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匯合,老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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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蝕洞穴中,暗流無聲涌動。

  鎮岳盤坐在一塊圓石上,暗金色的鎧甲在幽暗的水光中泛著暗淡的光澤。

  左臂的傷口已經止住了血,但那股源自舊傷的隱痛仍像一根扎在骨頭裡的細針,每次呼吸都扯動一下。

  他閉著眼,暗金色的神力在傷口處緩慢流轉,修復著被血鯊王的妖力侵蝕過的血肉。

  溫言坐在洞穴入口附近,面前攤著那枚青色的玉符,指尖一次又一次地叩擊符面。

  每一次叩擊都帶起一圈細微的靈力漣漪,向著洞外的海水擴散出去,然後消失無蹤。

  但沒有任何回應。

  他的眉頭微微收攏,收回手指,將玉符重新收起,轉向洞內的方向。

  「還是沒有回應。林道友那邊,連一絲靈力反饋都感知不到。「

  鎮岳沒有睜眼,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洞中安靜了片刻,只有海流穿過岩縫時的嗚咽聲,沉悶而綿長。

  青霜背靠著洞壁,站在洞穴最深處,灰青色的古劍橫放在膝上,劍鞘上凝著薄薄的白霜。

  她閉著眼,像是與這座海蝕洞穴融為一體。

  溫言又等了幾息,見鎮岳沒有開口,便繼續說道。

  「傳訊符沒有任何破損的痕跡,但也沒有激活過的跡象。「

  這句話的意思足夠明白。

  要麼林長生還沒來得及激活傳訊符就被殺了,要麼他處於連激活傳訊符都做不到的境地。

  無論哪種,都算不上好消息。

  鎮岳終於睜開了眼睛,暗金色的豎瞳在幽暗中亮了一瞬,又暗淡下去。

  「雷橫呢?「他問。

  「也沒有回應。「溫言搖頭,「他手上的那一枚傳訊符,同樣石沉大海。「

  鎮岳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的傷口,又看了看洞外那片暗沉的海水。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在等半日,他們若是還不來,咱們就自己後出發。「

  他剛要站起來,洞口的海水忽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像是有重物落在了洞口外的海床上。

  溫言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玉佩,青霜的眼睫微微抬起,灰青色的劍鞘上霜氣驟然濃郁了一分。

  鎮岳同樣將目光已經鎖定了洞口的方向,露出警惕。

  一道身影從洞口的海水中跌撞進來。

  是雷橫。

  此刻,他那暗金色的鎧甲碎裂了大半,左肩的甲片幾乎完全脫落,露出下面一道猙獰的傷口。

  那條傷口從肩胛一直延伸到肘彎,邊緣焦黑,像被什麼高溫的東西灼燒過。

  頭髮散亂地披在肩側,臉色灰白,氣息虛浮得幾乎感知不到。

  神態卻是僵硬的,嘴角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倨傲與疲憊。

  他踉蹌著站穩身形,目光在洞中掃了一圈,然後落在鎮岳身上。

  沒有道歉,沒有解釋,甚至沒有一絲心虛的神色。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像是剛從一場惡戰中脫身,而其他人都不該還活著一樣。

  洞中的安靜持續了三息。

  鎮岳開口了,聲音很平。

  「林道友呢?「

  雷橫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肩膀,動作裡帶著一股滿不在乎的鈍感。

  「死了吧。那小子實力不濟,被七殺樓的人圍住,跑不掉的。「

  溫言的手指停在了玉佩上,依舊沒有動靜傳來。

  鎮岳鬆開膝上的手,然後緩緩起身。

  鎧甲上的符文在他站直的那一刻同時亮起一瞬,像是被什麼東西激活了應激反應。

  他沒有說話,只是朝雷橫走過去,步伐帶著常年征戰錘鍊出的壓迫感。

  雷橫的倨傲之色終於有了一絲鬆動,下意識後退半步。

  「……你什麼意思?「

  鎮岳在他面前,在兩人相距不到一臂的距離處停下。

  「你追兵引向他,自己逃了。」鎮岳的聲音依然很平,「現在你回來告訴本神,他死了。「


  按照天庭規矩,行動中出賣同僚,可是重罪。

  而且林長生還是鎮岳親自招來的人。

  在外人看來,林長生就是他的親信。

  如今卻被對方坑害,這等於是在打他的臉。

  哪怕他一開始將林長生招入天庭,也沒安什麼好心。

  「本神……是在保存戰力。「

  雷橫的聲音提了半調,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那小子不過是個剛突破的野神,根基不穩,即便死了,也……「

  話音未落,鎮岳的左手已經扣上了雷橫的咽喉。

  那一下極快,快到雷橫根本來不及反應。

  暗金色的神力從鎮岳的掌心湧出,如同一隻鐵鉗,將雷橫的喉骨捏得咯咯作響。

  雷橫的瞳孔猛然收縮,雙手本能地扣上鎮岳的手腕,試圖掰開那隻掐住他命門的手。

  但鎮岳紋絲未動。

  「本神再說一遍。「鎮岳的聲音低得像從海底碾上來的,「本神當時是讓你逃走,不是讓你禍水東引、坑殺同僚。你現在跟本神說,林道友的死活與你無關?「

  暗金色的神血從雷橫的舊傷中滲出來,滴落在海水裡,迅速稀釋成一片淡金色。

  若非青銅碎片帶回天庭是大功一件,他絕不可能前來與人鎮岳等人匯合。

  「鎮岳兄,林道友未必當真隕落。」

  溫言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但足夠讓鎮岳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在那種情況下依然能撐到脫離戰場,本身就不是尋常府神境巔峰能做到的事。」

