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陰鷙九千歲上崗記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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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肆與他無聲地對峙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雖然腿腳有些發軟,但背脊挺得筆直,走到桌邊,拿起那還剩小半壇的「梨花白」,看了看,又隨手放下。

  「陛下深夜駕臨,不知所為何事?」他先發制人地開口,聲音微啞,語氣輕飄飄的,「還是說……陛下是擔心沈淑人呢?」

  他特意加重了「沈淑人」三個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凌亂的床榻,又落回趙宸臉上。

  趙宸依舊沒說話,只是隨著林肆的話語和動作,他眸中的冷意與怒火幾乎要凝為實質。

  林肆全然沒有身為宦官卻夜闖后妃寢宮並公然下藥的自覺,態度要多囂張有多囂張。

  他仿佛根本不在意趙宸的憤怒,或者說並不認為這位新帝能威脅到自己。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惹怒趙宸,這樣才能確保趙宸對他出手。

  林肆話音落下,良久,趙宸才開口,聲音像裹著冰碴:「掌印好興致。」

  林肆挑眉,回身面對他,甚至還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趙宸這些年個子猛躥,已經比林肆高出小半個頭了,略微垂眸就能看見林肆頸側的咬痕。

  這個位置……

  趙宸閉了閉眼,往後退了一步,主動拉開了兩人的距離,錯開眼神不再看他。

  趙宸不看他,林肆還得繼續火上澆油。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林肆的語氣近乎輕佻,「倒是陛下,來得可真巧……」

  他故意停頓,沒有說下去,只是又笑了笑。那笑容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趙宸的呼吸亂了一瞬。

  他扭頭不看林肆近在咫尺的臉,可腦海中卻浮現著這人唇角被咬破的傷口,和紅色的綢帶襯著白皙的肌膚,那近乎澀情的衝擊感。

  來的巧?

  他若再晚來一會兒,林肆怕是已經被沈宴吞吃的骨頭渣都不剩了!

  一股無名火混合著某種更尖銳的情緒,猛地竄上心頭,叫囂著讓他做些什麼,徹底撕破這人淡然的麵皮,露出慌亂的表情,眼中只能看得到他。

  最好是能哭出來,再也沒力氣說出那些傷人的話……

  但他終究是忍住了。

  「看來,是朕打擾了掌印的『雅興』。」

  他說著這句話,向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許掌印似乎忘了,」他的聲音貼著林肆的耳廓,冷冷道,「這裡是皇宮。朕,才是這裡的主人。」

  林肆心頭微凜,心道果然氣得很厲害。但面上不露分毫,反而抬了抬下巴,迎上他的目光,笑道:

  「陛下日理萬機,這等微末小事,又何須陛下親自過問?臣與沈淑人,不過是酒後失態罷了。」

  他將一切輕描淡寫地歸結為酒後失態,似乎篤定趙宸不敢對他做什麼。

  趙宸聽罷,極慢地扯動了一下嘴角,弧度冰冷,毫無笑意。

  「酒後失態?」他重複了一遍,目光掃過桌上的酒罈和床上散落的一些小玩意。

  「看來掌印與沈淑人敘舊,很是盡興。」

  他頓了頓,忽然伸手,指尖幾乎要觸到林肆頸側那道紅痕,卻在毫釐之間停住。

  「只是這『敘舊』的痕跡,未免太深了些。」趙宸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許掌印,好自為之。」

  說完,他收回手,不再看林肆一眼,轉身徑直走向門口。

  臨出門前,他腳步微頓,側過半張臉,燭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他本就長得有趙珩的影子,沉下臉看人時更是與趙珩一樣令人心悸。

  林肆都看得心頭一跳。

  趙宸沒在門口停留太長時間。門被重重地帶上,屋內只剩林肆一人。

  林肆猛地鬆了口氣,心中一大石頭落地。

  看得出來趙宸是真的在意沈宴了,直接把人帶到了暖閣。至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林肆表示過了今晚,主角攻受的感情也就突飛猛進了。


  接下來,就該是趙宸對他出手了吧。

  ——

  第二日早朝,林肆明顯感覺到朝堂之上的氛圍有些不對勁。

  倒不是趙宸立刻就翻臉,恰恰相反,趙宸待他越發客氣。

  早朝上,但凡林肆開口定下的事,趙宸從無二話,顯得格外倚重。司禮監遞上去的批紅,趙宸看也不看便用印。

  這過分的順從,反而讓林肆心頭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果然,幾日後,一樁不大不小的麻煩找上了門。

  戶部一個主事,是林肆早年安插的人,手腳一直不乾淨,林肆因為他留著有用,一直睜隻眼閉隻眼。

  這回不知怎的,被都察院一個以剛直出名的御史盯上了,把他做的那些事查了個底朝天,證據鑿鑿,直接捅到了御前。

  若是往常,這等小事,林肆一道手令,或讓東廠把人「請」來問問,自然就壓下去了。

  可這次,沒等林肆動作,趙宸便在早朝上當眾將奏摺擲了下來。

  「區區六品主事,竟敢貪污軍倉糧餉,數額巨大,實屬駭人聽聞!」趙宸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股自上位後便少有的冷厲。

  「此等蠹蟲,若不嚴懲,何以正朝綱,安軍心?」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站在御座之側的林肆。

  林肆垂下眼,出列躬身:「陛下息怒。此等敗類,自當嚴懲不貸。奴才即刻命東廠……」

  他話還沒說完,趙宸就打斷了他:「不必了。此案證據確鑿,無需東廠再行偵緝。便交由三司會審,依律嚴辦,不得有誤。」

  三司會審,這是要將案子徹底擺在明面上,按國法流程走,完全繞開了東廠和司禮監!

  在場有不少官員都琢磨出了一絲別的意味,暗暗地交換了幾個眼神。

  林肆眯了眯眼,抬頭看向趙宸。

  年輕的皇帝面色帶著一絲屬於少年人的的凜然正氣,任誰看了,都只會覺得是新帝初露鋒芒,要整頓吏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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