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道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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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罷,郭靖心中已然有數。

  這群人縱然武功再高也不過是韃子的走狗。

  武學之道首重修心,除了那名蒙古人,其餘都是些趨炎附勢、認賊作父的敗類罷了,便是真練過什麼神功,也終究落了下乘,到時順手宰了便是。

  周大生見郭靖似乎渾沒將這些放在心上,怕他大意,趕忙補充道:「尊駕務必當心,這幾日長安城外盤查極嚴,聽說是當年逃脫的西夏党項遺族糾集了一批死士,正準備潛入長安取那拜達爾的狗命,蒙古兵這幾夜都在城外四處搜捕。」

  郭靖聞言,知道怕是進城要受到盤查。

  自己早年曾是大漠的金刀駙馬,蒙古人若要畫他相貌著實不難。

  如今先在淮水殺了帖木兒,後在重陽宮外殺了霍都,此番若是光明正大進城,的確有暴露的風險。

  「你可有進城渠道?」

  周大生挺起胸膛道:「咱們長安分舵自然有路子。到時尊駕藏在送夜香、拉泔水的大木桶里,保准神不知鬼不覺混進城中!」語氣之中頗為自豪,對叫花子而言,鑽夜香泔水桶本就算不得事兒,但郭靖哪裡受得了。

  讓他鑽進夜香桶里?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看來進城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於是他面色如常,擺手道:「此事回頭再議,我有需要再來尋你。」之後便告別周大生,離開破廟。

  從城隍廟出來,天色已經摸黑,鎮上亮起了稀稀拉拉的燈籠。

  趕路趕了一整天,當下吃飽歇足方是正事。

  於是郭靖閒庭信步,尋到鎮上一家大客棧投宿。

  這大集鎮臨近長安,人著實不少。

  尤其此刻長安城門已關,郭靖甫一進門便覺喧鬧撲面而來。

  入目所見,大堂內擠滿了進不了城的商賈、江湖客,以及不少披甲的蒙古兵。

  見到蒙古兵,郭靖心知定是周大生口中搜捕党項遺族的兵馬。

  他突然起了好奇。

  當年成吉思汗正是在征伐西夏途中病逝,大軍隨後屠了中興府。

  不過據坊間野史傳聞,成吉思汗滅西夏時,俘虜了西夏王妃古爾別勒真·郭斡哈屯。這王妃在侍寢時為報國讎家恨,一口咬斷了成吉思汗的命根子,致其重傷而亡,古爾別勒真·郭斡哈屯隨後也投黃河自盡。

  這野史不知真假,党項一族的烈性卻可見一斑。

  如今這群党項人竟然敢跑來長安刺殺達魯花赤,看來對自家武功應是極有信心。

  莫非是當年西夏「一品堂」的高手?

  念及西夏,郭靖又不由想起遠在西域天山縹緲峰的靈鷲宮。

  西夏地處西北咽喉,而天山更在西夏以西數千里的西域腹地。

  當年蒙古鐵蹄西征,早將西域諸國碾碎,也不知那靈鷲宮如今是否遭了洗劫,逍遙派的絕學是否還在?

  日後若有機會,定要去天山走上一遭。

  「客官,您是住店?」郭靖正思索間,店小二便已迎上跟前,滿臉堆笑。

  這等時辰,自然是住店,不是打尖。

  郭靖點頭:「還有客房麼?」

  小二賠笑道:「客官來得不巧,如今只剩一間二樓臨街的普通房了。」

  郭靖道:「無妨,便要那間。」之後未急著上樓,徑直在大堂角落尋了個空桌坐下,要了兩斤熟牛肉,一張炊餅,一壇水酒。

  不多時酒菜上齊,郭靖一邊吃喝,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大堂。

  大堂正中,三桌蒙古兵正大聲划拳喝酒。

  其中還夾雜著幾個漢人打扮的江湖武夫,正滿臉諂媚地給居中的蒙古百夫長敬酒。

  「大人,來,小人敬您一碗!」一個手邊放著九環刀的漢人武夫滿臉堆笑。

  那蒙古百夫長喝得滿臉通紅,一把推開酒碗,操著生硬的漢話罵道:「喝個屁!你們南人的酒,淡得像馬尿!還是昨晚南村那幾個小娘皮夠勁!」

  那漢人武夫非但不惱,反而湊近了些,陪笑道:「嘿嘿,大人說的是!昨夜搜捕党項餘孽,雖沒逮著正主,倒讓兄弟們開了葷。多謝大人把那幾個水靈丫頭賞給咱們!」

  百夫長哈哈大笑,拍著桌子道:「你們南人的女子,骨頭軟,皮膚白,像羊羔一樣!等過幾日大軍南下打進四川,大汗說了,城破之後,三天不封刀!金銀、女人,隨便你們怎麼玩!」

  另一名漢奸武夫咽了口唾沫,兩眼放光地附和:「全仰仗大人提攜!那些酸腐文人還教什麼三從四德,到了大人們的胯下,還不是叫得比誰都歡?昨夜那丫頭才十四歲,烈得很,還想咬老子。老子直接卸了她的下巴,玩了個半死,最後賞給下面兵卒填井了!」

  此話一出,那兩桌人頓時爆發出陣陣鬨笑。

  這番污言穢語在大堂內迴蕩,周遭幾桌的漢人商賈和尋常旅客個個面色慘白。

  有人死死咬住嘴唇,雙拳在袖中捏得發青;有人則只敢頭深深埋在碗裡,生怕一個眼神惹來殺身之禍。

  在蒙古兵的狂笑與漢人的死寂中,整個大堂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窒息。

  ……

  角落裡,郭靖捏著酒碗的手掌青筋暴起。

  渾酒早已下肚,卻壓不住胸中轟然騰起的滔天戾氣。

  他見慣了戰場的屍山血海,此刻聽著這等滅絕人性的言語,依舊胃中一陣翻騰。

  當真是殺不盡的韃子頭,飲不盡的仇人血!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三天不封刀……」

  郭靖垂下眼帘,將碗中渾酒一飲而盡。

  這些畜生在他眼中已是死人。

  眼下在大堂動手難免節外生枝,只待夜深人靜,摸進這些畜生的房裡,盡數宰了便是。

  正盤算間,大堂中央的狂笑聲忽地一滯。

  緊接著便響起幾聲輕浮的口哨和不懷好意的低笑。

  這等突如其來的氣氛轉變,惹得郭靖眉頭微皺,抬眼望去。

  只見客棧樓上正走下一個人來。

  那是個十八歲上下的年輕道姑,手裡正提著個空木桶,應是要去後廚討要熱水。

  此刻這道姑面若寒霜,顯然在樓梯上也聽見了方才那些污言穢語,握著木桶的手指骨節發白,另一隻手已按在了劍柄上,卻死死咬著牙,強忍著沒有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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