那麼好幹啥,早晚是別人家的人。劉小禾不跟他吵,她早就摸清了這男人的德性,不說話也不解釋,但該給的還是給。

  前兩年也不知道劉小禾怎麼說服的王德厚,把王招娣送去了村小讀書。

  王德厚那會兒可能想著反正免費,讀就讀吧,村小還包吃住,也少個人在家吃飯。

  但自從王寶根生下來之後,王德厚態度就變了。他說什麼都不讓招娣去了,理由是家裡忙不過來,招娣得在家照看弟弟,還得割豬草餵豬賺錢,哪有工夫去學校。

  村小的老師來過好幾回,都讓王德厚給罵回去了。

  今天顯然又來了一個。

  林肆聽見有人在說話,聲音清亮,不急不慢,語調很清楚,是很標準的普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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