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殘疾家主哪裡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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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秘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她點了點頭,看出了林肆不想被打擾。剛走到門口,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聲音:「你也走吧。」

  陳秘書猛地回頭。

  林肆終於轉過輪椅,看著她。那張臉上依舊沒有表情,眼神平靜,沒有歇斯底里的憤怒和絕望。

  「先生……」她的聲音在發抖。

  「顧氏已經完了。」林肆說,「你還年輕,換個地方,從頭開始。」

  「我不走。」陳秘書說,聲音第一次這麼堅決。

  林肆看著她。

  良久,他收回目光,沒有再勸。

  「謝謝你,請你幫我守住這扇門。」他說,「別讓任何人上來。」

  「先生,您……」

  「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陳秘書站在那裡,看著輪椅上那個瘦了許多的背影,知道他面上不說,心中肯定也很不好受。

  她心裡難受,想要勸勸林肆,安慰一下他,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只能點了點頭,輕輕退出辦公室,把空間留給了林肆一個人。

  ——

  陸執今早開始眼皮就一直在跳,心臟蹦得也比平時快不少。

  他已經被老爺子變相地軟禁在醫院整整九天。在這九天裡,他和外界斷了聯繫,任何消息都傳不到他這裡來。

  他覺得老爺子肯定瞞了他些什麼……

  是不是顧哥那邊出事了?

  他很慌,前所未有的慌。

  這九天他想盡了所有法子出去,可最後都失敗了。他也想過從門口的保鏢和隔天進來換藥的護士嘴裡套話,可這些人就像啞巴一樣,一句話都不說。

  陸執總覺得今天會發生些什麼,一直靠在門口想故技重施地混出去,跟兩個保鏢好話賴話威脅的話都說了一遍,依舊不為所動。

  就在他想要放棄另尋他路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爭執。

  門口的保鏢也緊張起來,向爭吵的地方走去。

  陸執趴在門口聽了聽,隱約覺得那聲音有些耳熟,像是……

  是之前林肆身邊的那個小情人!

  陸執模模糊糊聽見他提到「先生」的字眼,頓時心跳加快,隱約覺得他尋求多日的答案馬上就要浮出水面。

  陸執也顧不上別的了,立刻對著外面大喊:「讓他進來!」

  外面沒有反應。

  陸執吼道:「我沒有出去的權力,難道連讓人進來的權力都沒有嗎?要不要我這個陸家二少的位置讓給你們來做!」

  外面靜了片刻,然後是開鎖的聲響。兩個保鏢押著莫凌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對他道:「二少。」

  陸執把目光放在了莫凌身上。他臉色慘白,眼眶通紅,頭髮凌亂,眼裡全是血絲。此刻正冷冷地看著自己,眼神兇狠到像是要活吞了自己。

  陸執心裡不安更甚,示意保鏢放開莫凌。

  保鏢還有些猶豫,被陸執冷著臉瞪了一眼,還是選擇了鬆開手。

  原本一直安靜著的莫凌在被鬆開的剎那突然爆發,在保鏢都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一把揪住陸執的衣領。

  「都是你——」他眼睛紅得像要滴血,「那些照片是你拍的!你拍了他,還發出去!他哪裡對不起你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陸執僵在了原地。他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莫凌一拳揮過去。

  陸執沒有躲。

  拳頭砸在他臉上,嘴角滲出血。

  他又是一拳。

  陸執還是沒躲。

  「你說話啊!」莫凌吼著,眼眶裡終於有淚滾下來。

  他給先生打了二十多個電話,幾百條信息。先生一個沒接,一條沒回。

  如果不是陳秘書說先生沒什麼大礙,只是情緒低落,這段時間最好不要打擾先生……他真的就算拼著被先生厭惡,也要把先生帶走,帶到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好好照顧他……

  那可是他的先生啊……

  陸執站在那裡,任他打。


  他木著臉,腦袋裡一直迴蕩著剛剛莫凌的話,渾身都在不自覺地顫抖。

  照片……

  那些照片,被發出去了……

  保鏢湊上來扯開了莫凌,莫凌還不解氣,手被拉住就一腳踹在陸執的肚子上。

  陸執被踹得踉蹌了幾步,向後倒去。那雙呆滯的眼神終於有了波動。

  他猛地往門口沖,一把推翻了門外的一個花瓶,然後用鋒利的碎瓷片抵住自己的脖子,蒼白著臉看向追出來的保鏢:「跟我爺爺說,再攔著我,可以給我收屍了。」

  保鏢停了下來。

  陸執嗓音艱澀道:「現在,把手機給我。」

  ——

  莫凌從陸執那邊出來時,有些渾渾噩噩。他心中沒多少報復的快感,也懶得去管陸執的反應。

  他只想知道……先生他好不好。

  他想要現在就去見見先生。

  他知道先生現在就在顧氏集團。陳秘書跟他電話時告訴他,先生已經一連好幾天睡在公司里了。

  他開車到了顧氏樓下,看著冷清的大樓,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掏出手機給陳秘書打了個電話。