  「也許他只是暫時被困,脫身後自會與我們會合。」

  鎮岳的手沒有立刻鬆開,但也沒有繼續收緊。

  他盯著雷橫看了幾息,然後緩緩放開了手。

  雷橫捂著喉嚨連退數步,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看到鎮岳那雙眼眸中尚未完全收斂的暗金色光澤,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用指腹揉了揉被掐出紅痕的喉結,眼神中恨意一閃而過,隨即低下了頭。

  鎮岳轉過身,不再看他。

  「原計劃不變。「他走到洞口,目光投向龍宮方向那片更暗更深的海水,「溫言,你來帶路。所有人跟緊,不得擅自行動。「

  溫言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青灰色的玉盤。

  玉盤表面刻著細密的水紋路,隨著他注入靈力,紋路逐一亮起,在玉盤上方凝聚出一幅半透明的水流圖。

  「龍宮外圍有一處上古暗流裂隙,是當年天地異變時形成的海溝,不在龍宮尋常巡邏路線上。「

  溫言的手指在水流圖上划過,落在一處偏遠的標記上。

  「從那裡潛入,可以繞過外圍三道崗哨,直達龍宮外牆。「

  青霜從洞穴深處站起來,灰青色古劍掛在腰間,劍鞘上的霜氣在夜色中泛著極淺的光。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看雷橫,只是走到洞口,站在鎮岳身側半步處,與溫言形成三角站位。

  雷橫捂著喉嚨沉默了一陣,最後還是跟了上來。

  他沒有說話,但那副眼神說明了一切。

  只要把這趟差事辦成了,把青銅碎片帶回天庭,今日的事一筆勾銷,甚至還能撈一筆功勞。

  至於林長生……一個死了的野神,誰還會替他去聲張?

  ……

  海底的光線越來越暗。

  溫言走在最前方,手中的玉盤不斷調整方向。

  每一次他調整一個微小的角度,隊伍便隨之偏移數丈,繞過那些隱藏在礁石與海草之間的暗哨。

  龍宮的巡邏隊比他們預想的更加密集。

  每隔不到半個時辰,就會有一隊披甲巡遊的海妖從他們上方經過,鱗甲在深海的幽暗中泛著幽冷的磷光。

  但溫言的路線極刁,每次都恰好卡在巡邏隊視野交替的間隙中穿過,像一尾在網縫中穿行的魚。

  約莫行了兩個時辰,前方的海底忽然裂開一道巨大的深溝。


  溝壑寬約百丈,向下直直切入地底深處,兩側的岩壁上布滿了年代久遠的紋理,像是被千萬年的海流沖刷出來的刻痕。

  溝壑深處有暗流在緩慢翻湧,帶著一股與周圍海水截然不同的、偏冷的溫度。

  這便是那條上古暗流裂隙。

  溫言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三人。

  鎮岳點頭,雷橫不情不願地收斂了氣息,青霜的手已經無聲握上了劍柄。

  四人沿著裂隙的側壁緩緩下降。

  裂隙的底部遠比他們預想的更加複雜。

  暗流在溝底交錯盤繞,形成一道道扭曲的水流通道,有的向上翻湧,有的向下沉降,如同一座由海水構成的迷宮。

  溫言手中的玉盤在此處光芒忽明忽暗,顯然也在承受著巨大的測算壓力。

  但確實沒有遇到任何守衛。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裂隙底部、抵達龍宮外牆的前一刻,溫言突然停了下來。

  「……陣紋。「他的聲音極輕,「這片海床上有陣紋。「

  話音未落,周圍的海水驟然變得粘稠。

  那些原本緩慢流動的暗流在同一時刻改變了方向,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源頭,從四面八方朝四人所在的位置擠壓過來。

  一道接一道的金色符文從海底的岩石中浮現,以極快的速度連成一片,形成一座巨大的陣法光幕,將裂隙底部徹底封死。

  覆海困龍陣。

  溫言的玉盤在手心炸出一道裂紋,他的臉色瞬間白了一分。

  裂隙上方的海水劇烈翻湧,一道龐大的身影緩緩從陣法光幕後方浮現。

  老龍王敖廣頭戴紫金冠,身披深青色龍袍,袍角在海水中有如活物般飄動,每一道褶皺都伴隨著細微的符文光芒。

  他手持一柄流轉著水藍色光芒的權杖,杖尖抵在海底的陣眼上,姿態從容。

  目光從鎮岳身上緩緩滑過,掠過青霜與溫言,最後在雷橫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回到鎮岳身上。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與慈祥毫不沾邊的笑意。

  「鎮岳小兒,本王說過,你那點伎倆瞞不過本王的眼睛。「

  他的聲音如同悶雷在海底滾動,震得裂隙兩側的岩壁都在微微震顫。

  那股妖皇境初期的威壓配合著覆海困龍陣的加持,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壓在四人頭頂,讓溫言的肩膀不自覺地沉了一寸,連雷橫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了幾分。

  「前次你來龍宮打探情報,本王就料到你會再來。「

  敖廣的權杖在海底輕輕一頓,那些金色的符文隨之猛地亮起一層,陣內的水壓瞬間暴漲三成.

  「你以為本王這龍宮,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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