  不多久,陳秘書走了出來,看見他的模樣,嘆了口氣。

  「先生一個人在上面,不讓任何人上去。」她說。

  莫凌有些低落,但還是拼命抑制住自己的衝動,像往常那樣抬頭往頂樓林肆辦公室的位置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僵住了。

  他看到了天台上,似乎有一個身影……

  莫凌的手機滑落在地。

  他瘋了似的往大樓里衝去。

  順著他目光抬頭看去的陳秘書緩過了神,顫抖著掏出手機,幾乎是泣不成聲地報了警,然後跟著莫凌身後也沖了進去。

  ——

  天台上,風很大。

  林肆坐在輪椅邊,慢慢撐著扶手站起來。那雙腿沒什麼力氣,幾乎靠撐著輪椅才能勉強直立。可他不在乎了。

  他慢慢地挪到天台邊緣,艱難地坐上去。

  雙腿懸空,下面是萬丈深淵。

  風把他胸口的紅繩吹得微微晃動。繩子上繫著一枚戒指——那是他和蘇菀的結婚戒指,七年來他不捨得戴,怕磨損。

  今天他才拿出來,用紅繩串著,戴在身上。

  最貼近心臟的地方。

  他低頭看了一眼。

  樓下的車水馬龍變得像螞蟻一樣小。人聲、車聲、風聲混成一片,聽不真切。

  他想起蘇菀。

  想起她第一次對他笑時的樣子。

  想起她穿著白裙在花園裡看書的樣子,周圍是大朵盛開的薔薇。

  想起她摸著肚子,幻想著以後一家三口的生活,眼底那種溫柔的光。

  還想起了……她在醫院,被蒙上白布時,蒼白毫無生氣的臉頰。

  七年了。

  他把自己困在那個瞬間裡,困了七年。

  他累了。

  真的累了。

  林肆垂下眸,看著胸口墜著的那枚戒指。陽光落在上面,有細碎的光。

  他輕輕笑了一下。

  「菀菀,」他說,聲音被風吹散,「我來找你了。」

  眼前仿佛出現了她的身影。

  她還是五年前的樣子,穿著很襯她的白裙,站在光里,對他張開懷抱。

  她笑著,像從前那樣。

  「驚瀾,我想你了。」

  林肆的眼角,有淚滑下來。

  他閉上眼,張開雙臂,向前傾去——

  他是笑著的。

  ——

  「砰——!」

  一聲悶響,穿透了所有的喧囂。

  陸執剛從計程車里踉蹌著下來,還沒站穩,就聽見那個聲音。

  他僵在原地。


  一切在這一刻都變成了慢鏡頭。周圍的人尖叫起來,四散奔逃。有人偏過頭去不忍看,有人在喊救護車。

  可陸執什麼都聽不見。

  他只看見——

  面前的地面上,那片觸目驚心的鮮紅。

  一片盛開的鮮血中,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

  白襯衫,黑髮,緊閉的眼睛。

  還有從那人胸口滑出來的、染滿鮮血的戒指。

  紅繩斷了。

  戒指滾落在血泊里,折射出一點微弱的光。

  陸執的膝蓋砸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跪下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發抖的。

  他只是跪在那裡,看著那個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的人。

  眼前一片模糊。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滾出一個破碎的聲音——

  「……顧哥?」

  沒有回應。

  「……顧驚瀾?」

  還是沒有回應。

  他忽然想起那晚在池塘邊,那人對他伸出的手。他破水而出的剎那,那張逆著光的臉就徹底留在他的心裡了。

  那時候他以為來日方長。

  他以為還有機會——有機會跟他說一句對不起,有機會認認真真地跟他說一句喜歡。無論他回應與否,他都不會再強迫他了。

  可現在,已經沒機會了……

  「啊——!!!」

  陸執跪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聲音不像人,像一頭被活生生剜了心的野獸。

  ……

  戒指靜靜地躺著。

  折射出最後一點微弱的光。

  像他活著時那樣——

  冷,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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